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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蘇軾同人短篇小說)

一、春來幽谷水潺潺
  「你瞧這是什麼!」一件物事飛過來打在我的案上,弄亂了整疊花箋。
  我詫異地從漫桌書卷中抬起頭,和他冷酷的眼神正好相對。
  「這是怎麼了,這麼晚還過來。」我拿起桌上那物事,原來是一封謝恩折子,〈湖州謝上表〉。「湖州?這筆跡……是子瞻寫的?」
  「虧你還喚他子瞻。他把你當朋友了嗎?」他冷笑。
  我翻開折子快速讀過,眼神停留在一句話上面:「知其生不逢時,難以追陪新進;查其老不生事,或可牧養小民。」
  追陪新進。我無奈地苦笑了。
  「中丞,難怪你氣沖沖地深夜來訪,連家人都不讓通報就闖進來了。」
  「信道,現在不是上朝,不用那樣叫我。就算現在你是御史,我是御史中丞,下了朝我們還是千金不換的同窗老友。」
  「你要說同窗,我就和你談同窗。這封謝上表頗有他的風格不是?」我笑著。「資深,我們三個從年少時代就一同讀書,往來至今也有二十年了。難道還不了解彼此個性嗎?他就是說話直率,得罪人也不曉得。」
李定揚手一揮怒道:
  「直率就能這樣譏刺別人?所以我說他不適合當官,那狂妄的態度幾人能忍得啊!」
  「我知道你還在介意那件事。可你也曉得,官場就是如此。子瞻的恩師是歐陽脩家又很受司馬光提拔,再怎樣都還得看舊黨那些老人的面子。那時他針對你上的〈討不孝子檄〉,想來也是受人調唆的一場誤會啊。」我試著解釋,雖然情知其實是子瞻對不起資深在先。
  「你不用再為他辯駁了。說到底也就只有你還顧念舊情,老勸我包容他。誰都知道你們感情好,所以只我一個是壞人?」李定緊擰雙眉說道。他最近為了新政的事,時常和丞相談論至深夜,臉色憔悴不少。想著從前三人的情誼,我站起身嘆了一口氣:
  「資深,當初你們各自先在朝中選邊站,晚兩年我蒙聖上提拔,子瞻也曾過來拉攏,正因認為我朝須有大破才能有大立,所以我才斷然拒絕他,並加入丞相門下。你現在還要說我和子瞻站在同一邊孤立你,豈不是冤死我了嗎?」
  「那是因為你……」,李定話才出口卻硬生生吞了後半截,只定定地看著我。
  「我?我又怎麼了?你們倆從小爭到大,讀書時爭誰的悟性高,當官時爭誰能發揮長才,難道這也能說和我有關?」我哂笑。
李定的眼眸裡似乎有些什麼欲言又止。「算了,我不跟你爭,明知找你商量也只是白白聽你幫他開脫而已。」
  「你今日倒有此雅興。知道麼?現在京城的秦樓楚館都在傳唱你的詞,而且還幫你起了個混號呢。」
畫簷細雨偏紅燭,疏星冷落排寒玉。賭得碧雲篇,金波更涉船。 樽前當日客,行色垂楊陌。天闊水悠悠,含情獨倚樓。
  讀罷斜睨著我,眼底全是笑意:
  「哦?」我饒富興味地看他。「說來聽聽?」
  「叫『菩薩蠻學士』。你以〈菩薩蠻〉見長,連才高八斗的蘇子瞻都要甘拜下風。嗯……只是今日這闋〈菩薩蠻〉如何大有閨中小女兒情懷?哪個又能讓你『含情獨倚樓』呢?」
  我赧然,一股熱氣衝上腦門,忙搶過花箋:
  「說哪兒去了,以詞擬情我也不是頭一個,偏你要往別處想。」
  「說真的,你年紀已然不小,之前卻拒絕皇上幫你配婚的美意,究竟心中有何打算?」
  「我對這事不上心,而且我也沒你好福氣,早早成了婚,如今妻賢子孝的。」
