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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一日

        去年8月,我也曾在紙本日記上寫過2012年的「一日」,用一種多年後回顧的眼光,寫下這個年代日常生活中的一天。用意就像《萬曆十五年》的副標題一樣: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就是因為這年沒什麼天翻地覆的大事,它的「無足輕重」反而具有代表常態的意義。
        在2013的今日,我已經38快要39歲了,全然不同於「16歲快要17歲」那首英文歌詞所示的成長喜悅,38跟37或39已沒有太大的分別,雖然還常被當成職場或婚姻中的「新人」,其實早就不是了。早上去開了當吉祥物的會議,現在的我已瞭解開會為何要有吉祥物的意義。然後終於順利的染好了頭髮,感覺好像更準備著要回歸「舞台」了,明明靈魂疲憊憔悴,還是要營造一個有活力的形象。染髮的時候在看張愛玲新版的散文集《華麗緣》,文章也就是以前看過的那些,(後面有新增未出版過的幾篇,但我還是從頭看起),但看過《雷峰塔》與《易經》之後,重看這些代表作的感覺又不一樣了。彷彿幕後與幕前的差異,到幕後去看過,更能瞭解為何幕前要這樣呈現。當然,《雷峰塔》與《易經》也只是相對的「幕後」,它們還是文學作品,不能全以自傳視之,何況自傳也不等同於整個人生。相較之下,〈燼餘錄〉中的聲音,是一種在台上對觀眾說話般的語調,可以感覺得出那種分別。而我也是一樣,這裡是幕後,「月之暗面」,完全不同於永遠陽光的舞台。
        弄好頭髮之後,我去買了小木屋鬆餅(德國香腸口味)跟冰咖啡,帶回研究室去吃。邊吃邊聽音樂,聽得不想離開的時候,滑鼠突然不動了,只好回家。也把滑鼠帶回來測試,好在只是沒電,換個電池就好了。但是,我的桌機還是一直藍幕當機,大概是快掛了。之前老公就有幫我訂購新的CPU,可是是從美國叫貨,要三週才會寄來,目前還差一週。而且也不能確定是否即為CPU過熱的問題。雖然還有這台筆電可用,但這問題不解決,又快開學了,還是很令我困擾。
        其實,此時此刻我的煩惱還蠻多的,包括無法克制偷懶,以致整個暑假還是沒什麼成果這件事。還有王老師的事,新學年的事,無聊工作還沒做完的事,到底有沒有要去武漢...之類的事。我也知道煩惱沒什麼用,如果不去做的話,什麼事也都不會解決。但這些事仍時時浮上心頭,讓我感到焦慮。有時我甚至覺得,似乎後半生都要習慣與煩惱、焦慮共生,彷彿長期抗癌一樣,它們就是會一直在那裡,無法真正痊癒,只能儘可能共生,以活得更久一些。當然,這其中也會和快樂、喜悅共生,或許這些都是生命的滋味,不能只選擇快樂而去除悲傷。也許有那麼一天,回顧現在的煩惱,會覺得那都不再重要了。(快死的那一天嗎?還是終於想開的那一天?)
        如果二十年後翻開今天的新聞,會覺得這是個野蠻的中古時代嗎?有很多傷害他人的事,正在這世界,不,就在我們生存的這裡,殘忍的進行。也有很多人並不在乎道德問題,即使麵包店說謊之類的,還是被一點小恩小惠收買,那樣的沒骨氣。但我更擔心的是下一代會覺得這是個純潔的羲皇時代,也就是如果二十年後變得更糟的話。然而,昨天某校同行系又有人死了,死前抗癌了二十年,也就是從中年一直生病到老。以這種每隔一陣子就累死一個人的速率,我想我也未必能看到二十年後的世界了。沒有小孩也好,不用到死都還在擔心這些事。
        在澎湖的時候,同事閒聊問我們退休後有何夢想?我說,退休後大概是都在跑病院吧!所以我不會等到退休後,總是想做什麼就現在做。由於大家贊同我說的,也就沒說他們的夢想,我也沒問,真是不好意思。:)(對A同事。因為她聽了之後問說:「那B的夢想呢?」我才發現我根本沒問,是很不關心他人的對話。A.B事件詳見噗浪。)不過事實上,我也沒辦法真的想做什麼就立刻去做,還是很受限於生活,只是相較於當下,我更不相信有未來,總覺得"I'm burning through the sky yeah! Two hundred degrees,that's why they call me Mister Fahrenheit."(Queen的歌詞)希望雖然短暫也是燦爛的一生。然而,「該死的錢玄同,怎麼還沒有死?」認為四十歲以上都該槍斃的錢玄同,終於自己也過了四十歲,而被胡適以此詩相虧。人生的艱難,就在於人人最後都是該死的,卻「還沒有死」。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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