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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縝先生,你一定要這麼鐵齒嗎?

        論文目前在寫的這段,完全是綜述型的苦工,沒什麼可發揮己見的地方,令人頗感沈悶。不過今天所讀的書,溫故知新了許多史料,算是一點有趣的安慰。像是謝靈運竟然還做過我不知道的機車事,實在蠻好笑的,這個改天再寫吧!主要是看到范縝也算竟陵王蕭子良西邸集團的一員,正想著:「ㄟ...他這樣不會很尷尬嗎?」後文果然就出現了那段我很喜歡的辯論:
    「初,縝在齊世,嘗侍竟陵王蕭子良。子良精信釋教,而縝盛稱無佛。子良問曰:『君不信因果,世間何得有富貴,何得有賤貧?』縝答曰:『人之生譬如一樹花,同發一枝,俱開一蒂,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墜於茵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糞溷之側。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途,因果竟在何處?』子良不能屈,深怪之。」
        記得大學時第一次看到這段話,就深深覺得真是說得太好了!因為我對「命」的看法也是如此,而他能用這麼詩意的比喻說出來,把沒什麼原因的偶然形容成隨風飄墮的花朵,光是想像那畫面就夠美了。即使寫到掉進糞坑有點髒,(笑,其實只有掉在旁邊啦),但若非如此,怎能形成震撼的對比?而這樣激烈的自污,更可看出他鐵齒到底的叛逆精神,我最喜歡這種人了!不信就是不信,誰也屈服不了他!若在現代,他應該就是會買下命案凶宅,還召集鄰里來開party的那種人吧!
        至於我,是不是也真的不信因果?其實我也沒辦法像他那樣確定。理智上,我是覺得的確就如他所說,沒有一個事先安排好的宿命,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可是在情感上,有時候我又很需要有個解釋—對於莫名其妙、不可解的遭遇,好讓自己有個答案或寄託。這時,因果、宿緣又會成為很好的答案,去廟裡拜拜也會得到心靈上的安寧。但這種矛盾就如王國維所言:「知其可信而不能愛,覺其可愛而不能信。」會希望或「以為」有那種力量,可是又無法打從心底的相信。好像張愛玲寫的,中國農民對鬼神的態度:「鬼總是有的吧?看是沒看見過。」接著更是被她一眼看穿:「至於知識階級呢,他們嘴裡說不信,其實也並沒說謊,可是他們的思想行動偷偷地感染上了宗教背景的色彩,因為信雖不信,這是他們所願意相信的。」唉,儘管被罵說是因為看太多張愛玲,才會變成這樣的我,但她果然還是我的神!我可以不信因果,卻不能不信張愛玲,哈哈!(前面「儘管被罵」那句好像算是「互涉文本」,哈哈!)
        所以呀,范縝先生,你一定要這麼鐵齒嗎?你這麼堅強的就是不信,不把自己交給任何原因、任何解釋,堅持做一朵隨風飄零的花,看在軟弱的我眼裡,是多麼欽佩,卻又多麼...更感覺到自己的軟弱。我們平凡人總是想要依附什麼、解釋什麼、尋找什麼,因為害怕,總是不敢大聲的說出什麼。而你的鐵齒嘲笑了我們,卻又讓我想跟你說聲謝謝。
        對了,蕭子良先生,其實你可以在言語上用賤招頂回去的,就問他:「那風向又是誰決定的?為什麼夏天總是吹南風?那所有的花都會被吹到北邊的糞坑裡嗎?」類似這樣亂問的招數。高貴鄉公曹髦好像有使過這招,讓他的經學博士們都答不上話來。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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