  「親事是父母安排,我無法作主;現在婉兒十二,憲兒也才八歲,還是頑皮的年紀,談不上什麼妻賢子孝。我啊,不像你能一個人瀟灑過活。我得背負讓氏宗族興旺的擔子。」李定笑得落寞。
  他的一番話觸動了我的心事。拍拍他的肩,我道:
  「算了,人生縱有千般無奈,但求平安是福。可關於謝上表,你打算如何因應?」
  「怎麼回應還得看相的意思,我這就去找王珪呂惠卿再多加斟酌。」他按了一下我在他肩上的手,緩步離開。
  推窗迎接夜涼,我心知子瞻往後恐怕會更加困頓。謝上表是呈給聖上的,資深不可能拿到,除非這是聖上親自給了相處置的。也就是說,就算之後資深有任何舉動,也是得到皇帝默許。
  我不想子瞻因為黨派傾軋而受到波及,但我也不能為了昔日情誼而去通風報信,何況資深下一步會怎麼做,我根本無由得知,除了提醒他萬事小心之外,我又能通什麼風、報什麼信呢?
  面對茫茫黑夜,我長吁了一口氣。

二、的皪梅花草棘間
  然而就算我再怎麼不願意看到李定蘇軾這兩個老友反目成仇,局勢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去信湖州,告訴子瞻近期內要收斂點,別再讓有心人逮到把柄,他依著輕狂性子就只回了四個字給我:「俯仰無怍。」
  好個俯仰無怍。我總想不通為什麼同樣都是為大為朝廷為百姓,只不過施政理念不同,舊黨和新黨這兩撥人偏就不能和平相處呢?我願意盡力推行丞相的青苗法和水利法,那是因為我認同這些新法都能減輕農民負擔,民富則國強,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然而,我卻也不能苟同新黨在得了皇帝當靠山之後,對於舊黨那些人剷除異己的手段。
歐陽脩司馬光韓琦范仲淹,這些都是當朝的老前輩,不僅在文壇上有相當的地位,對於大亦有不可磨滅的貢獻。然而相的勢力一時奈何不了他們,就從年輕一輩的著手。
  鋒頭最健的子瞻首當其衝,成為第一個被拿來試刀的對象。
蘇軾湖州出版的《元豐續添蘇子瞻學士錢塘集》,馬上成為李定彈劾他的呈堂證供。李定何正臣花了不少心思,從子瞻這本新作中摘出許多可以和新政扯上關係的詩句,去佐證他「玩弄朝廷,譏嘲國家大事」。
  「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是指責青苗法的有名無實;「豈是聞韶解忘味,爾來三月食無鹽」,是譏刺鹽法行之太急;「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是反對農田水利法,譏刺興修水利……最後,將蘇軾落實為「諷刺新法」、「攻擊朝廷」與「怨謗君父」三大項罪狀。李定之前找我商量的時候,我還一再堅決反對,認為詩文中被他們找到的蛛絲馬跡純屬牽強附會,聖上不見得會採信,弄不好還落個誣告朝廷命官的罪名。誰知皇上大筆一揮,此案交由李定主審,將子瞻投入死牢之中。至此我才心灰意冷地徹底了解到,皇上初初登基,急於採納相的建議推行新政,想要有一番作為,然而卻遭到幾乎半朝老臣的反對,他必須找個人來殺雞儆猴地立威,才能壓下守舊派的氣燄。至於那個人是誰都無所謂,包括才學轟動京城已久,連纏綿病榻多年的太后也知其名號的三長子──蘇子瞻在內。
  政治理念歸政治理念,我不想因為立場不同就要跟好友劃清界線,甚至互相傷害。最重要的是,我不忍見子瞻受牢獄之災。但,我又該怎樣才能幫上他的忙呢?
