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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洩」紀行

        最近在看「軍師官兵衛」,每集最後都有幾分鐘的「軍師官兵衛紀行」,介紹與本集內容相關的古蹟,如信長的安土城、官兵衛的姬路城...等,實地拍攝遺址,非常用心。這也讓我想起去年就一直想寫的,關於「春光乍洩」中阿根廷景點的文章,卻因生活忙碌,擱置至今。自從進入職場後,網誌文章越來越少,不過上週聽了那場演講,其實喚回一些書寫的熱情,所以模仿「軍師官兵衛」,寫「春光乍洩」的「紀行」。
        「春光乍洩」是我此生最喜歡的電影之一,已經寫過很多次。當年看完後,就希望有一天可以「走著走著來到了阿根廷」。然而時光匆匆過了十一年,阿根廷之旅也算不上是特地為電影而去了。(是老公說要去,也是他主辦的。)只是到了阿根廷的相關地點,還是會想起電影中的場景。以下是布宜諾艾利斯的方尖碑:
        因為是方尖碑,我們一直以為是埃及贈送的,像華盛頓那座一樣。到了那邊才知道,它是1936年為紀念布宜諾艾利斯建城400年而建,跟埃及沒有關係。方尖碑可謂這座城市的地標,位於七月九日大道上,也在「春光乍洩」中出現過好幾次。劇中以縮時攝影的方式拍攝方尖碑與周圍街道,帶出時間流逝與城市剪影。布宜諾艾利斯正是故事進行的地點,「穿過地心就是香港」,作為地球背面故鄉的「鏡像城」,(劇中黎耀輝想像背面的香港一切是顛倒的),黎耀輝與何寶榮的悲歡離合,都在方尖碑與時間的俯瞰下發生著。
        從照片看得出天氣不好。這是在阿根廷的第二天,本來抵達後過一夜,隔天一早就要轉機至El Calafate,開始健行活動;結果遇上大雨,飛機停飛,我們又回到原來的旅館,再出來吃飯。旅館附近就是方尖碑,走路可到。由於事先知道布宜諾艾利斯治安不好,所以在街邊拍照很緊張,老公一直叫我快把相機收起來。拍完後我們去吃漢堡王,再回到方尖碑下的廣場拍照、逛逛市區。阿根廷之旅最後回到布宜諾艾利斯的幾天,天氣都不太好,騎馬取消,也不能進行戶外活動,我們因此逛了好多次街,到現在都還想得起來鬧區街道怎麼走。順帶一提,「七月九日」大道紀念是阿根廷脫離西班牙獨立的日子,據說是世界上最寬的馬路,共有十八線車道!過馬路要分成兩三次才過得去。但「七月九日」,老公總是說成五月七日、九月五日...等不同數字,對外國人來說是很難記的名字。
        在阿根廷南部,南緯50度的El Calafate健行、看冰河之後,我們搭機往北,經由布宜諾艾利斯轉機,飛往北邊副熱帶的伊瓜蘇,兩地溫差至少25度。只要說到「春光乍洩」,大家都會想到伊瓜蘇瀑布吧!它既是本片的片頭,也是貫串全劇的重要意象。一開始黎耀輝與何寶榮在開車去伊瓜蘇的途中迷路,然後「又」分手了,"Donde Iguazu?"也成為大哉問。在往伊瓜蘇的飛機上,我一面聽著「春光乍洩」的原聲帶,一面想著,如果他們也是坐飛機去,而不是開車的話,不就不會分手了嗎?:)片頭曲Cucurrucucu Paloma(鴿子歌)響起時,畫面應該是空拍伊瓜蘇最上層的「魔鬼咽喉」瀑布:
        影片開頭的那條路,我想就是從伊瓜蘇鎮上到瀑布的那條路,現在看來相當眼熟。(所以其實他們沒走錯路不是嗎?XD)伊瓜蘇瀑布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分成上中下三層,由許多瀑布群匯集而成。上層的「魔鬼咽喉」最為寬闊壯觀,導遊一開始就先帶我們搭小火車上去。走過架在瀑布上游河流的步道,終點是人山人海的平台,站在此處,可感受瀑布轟然水勢,真不愧是世界第一:
          對岸就是巴西:
        我們在伊瓜蘇三天,本來預計第二天要越過國界去巴西端看瀑布,不料老公的巴西簽證沒有辦成,要再補件很麻煩,又很貴,且只為待在巴西幾小時,所以就算了。不過實際看到對岸的巴西,還是覺得有點可惜啦!結果代之以隔天再來瀑布區的Macuco步道健行。在「春光乍洩」中,伊瓜蘇瀑布一開始就象徵不可企及的目標,最後又扮演著洗滌一切的角色。黎耀輝被何寶榮甩掉,小張也走了之後,為賺到回香港的機票錢,改在屠宰場打工,用水管沖著地上的血跡,那一幕真好!伊瓜蘇瀑布不僅是沖掉血跡的療傷,更帶有淨化、昇華悲傷的意味。黎耀輝終於不再迷途,一個人來到了伊瓜蘇,站在瀑布底下:「我一直以為,站在瀑布底下的,會是兩個人。」
