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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逃離記

 
2019.06.21 
那天晚上,剛把一堆事情告一段落,走在前往儲藏室的路上,腳步跟水泥一樣沉重又虛浮,滿滿的無奈籠罩心思,再也沒辦法面對任何人了,視網膜彷彿疊著名為絕望的濾鏡,所見之處都失去了跳動,疊上的是一層又一層的黯淡無光。拖著疲累的身軀,取完福爾摩斯格紋的行李後,跨上機車前往台北車站,幸好還剩下本能可以安全到達。這個禮拜爸媽不在家,逮住機會體驗外縣市的借宿,剛好畢業的學姊在外租屋,又是能剛好離開台北繁華落盡的空虛之地,全身叫囂著「趕緊離開!拜託離開!快!」,可想而知我對台北這塊都市風景,容忍度已經趨近爆發邊緣。
坐在台北京站的客運大廳裡,手握著前一刻才剛買好的新竹客運票,有點焦躁。很少一個人前往別人住家,況且他家還有兩個男室友,在這樣的身心狀態下難免感到緊張跟一絲放縱,對於現在緊繃的狀態已經覺得不能再糟,當然前提是我非常信任我的朋友。
「7:30台北前往新竹的客運!」門口的大哥喊得不算大聲,因為平日裡也就寥寥幾人。
收拾好行李,尚未果腹的肚子突然一陣飢餓感,不過沒關係,朋友說他要煮一餐義大利麵,就讓我什麼都沒準備的過去吧。環視了一下車上環境,瞬間就決定了座位,一個靠窗的單人座,沒有要跟人接觸交談的打算,雖然人的氣息某程度上有起到安心的作用,但此時更適合孤獨吧!
看向窗外,紋絲不動地欣賞客運的小窗,隨著彎曲的停車場視窗不斷變動,黑漆漆不斷跟隨著尾巴,夾雜著忽明忽滅的光絲,「嘩」的一聲,巨大的霓虹光、轟隆的交通、密密麻麻的符號不斷地打在車身,我們從停車場徹底出來了。
這就是平常生活的光景嗎?
隔著車窗看,覺得自己就跟這世界隔了一道牆,思路也清晰不少。實體跟抽象之間是不是同義詞呢?
之前的經歷是一場夢嗎?
現在存在的我是誰呢?
碰得到嗎?還是都是虛無的。
這時候,許多哲學的名詞衝進腦海裡,存在主義?虛無主義?我思考故我存在?自我不連續?車子到了路途的一半,腦子裡的思緒讓整個人緊張了起來,接著猛烈意識到我正在逃離台北,「保持空白吧」,我對我自己這麼說。
「保持空白」不只是為了逃離惱人的思緒,還是為了能夠好好地去接納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好或壞,無論是什麼,我都非常明白的意識到,身體與思緒被很多東西窒塞不前,在此狀態下,所有東西皆沒有任何流動。也為了尊重那位朋友,是我生命中不可抹滅的一段緣分。
大二時,與這位學姊有的緣分僅僅只是曇花一現,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在她即將要畢業的前半年內,迅速跟她熟起來,並且常常分享生命中的經驗。
那天,好不容易爬起床去上了一堂禮拜五的早課,一進門便與她的視線對焦,心裡納悶著平常會對焦嗎?但我知道她跟平常看見的她有些異樣,看起來有些緊張與欲言又止。
「最近應該沒做什麼事吧?平常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跟我有話說?」整堂課的思緒不知覺的飄到她身上,然後又發現到似乎剛剛只是我的幻想,越來越不解了。
「噹!噹!噹!」
下課鐘聲打散了我的疑慮,趕緊走吧, 當我太敏感了,雖然這樣想,我身體卻自動放慢了所有收拾速度,跟人聊天啊,無論如何就是留到最後,然後在我即將離開教室的那一刻,我失落了,果然沒有什麼事發生嗎?