  正沉吟間,忽聽到家人來報,外面有一女子求見。不多時,便有碎步聲匆忙來到我的書齋門口──是王閏之子瞻的後妻。他們結褵才兩年,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我有些驚訝,但看到她焦急的眼神,便已知其來意。閏之還沒待我有所反應,已搶先一步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信道哥,拜託你,你這次一定要幫忙……」她話語未完,眼淚滾滾而下。
  我慌忙扶起她說道:
  「我知道妳想求我什麼。妳別急,子瞻現在雖在死牢中,可是我探過皇上的口風,皇上只是想利用他對舊黨一干人等小懲大誡,早就下令資深他們審案的時候不能用刑,想必也罪不至死。至少他現在還算是平安的,或許被收監一陣子,等朝中的議論平息了,就可以被釋放也未可知。」
  「信道哥,你想得太輕易了。」閏之用顫抖的手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這是夫君託人輾轉從獄中傳遞出來給子由叔叔的家書,這上面還有些血漬,我怕是他在牢獄裡受了什麼酷刑,才有輕生之念……」
  我展開那封信,字跡雖潦草,確是子瞻親筆。上面只有一首絕句云:
  是處青山可埋骨,他時夜雨獨傷神。與君世世為兄弟,又結來生未了因。
  我頓時猶如驚雷轟頂,五內俱焚!
  為什麼?
  我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能任由眼前女子軟弱地伏在我腳邊哭泣。我緊緊地握著拳,握到掌心幾乎要沁出血絲。
子瞻在獄中到底怎麼了?
  「現在叔叔正在眾大人間奔走,我慌忙間只想起你,信道哥,死牢禁止家人探訪,我求你幫我進去看看他……看他現在是否還平安,我好擔心他……夫君若是走了,我也無法苟活了……」閏之說到最後泣不成聲。

三、一夜東風吹石裂
  「謝謝這位小哥,麻煩了。」我壓低嗓門,把銀票塞在獄卒手中。為了要進死牢,中間不曉得疏通了多少關節才得以進來,能說話的時間也不多,得抓緊時間。
  正當我接近子瞻被關的那間牢房時,卻聽得有人在說話,是資深!他竟也來了?我暗想不好,彎身躲在牢房的角落靜聽。
  「身子如何?」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李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揶揄。
  接著是一陣吐血和喘息的聲音,「託你的福,還活著。」
  我的心瞬間揪得好緊。子瞻的傷勢聽來很嚴重,資深還是抗命用刑了,為了逼他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狀。
  「想不到用家人當籌碼這麼省事,害我枉做小人,讓你白挨了這麼多日板子。」
  「你得保證不牽連他們。蘇軾一人死便罷,閏之和孩兒們是無辜的。」
  「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壞,我們的目的本來就只有你一個,放心吧。」李定拍了拍蘇軾的肩,這一拍又讓他咳得差點喘不過氣。我看不清他們倆臉上的表情,究竟是因為獄中光線微弱,或者我的視線模糊了呢?
  「資深。」咳了一會兒後,蘇軾艱難地開口了。「從十六歲鬥到現在,我承認,你贏了,我輸了。我走後,還要請你多保護信道。別讓他牽涉太多黨爭的事情,我不忍讓他看到這麼黑暗污穢的官場。」
李定喟然長嘆,此刻聽來竟是無比哀傷。
  「我贏了?我是真的贏了嗎?打從十六歲那天開始的賭注,我就知道我始終都會輸給你,到今日我也還不曾贏過。你知道嗎?信道他在外面花了多少心血想救你出去。」
  「那只代表他顧念我們多年的友誼。從他加入新黨看來,我就知道,他最後選擇的是你。」
  「關於信道……不,還是叫她舒曇吧。我說蘇軾,這麼多年了,你真的了解這個從十六歲開始就成為我們同窗摯友的姑娘嗎?」
  我顧不得李定語調中的詫異,因為我比他更加震驚。原來……他們始終都知道我是女兒家的身分!當初我們家人丁單薄,孤苦貧窮,被雙親寄託厚望的雙胞哥哥舒亶卻在我十六歲那年因病而亡,爹親為了復興家業,讓我忍辱負重扮成哥哥,繼續讀書考試、在朝廷闖出一番事業。這個秘密藏了那麼多年,在幾年前父母相繼過世後便沒有人知道,而他們當年卻是怎麼發現的?
