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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飲狂歌空度日

        又到了期末,課都上完了,反正就是這樣,再怎麼傷感,該結束的時候照例是結束。回到家裡,卸好了妝,其實就不想動了,覺得已經結束,而且昨晚也沒睡飽。可是晚上還要出門去聚餐,歡送一位老師退休,所以再過幾個小時,又要重新化妝、出門。這種隨波逐流的感覺又讓我想起「拿下面具就沒有臉的劇場演員」,之前也提過的:
        這是在土耳其棉堡拍的,在石灰岩棚上方是一座羅馬古城的遺跡,其中出土的文物都集中在博物館裡展示。這座雕像是劇場演員,然而他的臉拿在手上,彷彿拿下面具後其實也沒有真正的臉,就像人生在世的「自我表演」一般,也許每個人都是程度不等的演員,有意無意的討好群體與他人,以此反饋自己。雖然我喜歡喝酒,但難道不也是因為知道我可以帶給大家歡樂,而對此角色難以推辭嗎?教學不也是如此?我覺得我一直戴著面具,漸漸的疲倦、迷失。
        杜甫〈贈李白〉云:「秋來相顧尚飄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飲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為誰雄?」很有意思,杜甫大概是千古以來唯一這麼真心同情李白的人,大家都覺得李白樂觀得很,不用管他,只有杜甫把他寫得這麼可憐,而其中也折射出杜甫自己的焦慮。李白的瀟灑流浪,在杜甫看來只是夾在入世與出世之間,兩邊未就的迷惘、受困狀態;而「痛飲狂歌」、「飛揚跋扈」只是一種空虛甚至痛楚的姿態,關鍵在於這樣的姿態沒有「為誰」,彷彿自生自滅。其實我不覺得杜甫的詮釋真有了解到李白,因為他似乎不了解「不為誰」的可貴,正是李白的特出之處。但這首詩切入的面向也未必不是李白的一部份,痛飲狂歌的及時行樂心態、不流露軟弱情緒的飛揚跋扈,不也是面對時間與群體時,極力武裝自己的防禦姿態嗎?如果不害怕,就不用那麼用力活著。也許就是這種用力(卻又沒人欣賞)的感覺,讓杜甫覺得很同情吧!就像我有想過,我可以永遠過著王維的生活,但不能永遠過著李白的生活,那樣用力是很累的,連立志當國際浪人的我都會這麼覺得。
        不過,不知不覺中,我也陷入了受困的情境,可以了解「作態」的辛苦了。我還是覺得「不為誰」的卓然獨立很重要,那麼我到底在幹嘛呢?有時候我還是好害怕沒有真正的臉,好害怕在不斷應世的隨波逐流中,果如飄蓬的度過一生。看起來是「痛飲狂歌」,好不快意!但如果我只是一張瀟灑的面具,不也相當空虛嗎?我仍相信生命不該是拿來這樣用的,"But you and I, we've been through that, and this is not our fate." 總有一天會知道我們生存於世的意義,不再拿下面具就沒有臉。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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