        這座瀑布平台,是我們下午去坐船「衝瀑布」(對,就是坐船衝進瀑布裡面),從終點上來後經過的,應該是下層瀑布之一。我覺得它似乎就是黎耀輝獨自佇立的那座平台,雖然此時被遊客擠爆,很難想像那幕孤獨的場景。不過回來後再看「春光乍洩」中的這段,瀑布與平台的相對位置好像不一樣...沒關係啦,總之就是像這樣的,瀑布底下的平台。劇中當黎耀輝在說「我一直以為」那段時,何寶榮跑回布宜諾艾利斯黎的住處找他,他已經搬走了,只留下畫著伊瓜蘇瀑布的那盞燈。何寶榮本來滿懷信心似的打算等他,直到對著燈細看,發現瀑布底下畫著兩個人,終於抱著毛毯失聲痛哭,知道這次是永遠失去他了。兩地巧妙呼應的劇情安排,非常細膩動人。此外,我在這座平台上看到彩虹,彷彿雨過天青的結局一般,黎耀輝最後也到台北去找小張了。
       很美吧?雖然結局是開放式的,小張還沒回來,但黎耀輝偷走小張從Ushuaia寄回家的照片,感覺他們一定會再相見,就像最後一幕往前延伸的捷運軌道,新的路開展在前面。說到這個,我們到El Calafate,已經離南美最南端的小鎮Ushuaia不遠了,為什麼不順便去劇中的那座燈塔,也就是小張所說的「世界的盡頭」呢?固然也是因為假期不夠長的關係,但主要是老公認為我們將來會去南極,一定會經過Ushuaia,所以不用先去。希望這個願望可以實現,儘管前陣子看三立「消失的國界」,發現因為往南極的遊輪停靠,Ushuaia已經變成觀光客雲集的熱鬧城市了,看起來很像檀香山,燈塔大概也不是1997年電影中的世界盡頭了吧!
        從伊瓜蘇搭機回到布宜諾艾利斯當晚,我們去看探戈秀。因為有服裝要求,我還特地帶了旗袍、高跟鞋跟絲襪,但敗筆是忘了帶相配的晚宴包(囧)。晚上8點車子從各飯店接人,9點多先吃豐盛的晚餐,吃完後10點才開演,散場都午夜了。這種感覺很放縱,那麼晚還喝濃咖啡,不怕失眠似的,只有年輕人才會這樣玩吧!我們離這種年紀已經很遙遠了,而果然同車的年輕人散場後還要去別處玩。「春光乍洩」中,黎耀輝就是在一家探戈吧打工,也成為何寶榮與他重逢的地點。他在門口接待講中文的團客:「晚安晚安!請進請進!」被何嘲諷「怎麼不去接客」:
        這段影片也是劇中經典,彼此相愛又暴力傷害的情節,令人心痛。然而說到黎耀輝打工,就會想到很可愛的對比:何寶榮在他周遭不時出現,搞得他心情大煩時,他為團客拍照的態度是:「動來動去的怎麼拍啊?X,不拍了!」(丟下相機跑走)而何寶榮回到他身邊後,則是滿臉堆笑,很配合的幫團客一拍再拍。XD 我也是這種很受愛情影響的人,完全可以體會,覺得也太貼切了吧!如此清晰的突顯儘管黎一再抗拒,害怕再受傷害,但其實何是多麼支配他的內心。兩人復合前,是用黑白影片呈現,直到何寶榮靠在黎耀輝肩上的那一刻才轉為彩色,也呼應此對比。劇中的探戈吧叫Bar Sur(南方),電影上映後,變成許多港台影迷特地前來的朝聖地。不過老公上網查過,Bar Sur離旅館很遠,而且探戈表演的評價普通,所以我們是去另外一家。這場探戈秀只能說嘆為觀止,無論舞蹈、歌唱與音樂都是,可謂一生中沒看過會後悔那種等級吧!可以拍照,但是在觀賞時完全不會想拍照,生怕錯過任何一幕,直到安可曲,我才用手機拍了幾張:
        如同伊瓜蘇瀑布,「探戈」也是「春光乍洩」中重要的意象。兩人跳舞往往被視為愛情的象徵,親眼看過探戈秀後,更能體會這種微妙的隱喻。有一些很難的動作,必須完全信任對方才能做得到,而且共舞就必須你進我退,彷彿鬥牛舞的精神一般,既是需求,也是征服;既是合作,也是戰爭。「心愛的,這場戰爭沒有犧牲者,但也沒有完好如初的人。」「兩個人的跳舞像是公平的秤子,你要拿走一分喜悅就要悲傷去填補。」(陳昇歌詞)黎耀輝與何寶榮在雨季的廚房裡擁抱著跳探戈,這一幕相當溫柔可愛,卻也相當殘酷,因為可以感到悲傷在等著填補。「跳舞」是與兩人之間的「暴力」相呼應的,甚至可謂一體兩面,這是我看了探戈秀後才有的感受。
        最後這張是散場後的探戈吧門口:
        很像劇中的Bar Sur門口不是嗎?昏黃的路燈更近似「春光乍洩」全片色調,也就是我最喜歡的,攝影師杜可風的運鏡風格,光影中總是帶有溫暖卻傷感的質感,彷彿逝去許久的美麗回憶。
        而這是布宜諾艾利斯的午夜。我終於來到這裡,「春光乍洩」已經是17年前的電影,連張國榮都已逝世11年,然而在路燈的昏黃色調下,彷彿故事還迴盪在這樣的午夜。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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