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爭論依舊延續

        系版上的爭論依舊延續。我在生自己的氣,為什麼明明知道莊子是對的,卻一再克制不了想陳述自己的欲望,而又加入毫無意義的論辯呢?明知沒有什麼會越辯越明的真理,為什麼就是討厭對方傳教般的態度,想要告訴他世上沒有那種真理,卻也讓自己陷入另一端的偏執?如果這世上沒有傳教與迫害異教徒,大家各自信仰自己的上帝(或不信),這樣不是很好嗎?連我媽教導我「應該」怎樣,我都不是很能接受了,何況是不認識的人竟然想指導我的人生?然而我還是可以不理他的,理他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許褚,所以我生我自己的氣。跟我爭論的人品格才性如何,我管不著也不在乎,而我卻不能更好的修養自己的品格,這能用「情之所鍾,正在我輩」來開解嗎?怎麼想也不會是件很得意的事,雖然那的確就像是我會做的事。
        先前,我懷疑跟我爭論的人找到了這本日記,在文中針對我的一些言論加以取笑,所以把文章都封鎖了起來。但現在我想也許只是巧合,或者也可以說我不在乎了。想看就看吧!如果你真的在看的話。雖然之前我的確覺得很恐怖,可以瞭解馬鶴林骨灰罈被拿出來批的那種感覺。不過這畢竟是我的日記,我不需要向別人解釋什麼,也不需要因別人而隱藏。日記不是為誰而寫的,即使最終把它送給誰,那也不見得是對方所認知的回憶。這不是很像某種抒情理論嗎?作者與讀者是自言自語者與竊聽/偷窺者的關係。
        好笑的是,我們幾個年長的博士班學生成了要被打倒的權威,對於現實中其實是學術邊緣人的我而言,這不是很諷刺嗎?明明我就是學術權力運作下的受害者,還被講得好像不知省察權力的可怕。網路言論與現實人生落差造成的諷刺,莫過於此。就算我不省察權力的可怕,只想做我自己的事,也不用他們這些素昧平生的人來為我擔心、大聲疾呼啊!年輕人自己想革命,也沒必要像共產黨一樣,逼迫貧下中農去鬥爭其實對他們很好的地主:「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收買咱啦?」要革命、要鬥爭或是要幹嘛,還輪不到他們來教導我吧?難道我還得寫個自白書給他們,說自己覺悟不夠,感謝黨的教導讓我如獲重生?如果真是這樣可就有趣了,壓迫我的學術霸權,可就正是這位學弟的指導老師呢!世事本身就充滿了嘲諷,不是嗎?
        不過自己這種尖銳的個性,在只剩文字接受公評的網路上,應該還蠻令人反感的。雖然我的朋友們支持我,那是因為他們認識我,知道即使我說話機車卻不是那個意思。但陌生人的誤解與批評,有時也讓我覺得很孤獨。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是希望世界和平、大家都喜愛我的,但以我的個性要達到這點,就像是要一顆芭樂變成蘋果一樣,要很努力修飾才能看來稍稍像蘋果,其實終究不會是。在現實中,別人會因我的笑容原諒我,甚至會因我的真誠直率而愛我,網路卻全然不是這樣的世界。這種落差的感覺很奇怪,好像你寫的一切都成了文本,而作者的個人因素已不被考量。這忽然讓我覺得傳統的「知人論世」批評法似乎也不是那麼一文不值,我們真的可以宣稱作者已死,文本萬歲嗎?
        最近有些時候,真是覺得「冰炭滿懷抱」的。知道自己許褚般的個性,終究難以見容於世人,(謙虛起見就不說「世俗」了),比較好的作法就是停止爭辯,以更超然的立場看待這一切。不然真就像謝靈運一樣機車了,玄言佛理說得頭頭是道,人生卻是衝突衝突再衝突,他所受的教育一點也沒讓人生過得更好。這樣就算莊子背得滾瓜爛熟又有何意義呢?頂多就是全世界驚嘆你的聰明,而你卻過著不快樂的一生。
        寫到這裡,應該算是心情已經抒發完了,不過情緒還是有點小低落,原因包括要拒絕舊老闆想用我當人頭的事,還有昨天夫妻倆無聊的小爭執,導致我婚後九個月第一次賭氣去睡沙發的事。這些事在整個人生中也許都是小事而已,但它們都指向我的大問題:EQ太低,無法處理人際間的衝突,以致一點人情世故的小事就會帶給我很大的壓力。雖然我總是事情過了就很快忘記,但這個性格問題似乎始終存在。年齡已經快邁入33歲,生起氣來卻還是幼稚的小孩子。然而會漸漸驚覺,這世界已經不把你當孩子看了,年輕人都已經要把你當成推翻的對象了呢!即使你心裡仍覺得自己跟以前沒有兩樣。看到路邊牆上塗鴉著"It's time to say fuck",你仍在心中鼓掌叫好,怎麼卻已被誤解成權威的幫兇了呢?還有誰能站出來擋在我前面,對這世界說:「她不過是個孩子!」?就連自己都說不出口了。
        雨夜,最後總讓人歸於沈默。
分類:日記

評論
上一篇
  • 下一篇
  • 更多文章
    載入中... 沒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