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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成雷丘

        過程一言難盡,但與Y老師通信後,得知的結論是:我們已與N大有默契要派人互訪,但這件事不會有人替我安排,必須由我自己寫信與對方A或B或C三位教授建立關係,要求他們申請我去。儘管不認識,老師卻說這樣並不失禮,因為雙方已有默契,且對方先前已派A來過,明年換B要來,所以我們本來也應該要有人去。這樣的結果,可能對許多學者來說都是小事一樁吧!交流規矩似乎本該如此。但對於有嚴重人際障礙的我而言,不啻是個晴天霹靂——要跟不認識的人裝熟就算了,還要厚著臉皮去交涉這種事,彼此年輩又不相當,都沒有人覺得我太年輕了,沒資格去負責跟N大建立關係嗎?現在感覺是Y老師鋪好先路,之後就是我看著辦了。這簡直像是給小孩子一把步槍,就把他丟到戰場上自生自滅一樣,真的非常恐怖!
        雖然理性的想,我已經非常幸運了,如果沒有Y老師鋪路,又如此主動、熱誠的提示我該怎麼做,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機會,也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而且,老師等於是排除掉其他人或許也想去的可能,直接就把這個機會給我,還告訴我要申請什麼經費,已經不可能有比這更好的事了,Y老師是我的貴人,我似乎總是貴人運非常強,有很多人幫助我。在老公看來,在職場上跟不認識的「客戶」建立關係,也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沒有什麼困難。說來說去,有問題的就是我的個性,孤僻、任性又怕生,且不熟悉人情世故、社會禮儀。還有,我很怕給人添麻煩、自尊心很強,必須要求別人為我做什麼,我的內心會感到很痛苦。跟老公談過之後,我覺得這件事我應該做得到,可以像往常一樣戴上面具去做,只是我非常不喜歡這樣做。我不喜歡。但如同「藝伎回憶錄」中楊紫瓊對章子怡說的名言:「我們不是為了幸福才當藝伎的。」人生的確也不可能都是只做喜歡的事。我不能不做就放棄,我連可以歸隱的田園都沒有。
        我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孩子,天塌下來也輪不到我出去頂,前頭還有主任、資深的老師、學長姐,事實上我也的確是目前系上最年輕的菜鳥。可是事情漸漸有些不對了,從「那個不能說的計畫」竟然移交給我主持開始,我突然發現怎麼已經沒人頂了,為什麼是我!很可怕的是,現在再問計畫助理們:「那這件事要怎樣怎樣呢?」他們的回答會變成:「看老師想要怎樣安排。」要怎樣都可以,就看我想怎樣,事情就會導向我希望的那樣。很可怕對不對?也許有人會很渴求這種權力,就像蘇童《我的帝王生涯》中,想讓冷宮中的婦女不哭,可以割掉她們的舌頭就好,但我完全不想要,這很可怕,而且是很重的責任。我好想回到以前那個單純唸書的時代啊!
        其實我一直很想找人談談,但這種話題實在很難談,很容易被誤會在炫耀什麼,或相反的,被當成抗壓性太低的草莓族(雖然我的確是),連這點小事都要呼天喊地。作為跳槽的情報募集,我很好奇其他學校也要像我們這樣嗎?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人脈、「國際關係」?要負責會牽動全校,弄不好會上新聞的行政事務?台灣還有沒有比較單純一點的學術環境?別的學校應該也有學術交流跟行政工作吧?他們都在做什麼呢?我覺得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麼我們系一定要把業務搞得這麼大,大家都很累?難道現在不管在哪個學校都是這樣嗎?
        雖然沒有在看「神奇寶貝」,但有次轉台時正好看到其中一個片段:皮卡丘正在發燒昏沈中,他必須決定要不要進化成「雷丘」(前因不明,發燒好像是因正在經歷轉化期),雷丘會擁有更強大的能量,可是他覺得那樣就不是皮卡丘自己了。可能成為雷丘必須失去一些東西,或轉化成另一種型態吧?我沒有繼續看下去。只記得皮卡丘可愛的紅臉蛋燒得燙燙的,很痛苦的樣子。是的,如果通過上述種種考驗,我就會進化成雷丘,可以做到很多事,驕傲的說:「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我不會,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很高貴。」(陳昇〈本命年〉)但我也很怕那樣我就再也不會是皮卡丘了!我不想失去生命中一些純真美好的事情,我甚至寧願有些事情我不會、還可以覺得自己很高貴(的舔著手)。我不想進化成雷丘,我好害怕。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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