下一刻我就知道又錯了,她叫著我了,當下都沒有意識到其實自己很開心,馬上將所有身體的動作停止轉身。
「嗯,我是,怎麼了嗎?」以親切近人的語氣說出心裡已經re過上百遍的台詞,原來是鋼琴話題呀,總覺得還是稍微違和呢。那樣的「欲言又止」感覺不太符合找鋼琴老師的話題。
我是一個感覺甚遲的人,那時候也只有直覺的不對勁,慢慢踱步到操場中間,她突然拋出了一個超級不相干的問題。
「妳有沒有那種分不清夢中跟現實的時候?」隱含著深沉的情緒他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有,我常常分不清,現在也是。」是啊,現在還是。
坐在客運的座椅上,畫面卻回到了青澀,然後定格在這句話上,現在依然還是分不清呢,在那之後,她坦白了心裡最大的那份不安,在我身上尋求確切與真實,那樣的浮沉,我明白,今日換我去她那避難了哈哈。
「清大站」平靜的女子機械聲響起,我踏出車門外,走到指定的地點等待她的到來 ,不知道很久未見的人應該拿出什麼樣的神情呢?她又是否改變到我會不知所措的地步?腳步也跟著隨意走動,目光也隨意晃動,內心緊張。
「啊,好像看到她了」盯著一個跟我印象中不太相符的短髮及肩的女生,夾著許多朝氣,直到她走到我面前3步之遙,我終於確定是她了。
「嗨,等很久了嗎」聲音聽起來也生氣了不少,還是她嗎?我不太確定之後要怎麼開啟對話,如果以前那份深沉不見的話,我會不知如何對話的。
「嗯,不會啊,你剪頭髮啦?」我也是帶著偽善的氣息呢,無論如何都不想要尷尬和冷卻,之前養精蓄銳的精力暫且都放在想話題上了。
「給你吧」
她遞給我頂安全帽,對我來說很新鮮,自從會騎車後,幾乎都是我載別人,什麼時候可以接受別人的安全帽,然後安穩的坐到後座去了,一股開心的感覺湧然而上,不過我依舊面色不變。
不講話,是為了留給駕駛者專心的空間,也是能夠靜靜傾聽這座城市的最佳機會,乾淨的灰色馬路,有著熱鬧的夜市,人群只聚集在所謂的前段精華區,風些微大的拂在我身上,不大不小妥妥的舒服,突然風格突變,所見之處瞬間回歸純樸,燈光也只剩下微弱的昏黃燈光,底下環繞著一群黑色物體,飛蛾撲火果然不假;路上少了很多霓虹燈的聲響表演,取而代之的是寂寥的腳步聲,以及日落而息的寂靜。
身體突然傾向左邊,一個轉彎進了騎樓底下,我們到了她的落腳處,也意味著我得將說話按鈕給啟動了。
「進來吧」
沿著舊式公寓的高落差樓梯一步一步走上去,站定在一個普通的深色大門面前,我開始想像裡面會不會是很狹窄陰暗潮濕的小套房,心裏產生牴觸,卻也知道出門在外什麼都別計較太多。有了心理的預設,打開門後,產生的驚艷也更巨大。
「好溫馨啊」這是第一個念頭,然後是身體舒暢的打開,木製的客廳,暖色調的空間,抽菸的小陽台翠著一片綠,很有生機的地方呢!四個隔間環繞著一個剛剛好的大廳,整個空間感不壓抑,天花板使用的燈光打法,也鋪著一絲溫暖,不過還是有個美中不足的廚房,白光對整個空間來說太刺眼了,是我唯一不太想進去的地方。沒有過分的招呼,我也毋須過分的禮數,自己在沙發一處找好了落腳點,然後就坐下休息,就跟她聊起最近生活的節奏如何,同時也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幸好,那份「深沉」我還感受得到,那份「深沉」正是我覺得一個人迷人的地方,是受過生命的淬煉,經驗的洗刷才得以擁有,想來也是我過於膚淺,這樣打捶出來的「深沉」怎會輕易消散呢,頂多是內化了吧。時間過沒多久,她提議要開始烹煮義大利麵,不過我很快發現她不太拿手,比我好了我想,身為煮方便麵還會不小心把麵燒焦的人,也沒辦法幫助她,她說等她另外一個室友回來好了,他煮飯很好吃,不過還是轉身進了廚房嘗試要挽救些什麼。坐在客廳,也不知要幹些什麼,只好拿出萬用的手機,然後無止盡的滑動,如果客廳的電視能夠運作我一定優先選擇電視,因為不用動太多腦袋,就可以放鬆。很快,最後一位室友也回家了,是位男生,然後與她的互動有些許靠近與放鬆,沒想太多不過後來我知道了。男生進廚房後三兩下,三盤熱騰騰的奶油義大利麵就完美的擺放眼前,跟他道個謝後, 飢腸轆轆的肚子早已驅使我將叉子拾起,送進口中,在異鄉的食物總是讓人特別大開胃口,甚至調味料再也不是調味料,而是滿滿的人情感動,食物的一切慰勞著一天風塵僕僕的辛勞,打通心靈的賭塞,一切又開始跳動了,心裡的沉甸甸隨著每一口,徹底的煙消雲散。
「要抽根煙嗎?」吃飽飯,朋友指著桌上的捲菸器問我,「好啊」回答朋友的尾聲上揚,染上了快活的氣息。跟著朋友第一次捲菸,放入濾嘴,手捻著隨性份量的菸草,放入捲菸器,手覆蓋在過多的菸草上,來回的擺弄直到平整,接著拿起濾紙舔了黏貼處,放入菸草的邊邊,接著用機器喀嚓一聲,一根捲菸就完成了。這種專注純粹的勞動,有著最原始的快樂,我又捲了幾根,後來想說別人好像有用手捲,那我也試試看吧!比起捲煙器,更直接的接觸所有東西,煙草特有的香味跟稻草般的觸感,手型也必須維持在固定的姿勢,以防整個圓筒變形,然後舔濾紙,接著將所有東西捲成形的時候,是最為困難的階段,常常會在此功簣一潰,果然,我不是上天眷顧的幸運兒,全散落一桌,「沒關係啦,我第一次捲也捲不起來,練習了好一段時間,才會捲一點點,多試幾次就會抓到訣竅」像是知道我內心的高的自以為是的自尊受傷,說出了一段緩解我的難堪,雖然這件事可也就是這樣的一件小事罷了。
捲了好根不同口味的煙,黑船長菸草、香草、跟混合的,陽台還有Caster 7,還有自己的一包Winston的天香,也許還有但記憶已經模糊,只知道那天跟她兩個人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緩慢的享受傾訴,一個晚上10根左右的煙就隨著煙霧飄散去了,那是我第一次抽這麼多,還混雜著不同濃度,期間頭已經暈的只能微瞇地靠在椅背上,感受著世界的旋轉,跟自己的視窗差別,似夢的感覺又來了。耳邊繼續聽著對方細細道來的人生經歷,跟現在兩位室友複雜的關係,心理燃起一股異樣的情緒,總覺得好羨慕呀,這樣炙熱的感情…
因為明早還要去逛他們這邊的菜市場,順便做個作業,所以就趕緊抽完跑去洗洗睡了,當然這裡也是個衝擊呢,幾乎不擅長跟任何人肢體接觸的我,跟她共睡在一張床上,睡褲也穿上她的,我的個人空間領域竟然不在純然是我的痕跡,因為這樣有了其他人的氣息如此靠近,也是人生第一次呢,不過我比想像中迅速入睡,大概是太累了吧!
