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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好,勿念

                         安好,勿念
        「老婆……我回來了……老婆……」
        「老大呀!小聲一點啦!很晚了……」
        「哦!好……好……」他滿臉通紅的壓低聲量,食指伸到唇瓣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誰知道下一秒,隨即扯開了喉嚨「老婆……」
        她一從廚房出來就看到三個大男人拉扯成一團,顯然她老公是最鬧事的那個。
        「阿嫂,歹勢啦!」她老公的好朋友,阿志滿是愧疚「老大仔不小心喝多了……」
        她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上前扶住了他到沙發上坐了下來,才剛坐定,他身體一挺,將她抱了個滿懷。
        「我跟你們說……我老婆最漂亮……最漂亮……」他冷不防的嘟起嘴往她的臉頰上重重的一印「老婆,我愛你!愛你、愛你……」

        「老大……老大……」另一個朋友英雄試著要替她解圍,拉開了他的一隻手,另一隻手馬上又黏了上前,試了幾次後,英雄也拿他沒輒。
        滿嘴的酒氣緊緊貼著她的臉頰蹭著「我最愛你了,我最幸運的事就是娶到你……老婆……老婆……」
        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每次他只要一喝醉就是這付模樣,黏著她又親又抱,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愛妻宣言,但是清醒後他就全盤否認,又恢復成平日那般的寡言、認真。
        她感覺到抱著她的那雙手僵化了一下,同時間,阿志和英雄也是一臉古怪,她扭頭望著他。
        就見他眼珠子一轉,斜睨向阿志,把問題全望外推「我不知道!」
        阿志有些慌了手腳,支支吾吾了幾聲後,突然指向英雄「他的,他的口紅印……」
        英雄呆怔的接受三個人的目光「不是我……啊!」
        話才說到一半,小腿骨突然被用力一踢,英雄的眼淚差點噴出,對上了阿志擠眉弄眼的表情,英雄馬上改口:
        「是我……是我捉弄他的……」
        果然是從小到大的死黨,這互相掩護的功夫真的很了不起,她噗哧笑了出聲,有多久沒再看到這付歡樂的景象了,似乎,好久了……
                *                *                *
        「鈴鈴……」噙著一抹淡笑,她緩緩的睜開眼,窗簾外的光亮和吵雜的鬧鐘聲讓她還有些茫然。
        按停了鬧鐘,纖細的玉指滑向一旁的相框,回想著剛才的夢,啞然失笑。
        相片上的人笑的燦爛,彷彿回應著她的話。
        「我說你呀!怎麼還是那麼搞笑?個性一點都沒變……」眸光一柔「不用擔心我,我們很好……」
        出了房間,一雙兒女正在餐桌上吃著早餐「媽媽,快點來吃早餐。」
        女兒遞上三明治,兒子則是替她倒了杯牛奶,她看了她們一眼,心中感慨萬千,以前總是她在張羅他和小孩的三餐,現在換成小孩們準備著她們的早餐。
        以前的他總是取笑她是個生活白痴,什麼事都依賴著他,要是哪一天他離開了,她一定會餓死,說不定等他要投胎轉世時,還要再跑回來看看她有沒有遇到難題。
        她記得那一次她大罵他烏鴉嘴,自己氣得躲在被子裡哭了好久,直到他買了個蛋糕才破涕為笑。
        誰會知道,她以為的全世界竟毫無預警的完全崩毀,昔日撐住天地的支柱轟然傾倒,在無措徬徨時,她不得不接手撐起她的世界,因為她是孩子們的支柱。
        「媽媽,我可以去打工嗎?」女兒突然開口問著。
        「怎麼了?你想買什麼嗎?」女兒的要求讓她不解。
        「我想幫你賺錢,這樣你就不會那麼累,也可以多睡一會兒……」一句貼心的話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兒子跟著撲了上來攬住她的腰「我也要打工,以後媽媽就不用去工作了,可以一直一直陪著我們……」
        擦掉眼眶邊的淚水,她催促著她們「好了,上課快遲到了,我們出門吧!」
        「爸爸再見。」「爸爸再見!」孩子們對著牆上的照片搖著手。
        『祢看到了嗎?孩子們很懂事,我們都很好,不用替我們擔心了,我們……只是少了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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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坐不住,自從知道了她要過來的時間,他無時無刻都在掛念著,雖然他和她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可是他從來沒少知道她的消息。

        他知道她學會了開車,從恐懼車流到現在的駕輕就熟,他一直看在眼裡。

        他知道工作上的焦頭爛額卻又強碰到倔強小孩,那種分身乏術時濃濃無力感,他卻什麼也幫不上。

        夜深人靜時,她總習慣斟上一杯紅酒窩在小沙發裡發怔,有時自言自語有時淚濕衣襟。
        
        漸漸的,他的消息變成了聽說……

        聽說,她為了多陪陪小孩放棄了外調升遷的機會。

        聽說,為了兒子的女朋友,母子倆冷戰了很久。


        聽說,兒子抱了個白白胖胖的孫子回來時,她笑得合不攏嘴。
        聽說……

        最後一次的聽說,是兒子焦急的聲音「爸,醫生說媽的情況很不好,媽辛苦了一輩子,拜託你保祐她不要讓她這麼痛苦……爸……」

        病床上的她滿頭花白,歲月在她的容顏上狠狠的鑿上時間的刻痕,每一條交錯的紋路寫滿了她曾經的青春。

        乾癟暗枯的那隻手已經看不出來昔日的玉潤軟滑,尖銳的針頭隱於皮下維持最後的一絲氣息。
        
        「媽……」「媽……」「奶奶……」
        一聲一聲的輕喚,讓她疲憊的睜開了眼,目光吃力的巡視一圈,她滿足的笑了笑,她最愛的所有人都到齊,她知道老天已經對她很好了。

        「我很好……不用擔心……」用了最後的力氣,她搖手道別著,柔和的目光落在病房裡的那一個角落。

        「嗶……」「媽!」「家屬麻煩先到外面等哦!」
                *                *                *
        他拉了拉好久沒穿的西裝領子,撫平不小心弄皺了的褲子,撥著已經很短的頭髮,現在的他就像是第一次結婚般的緊張。
        
        向前伸出手,沒一會兒另一隻珠圓玉潤的手牽住了他「我等你好久了,老婆。」

        眨了眨眼,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語調,她恬然笑著,看著交握的手,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老公,我也等你好久了。」她可以放下肩頭上的擔子了「我們走吧!」

        「聽說……」他緊緊的牽住她的手「再過幾天是你的生日啊?」

        「嗯!」

        「生日快樂,老婆……」他遲疑了一下「我愛你,老婆。」

        「你是不是喝酒了……」她忍不住打趣著,卻怎麼也藏不住心頭的甜蜜「肉麻兮兮的。」
        
        「還好,還有兩個孩子陪我……」瞅著他,她笑的甜蜜「下輩子我要當你的女兒,讓你只能一直疼著我。」
        「沒有問題,欠你的,我下輩子還你。」

        走在醫院的長廊中,兩人的身影逐漸的模糊,最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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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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