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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逞才而已

        寫點好玩的吧!今天在看羅根澤的《魏晉六朝文學批評史》,有一段很認真的在追究徐陵〈玉台新詠序〉裡的麗人是怎麼回事,他寫道:「不錯,《玉台新詠》十卷全是『豔歌』,但大半是『醜男』之作,出於『麗人』者很少。」前文那麼嚴肅,卻突然冒出「醜男」兩個字,害我噗的笑出來,哈哈!但是要說句公道話,我們蕭綱可是史傳特書的性格型男呢!還有一雙亮亮的眼睛。至於其他人醜不醜,我就不敢打包票了,不過梁代貴遊子弟那麼重視化妝打扮,應該也不會太糟吧!倒是羅先生如此認真的指出「麗人」的不合邏輯處,也讓我覺得很有趣,這本來就不是邏輯的問題啊!忍不住用瑪莉貓鉛筆在旁邊寫下:「還好吧,只是逞才而已,不必看得太認真。」嗯,寫論文好像真的很寂寞,我在跟一個1960年就去世的學者對話。不過,我覺得他不瞭解六朝文人這種常見的逞才心理,而不瞭解這點的話,看很多文學作品都會偏掉,會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說。其實很多狀況都是輸人不輸陣而已,如果我是徐陵,也不會想輸給隔壁的庾信(笑),再怎樣也要卯足勁,配合這本書的主題,巧妙的塑造出一個「麗人」啊!
        就像蕭綱說自己有詩癖,「雖是庸音,不能擱筆,有慚伎養,更同故態」;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王嬌蕊,也是學了一種本事就捨不得不用。有才不逞,就是會痛苦吧?尤其是在充滿觀眾與對手的宮廷文學集團中,叫人如何能耐住性子收斂自己的聰明,早就像貓咪看到逗貓棒一樣,喵~的撲過去了。清少納言只不過在答書時用白居易的典故,寫了句「草庵何處尋」,馬上就傳遍宮廷,被視為才女,何況是比她更強的人。即使告訴自己不要太快衝出去,靈機一動時還是會很得意,忍不住馬上出口吧!
        當然這只是遊戲,而且是吃太飽沒事幹的貴族遊戲。但這遊戲要玩得起來,也要有知道你在說什麼的對手,就像匠石跟郢人一樣,最好旁邊還有評定高下的觀眾。這也是我覺得名士清談或文學集團好玩的地方,一場場在機鋒與典故中的表演。以前在中研院的一次宴席上,有位留德的老師,別人問他是念哪一所大學,因為那所學校不很有名,我們都沒聽過,我就悄悄的跟學姐開玩笑說:「是克萊登大學。」研究錢鍾書的她當然知道「克萊登大學」的意思,兩個人笑成一團。嘻嘻...那位老師應該不知道我們在虧他吧!所以我一直覺得典故這種事很有意思,當你是局外人的時候,就算人家白紙黑字寫在你前面,也還是視而不見啊!就像小叮噹有一種藥丸,兩個人吃了後,只要說「這個」、「那個」,彼此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麼。能夠巧妙的說上一句像這樣的密碼,又可以順便逞到才的話,實在是有筆墨難以形容的快感啊!
        既然都寫這個題目了,一定要表揚一下前陣子看到的一篇文章,是某中文系系主任的傑作,談陸機文賦的。神奇的地方在於,那是駢文!太巧妙了,因為文賦就是以駢文談論文學,這篇傑作豈不是以同樣的形式在向陸機致敬嗎?雖然內容不怎麼樣,但第一次看到現代人用駢文寫的學術論文,還是令人有想膜拜的感覺。其實,我真的可以瞭解他的心情耶!如果我有這種才能,也會想這樣把大家嚇一跳吧!
        不過話雖如此,畢竟我也沒什麼才可逞,而且,郢人也已經不在了。收起你運斤成風的斧頭,繼續去做寫論文這種苦工吧!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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