穿出去,來到一條鵝黃色牆壁的小道,這裏只有兩間青菜攤,跟一隻擋在路口的台灣土狗,一切都好可愛呀!拿起手機連拍了好幾張,希望能保存這些無雜質的回憶。買完蔥油餅,便騎上機車回家了。
原本以為早餐他們也會是外食,但當她把預先準備好的小麵包拿出來烤的時候,又刷新的一層認知,原來他們吃早餐是會自己手動準備的。不過我很想去早上的菜市場逛逛,所以就沒有特別吃他們的麵包。騎上他室友的機車,今天我當駕駛,她指揮我前進,連騎上別人的機車都有一番風味呢,前面有個菜籃,轉彎時的頓感,看不見得盲點,都是一陣新鮮!眼前已來到了菜市場,那停車位呢?「隨便找個草地邊停就好了」什麼?那邊那些看起來會被警察取締的那些機車嗎?我要跟他們停在一起?沒問題?儘管內心突然蹦出許多疑問,我還是不帶一絲猶豫的停了,反正她說可以,無條件信任。
菜市場的風光,是在一大半邊的馬路上發生的,所有攤位後面或者旁邊都有一台貨車,看起來隨時要走非常方便,不知道裡面會賣些什麼。從一開始的頭逛起,青菜排排站好,熟食的香味飄散,還有一堆銅鐵五金,看起來很普通的口紅跟化妝品,可能是都市人心態作祟,總覺得化妝品可能很劣質,事實如何我也無心查證。走在中間,沉浸在朝氣的叫賣聲,商品獨特又日常的擺設方式,例如直接把內衣掛在內衣架上,都讓我身上所有的毛細孔的睜大,極力吸取這裡的一動一靜,走到最底看見蔥油餅的貨車,念想著回頭再買,轉身彎進了另外一條市場,紅通通的光射到我臉上,原來是賣生肉及熟食的地方,不過裡面怎麼會有一間舊報紙攤呢?好奇特的風景啊,是不是有什麼神秘的地方呢?看著書報攤便幻想著它可能的背景。
因為我中午左右就要回學校的關係,所以吃完早餐後,便開始了我來此趟最想做的事:花椰菜之旅。從來看過它長什麼樣子,剛得知他的外號時,覺得很納悶,不過眼見為憑,非常的符合。她丟入一個小盒子裡,然後點火在一個洞口,嘴唇便靠在上面吸,她為我示範了一次,接著就是我的了。說起來,經過昨晚幾十根的菸量後,我對於吸煙的方式也不是真的非常透徹,聽聞這花椰菜不便宜,她願意讓我試試,真的也是很感恩呢!吸了老半天後,強迫自己不要讓氣跑掉,接著就襲來一陣嗜睡感,然後就走向回程客運的路上了。
原本以為也沒什麼,大概就是想睡,頭低著凝視自己的腳尖,愕然發現好像不知不覺已經進入了某一種狀態許久,身體好像越來越輕,每走一步感覺就像跳起來一樣,除了我所在之地,旁邊都在旋轉呢!站定在客運等待處前,我已經感覺到我整個人像是不倒翁般,不停的以一種誇張的離心力旋轉,但腳跟牢牢的黏在地板上,我看到我不停的詢問我朋友我是不是在旋轉呀?你看我是不是在旋轉呀?有嗎?她也已經無法回答我。只好轉頭自己細細品味,每個人看起來都有自己的時間裂縫,會相遇好像也只是時間裂縫暫時接合再一起,得以頻率相同,可是還是個體分開的,隨時都能切斷連結,「往台北的旅客,請上車」我該走了,否則接下來的安排會來不及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跟誰道了別,我知道我有道別,一切都如夢地結束了這趟旅程。
 
#蔥油餅  #麵包  #食物  #捲煙  #台北 
分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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