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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中秋

        其實,從今天一直寫噗浪,也可以感覺到自己因為中秋而特別寂寞。雖然所謂中秋也就是一天,但我一向容易受到歲時節候影響,何況今天又雨下個不停,客居在此,格外淒涼。說來也不過再五天,我就要回去了,但如今已經了解獨居的寂寞滋味,想到之後又要去日本,還要寂寞更久,所以好像也高興不太起來。
        持平來說,我在南京不是玩得不愉快,主要景點都有去到;也有讀帶去的資料,但是沒有在這蒐集,一方面是因沒有網路不方便,另一方面是我看過圖書館,裡面沒什麼我需要的特殊東西。本來想大量買書寄回台灣,但大陸也跟我們一樣,已經沒什麼實體書店了,學生們都是上網買,我短暫停留,也無法在此網購,只好算了。此外,我有和這裡的老師、學生互動,他們也對我很好,我想算是有盡到交流的責任,進一步維繫兩系的關係。而從樂觀的方面來看,說實話,之前的五年我被教學與行政壓得喘不過氣來,能夠跳出學期循環來到這裡,也還是多少讓我有鬆口氣的感覺。雖然相對的也因此焦慮,擔心時間很快蹉跎過去,沒有做出相應的成果來。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很寂寞,白天都還好,甚至也喜歡這裡的寧靜。張愛玲《半生緣》中,男主角世鈞就是南京人,有一段是曼楨和他一起回南京老家,在張愛玲的描寫之下,南京的感覺很居家,是相對於繁華上海的小城、古城。雖然我沒去過上海,但的確有感受到南京的居家氛圍,如此寧靜,非常適合讀書的好地方,可惜沒有自由網路。儘管此行不是那麼負面,我卻還是會感到寂寞,其實連自己都頗為驚訝。因為我覺得自己並非不能獨處的人,比起與群體相處,我還更喜歡獨處,而且我喜歡旅行與接觸新鮮事物。不過,離鄉背井好像不完全與這些特質相應,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滲其中。到底是什麼呢?本來我以為是食物與文化,後來我察覺到,應該說是回憶。原來故鄉之所以讓人懷戀,是因為那裡有我們的「來時路」,以及和我們擁有共同回憶的人,是回憶構成了遊子的根;被砍下來大樹,就算被做成洛陽宮室的棟梁,也還是會悲傷「使我離根株」。
        然而,像我媽那樣根本沒有離鄉過,卻總是一找到機會就要說我膽小,想把我壓落底的說法,我還是很不能接受。畢竟出來的人是我,在台灣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我膽小?無論是否悲傷寂寞,至少我都勇敢的走到這一步,如果還要因思鄉又被我媽比下去或表示同情,我真的很難接受。也就是再怎麼寂寞,我也不想別人評議我的寂寞,覺得我很弱什麼的。寂寞是不能分享的,因為我不喜歡公然示弱。的確,我表現得不完美,但就是不想給人家說還有哪裡不好,就像曼楨珍惜自己的東西,即使掉了一隻手套都很惋惜一樣,我覺得此行的一切也是我自己的,再怎麼不好,我也很努力的面對了,包括我的寂寞。也許這才是真正讓人寂寞的複雜心情吧!
        今天應該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獨自在異鄉度過節日,也意外的以一人火鍋吃到飽的方式慶祝了中秋。不過我還是想家、想老公,也想念年輕的時候。來到南京後,我夢到數次年輕時的人事,跟J.M在一起的時光等等,那時候一切都好單純,沒有這麼重的責任。今天聽著陳昇的專輯,更有種彷彿回到90年代的錯覺,不過,「是否,你還記得」的歌詞中,有一句突然變得很刺耳:「只想要擁著你的黑髮。」我們的頭髮都白了,昇歌還是那麼年輕,還有黑髮,還在(和黑髮的女孩)戀愛,好像青春永遠過不完。可是我也懷疑,會不會有些最純粹的東西,即使老去,即使漂泊,也真的就是過不完呢?
        中秋節快樂!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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