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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緣委命

        以前上P師的課時,老師有介紹過高僧傳中西行求法的僧人,印象中就是很艱苦的、賭命的旅程,令我頗感興趣。不過那時心不在學術上,有太多事要忙,(算是忙著折磨自己與別人嗎?哈哈~),聽聽也就算了。昨天整理從學校置物櫃帶回來的書,正好看到高僧傳,(是的,它從我04年修完課後就一直住在學校櫃子裡。)隨手翻閱法顯的傳記,意外地深深被感動到。當然,那是個偉大的冒險故事,充滿了所有我最喜歡的因素:堅毅勇敢的主角、友情、傷逝、懷鄉、傳奇,連可愛動物(黑獅子)都有。而且我非常喜歡慧皎的文字,雖然不知是他寫的還是抄的,但整個就是很有戲劇性,用語也很漂亮,是我所熟悉的那種齊梁文風。我實在很佩服法顯的勇氣與膽識,從他年輕時說退盜賊的一番話就可以看出來了:
        「嘗與同學數十人於田中刈稻,時有飢賊欲奪其穀,諸沙彌悉奔走,唯顯獨留。語賊曰:『若欲須穀隨意所取。但君等昔不布施,故致飢貧。今復奪人,恐來世彌甚,貧道預為君憂耳。』言訖即還。賊棄穀而去。眾僧數百人莫不歎服。」
        只能說,好酷!不僅有膽識,說詞又很機敏,對盜賊來說的確很有說服力,哈哈!
        而西行求法途中,他的同學慧景在度小雪山時凍死那段,實在像極了很多登山電影的情節,令人飆淚不已:
        「次度小雪山,遇寒風暴起,慧景噤戰不能前,語顯曰:『吾其死矣,卿可前去,勿得俱殞。』言絕而卒。顯撫之泣曰:『本圖不果,命也奈何!』復自力孤行,遂過山險。凡所經歷,三十餘國。」
        嗚嗚嗚...因為自己也是爬山的人,看到這段特別有感觸—那種不想拖累同伴的心情。而想到他們沒有現代化的裝備,竟然去翻越蔥嶺雪山,完全就是拿命來拼那樣的堅定,令我感到很震撼。一行人到最後「或留或亡」,只剩法顯一個,這...根本就是用人海戰術來拼機率啊!只要有一個活到最後,就算達成目標了。但這對於個別的人生而言,實在是太嚴酷了。也難怪法顯最後「顧影唯己,常懷悲慨。忽於玉像前見商人以晉地一白團絹扇供養,不覺悽然下淚。」連我都要悽然下淚了啦...
        還有黑獅子那段,真的好可愛:
        「顯既至山,日將曛夕,欲遂停宿。兩僧危懼,捨之而還。顯獨留山中,燒香禮拜,翹感舊跡,如睹聖儀。至夜,有三黑師子來,蹲顯前,舐脣搖尾。顯誦經不輟,一心念佛。師子乃低頭下尾,伏顯足前。顯以手摩之,咒曰:『若欲相害,待我誦竟;若見試者,可便退矣。』師子良久乃去。」
        哇~~獅子撒嬌!獅子撒嬌!翻肚示好!翻肚示好!真是超可愛~好像可以搔他們肚皮或下巴似的!法顯也真是什麼都不怕,連獅子都輸他,對他示弱。
        記得當年蓓蓓說法顯是搭商船回去的,還說商人無遠弗屆,只要有錢賺的地方就有商人。那時我覺得很好笑:早知有商船可搭,幹嘛那麼辛苦去越過沙漠與雪山?這次再看,才發現搭船更危險,他們中途也常遇到船難,最後還是莫名其妙漂回青州,再走路回去的。真是了不得的海路大冒險啊!
        最讓我感動的,其實是法顯之所以什麼都不怕,應該是因為傳中提到的四個字—「任緣委命」:
        「上無飛鳥,下無走獸,四顧茫茫,莫測所之。唯視日以准東西,望人骨以標行路耳,屢有熱風惡鬼,遇之必死。顯任緣委命,直過險難。」
        一看到這四個字,就覺得深契我心。雖然他是出於堅定的信仰,把自己交付出去,跟我們俗人不同。不過這種感覺好豁然,反正就任由因緣生滅,該怎樣就怎樣,沒什麼好擔憂的。「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正好昨天因為S學姐找工作的問題,也讓我有點擔憂自己的未來,卻又在這巧合的時間點上翻到這句話,真的發揮了很大的安慰作用,更讓我覺得冥冥中有股力量在幫我,就像之前說的,常會這麼「剛好」看到什麼。先前才「剛好」在農曆三月三日看到阿香老師寫的蘭亭集序那篇,帶給我很大的啟示與感懷,而且發現永和九年時王羲之33歲,「剛好」跟現在的我同年。很奇妙不是嗎?那篇文章跟高僧傳,都應該是我以前修課時就該看過的,但那時的我就是沒看到,直到我更需要它們的時候,它們才出現在我眼前。我想,即使是我以前看了,也不會懂吧!特別是蘭亭那篇。那時候我還太天真,還在面對「情」與「色」的課題,(老公不要誤會,「色」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再跟你解釋。)根本不可能對「空」的那一面有所體會。
        嗯!連這麼可怕的狀況法顯都不怕了,我也要學習這種「任緣委命」的精神!一切都會沒事的!就像法顯傳的結局,歷經種種冒險的他,最後竟然是在江陵辛寺好好的活到了86歲才去世,相較於前半生的險難,實在很難不讓人覺得,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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