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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常有烏雲

        「快樂就快樂吧/生命中常有烏雲/輕聲的在我懷裡哭/哭泣就哭泣吧/幸福雖美卻很短促/妳知否」。陳昇〈流星小夜曲〉的歌詞。總是這樣,不管人生中遇到什麼情境,卻都會有一段剛好可以被陳昇寫中心情的歌詞,這種奇怪的情形已經十幾年了。所以說,他的文字有著廣大而溫暖的普遍性,誰都可以跳出來承認,或暗暗認為「引用這麼美的歌詞,我又剛好符合(消音)的情境,說的當然是我」之類的。:)→(不懷好意,若有所指的微笑。well, maybe.)
        三舅突然倒下,(目前在等開刀),再一次讓我感到生命中烏雲的籠罩,不僅因為他是我們小時候最親近的舅舅,常會變個什麼把戲把我們騙得哇哇叫,(對,他也是射手座的),而且這件事又很明確的提醒你:幸福是隨時會驟然結束的。三舅是我母親的手足中,最聰明、人生最順遂的,不用付出很多努力,就順順利利考上台大,讓考前看他不用功,氣得叫他去選擇臥軌還是上吊的外公也無話可說。一退伍就考取司法官,別人十幾年都考不到的,我還記得他從樓梯上跑下來,欣喜大叫「我考上了!」的樣子。後來也順利的當上法官,結了婚,有一雙兒女,還收養了鄰居一個家境不好的小女孩,贊助她讀書,去年才看著她結了婚。再怎麼看,都是很幸福、很圓滿的人生吧!可是有一天,這幸福就突然停止了,無論你多麼聰明、多麼順遂,都無法阻止命運的偶然,什麼都來不及說,甚至只是一聲「再見」。就像唱到一半嘎然而止的歌曲,還是「圍城」最後結尾中,因壞掉而停在過去的時鐘。當然,我們衷心希望三舅能像邵曉玲一樣,奇蹟的逃過一劫,(我想邵曉玲真的鼓舞了很多病患的家屬吧!)但我已經知道,人生本質上就是這樣,無論具體形式為何。
        「汎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秋風辭〉中最像寫實而最容易被忽略的兩句,其實是我覺得最好的中年寫照。一方面,「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年輕時愛過的人已經成為回憶,(無論是不是指死去的李夫人),然而背負著許多過往、許多故事的中年人,仍然在渡河的途中,看似排場盛大,熱鬧歡騰的「簫鼓鳴兮發棹歌」,但心裡已然知曉,這一切也會成為過去。前瞻回顧,一片蒼茫,正是因為處於橫中流的過渡。好奇怪,這首詩從大二讀到現在,同樣明擺在眼前,卻到現在的人生階段才能真正有所體會。甚至,我已經不覺得秦皇漢武努力求仙,被方士耍得團團轉這件事很可笑了。會怕的,你知道嗎?太幸福、太快樂的人會怕的。「驚風飄白日,光景馳西流」,這片烏雲會不時掠過心頭,知道自己不會永遠這麼幸福。雖說「先民誰不死?知命亦何憂?」但是,曹植,你忘了,可怕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你的所愛讓你恐懼,就像你可以不怕死,卻無法承受任城王死得不明不白一樣。不是那麼簡單的好嗎?
        在韓非子的統治構想中,(不好意思,只是學科考考過韓非子而已,應該沒什麼資格談這個。)君主之所以能夠控制臣民,就是懂得利用人性中的「愛」與「恐懼」,因為有所貪愛,就會害怕失去,而無法勇於伸張自由意志。所以,(號稱:))不眷戀什麼,也不害怕什麼的隱者之流,看在韓非子眼中是君主必須除去的對象。我在想,如果真有一個更高的主宰,類似韓非子的「君主」那樣的,他到底想利用我們、控制我們做什麼呢?他給我們有限的時間,卻又給我們愛著世間一切的情感,等於是丟下一個大問號,叫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那樣無情無理。有的人選擇走出世的道路來回答,更多人無可奈何地選擇「活在當下」、「珍惜現在」這老套的答案,但是,我們到底在為了什麼呢?為什麼我們要被迫去解決暴君的無理問題呢?(陷入鱸魚迴圈了...連造化都想盧...)
        〈大宗師〉裡很可愛的這一段:「今之大冶鑄金,金踊躍曰:『我必且為鏌鋣』,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為不祥之人。」
        也許,不願順化流轉,執著著「我長大後要當莫邪寶劍!」的鐵塊,還有一抽到「你可以變成人」的籤,就高興的大叫「變成人了!變成人了!」的白癡,在造化看來真的很蠢,不過,不也是因為這些明確的意志、意願,讓這世界變得多采多姿嗎?那塊跳來跳去的小毛頭鐵,或許永遠也成不了寶劍,但如果當初造化說「麻煩你當一下狗屎吧」,他也不置可否的說「都可以,隨便」的話,這不是看了就讓人很悶嗎?而且,在這什麼都會被奪走的人生中,除了自由意志,我們還能有什麼呢?如果因為愛與恐懼就放棄了這點,甚至更因為恐懼就放棄了愛,活著又算什麼呢?
        好雜亂的一篇,因為心情很紛亂吧...嗯...其實我真的是個思想淺薄簡單的人,也寫不出什麼深刻的東西。要是這篇是放在所版那類的地方,早就被大家嘲諷至死了。還好這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日記。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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