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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 病房與軍營

「欸,隔壁的,睡不著啦,要不要到外面抽支菸?」
「賣啦賣啦,明天就要出院,今天要早點睡。」
「我也是啊,可是就是太興奮了,一點睡意都沒有」
夜晚的病房就像令人厭惡的部隊,充斥的盡是無意義的對話。
剛住院的時候,一切都感到陌生,既不知道廁所方向,也不清楚每日行程,只能等待等待再等待,就像剛下部隊一樣,四周張望都是問號,對接下來的事物都是未知數,好讓人煩惱。
「看,護士很奇怪,硬要我隨時帶著這台機器,到哪裡都要抱著它。啊啊啊,又逼逼叫了。」「護士護士,機器又叫了。」
就算是半夜兩點鐘,他還是這樣的哆嗦著,其實是不想住院的,只怪自己不小心又喝太多酒,再次胃出血,這是今年第三次,累積歷年是第15次,算是醫院的老主顧。
「現在幾點鐘?都三點喔?看,來上廁所好了。」
沖水聲,嘩啦啦,一位接著另一位,奇怪了,人怎麼會這麼多尿,尤其在晚上的時候。
無聊的病房,就是個小小的禁閉室,不能超過某個範圍,讓護士找不到你,所以除了四周走走之外,就是躺在床上睡覺、發呆,於是白天睡越多,晚上就越亢奮,就像我的學長那樣。
「你知道明天要去打靶嗎?聽說輔仔要開車上去,那個政戰竟然跟著搭車,看!」
「那有什麼辦法,你要厲害就去當文書啊!」
「恁爸才不要哩,現在時間到就吃飯睡覺,那麼爽的事情,幹嘛去當文書。」
「看,蚊子,樓下的,電風扇吹過來一點啦。」
「馬的好熱,恁爸要來去沖涼,一點都不想睡覺。」
病房裡有冷氣,所以沒有啪啪的擊蚊聲,但是爽過頭的病人並不會因此有所感激,照樣大聲的隔空聊著。
在寧靜的空氣中,聲音清脆的像是字字都墜落地面,叮噹叮噹的,宛如撿鉛字時不慎手滑,一顆顆方塊字落下,發出聲響。
又或者是莫名的一把利刃,活生生的一道劃下,白色的畫布硬生崩裂開,讓人心頭一震,發生甚麼事了。
特別是在邁入似睡非睡的假寐期,一句話無來由的話,打壞睡覺的興致,足以讓人火冒三丈。
「你要去吃菸嗎?」
「#@!&#!%@#&」
「蝦毀?要吃菸嗎?」
「我快睡了啦。」
自己睡不著何苦拖人下水,並非全天下的人都與你相同,隔著圍幕如何得知剛剛聊得起勁的室友,其實早就準備進入夢鄉。
就是你睡不著,前天晚上也是這樣,清晨家人就來報到,機哩呱啦王五六八,除了罵你自己不珍惜生命,又到醫院報到,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說。
中午吃了午餐,就該睡了,一直睡到晚餐時間,樂此不疲。
「看,幾點了。看,明天要出院了啦。」
退伍前的那個晚上,睡覺是奢侈的事情,這是最後一天在營裡,這是最後一個晚上在他媽的狗屁倒灶戰鬥營裡,明天老子就是自由身,今天晚上要好好的跟士官長喝個過癮,跟連長徹夜談心。
不過今晚,沒有肝膽相照的同梯與你相信相依。
「咳!咳!咳!」病房裡不咳嗽就不算是病人。
「沖,嘩啦!」馬桶的水箱又按下。
「5286房的阿嬤發燒了,趕快拿冰枕。」
夜裡的病房不平靜,病人照常自顧自的養病。
本文收錄於 [臺灣極短篇作家協會會刊] 第八期
分類:心靈

生活漫遊,這般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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