  難怪、難怪,每次有什麼爭執,到最後他們總是讓著我;有什麼好吃好喝的,他們也給我先用。他們照顧我的方式,比我的親兄長對我還要更加無微不至。我以為哥哥從十歲起和他們一起念書,早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這自是對待摯友的自然方式。誰知,那卻都是因為他們早知我的身分?
  那麼,這麼多年來,他們又是用甚麼樣的眼光看待我的?
  我的心情極度混亂,中間一段對話沒有留神去聽。等回神過來時,只聽得李定說道:
  「……總之不管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舒曇加入新黨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與我無涉。但從小我就發現她看你的眼神始終與旁人不同,你難道一點都不知情?你要不信的話,還可拿她那些〈菩薩蠻〉的詞作來看。有哪一句不是和你有關?」
  蘇軾呆住了,說道:
  「這……是你多想了吧?我以為她是喜歡你才加入丞相那一邊的,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她受到官場險惡之累,所以當初寫了〈討不孝子檄〉撻伐你,實是希望你急流勇退,可以帶她離開政治圈。」
李定苦笑了。
蘇軾默然無語,抱著膝頭,背影看起來很是憔悴。
  「罷了,我們都傻啊!如今都是已有妻室的人,明知自己不能以丈夫的身分照顧她、保護她,又有甚麼可說的……」蘇軾跪坐在地上,臉側向另一邊。
  「子瞻,你說……」李定喃喃道,「如果當初我和你其中一人更有勇氣一點,一切又會變成怎樣呢?」
  躲在暗處的我也在想,如果回到了最初的最初,不管是他們兩人其中哪一個對我剖白以對,我又會不會有勇氣違抗親族賦予的使命,拋棄一切而跟著他們遠離這個混濁的官場呢?

四、半隨飛雪度關山
  對著桌上的花箋,我的手腕懸在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反覆斟酌了許久,終於還是長嘆一聲,擱了手上的筆。
  掛在月洞窗外鉤子上的鸚哥正在啄食穀粒,發現我倚在窗邊瞧牠,搧搧翅膀叫了幾聲。這是一個清風無力蟬聲連綿的夏日午後。暑熱讓人用過午膳之後昏昏欲睡,然而就算躺在竹簟上,翻來覆去的我也無法成眠。索性起來填詞,可是凝神老半天也沒有什麼靈感,反而弄得自己更加煩躁了。
  來到彭山隱居也半年有餘了。半年前的那樁烏臺詩案,蘇子瞻被關在死牢百餘日,嚴刑逼供之下承認了李定王珪他們編派給他的那些罪名。李定後來似乎翻悔,但大錯已成。新黨除我和李定之外,其餘人等聯名上書請求皇上嚴懲不貸,本來已問了死罪,可是朝中不少重臣都為之求情,並且有蘇轍自願貶官、我自請罷職替他贖罪,加上太后的說項,皇上終於應允留下子瞻一條命,讓他遠謫到黃州擔任團練副使,不許家人隨行。
黃州地處偏遠,氣候潮溼,團練副使又是個沒有實權且薪俸極其微薄的差使。微薄也罷,還能活著,這已是萬幸了。
  而我,罷官的決定使新黨一干人等震驚不已。他們無法理解我為何有此舉動,面對勸說,我沒有任何言語解釋,而他們也動搖不了我求去的決心。呂惠卿王珪那些人倒是樂見其成,畢竟我和李定相的左右手,少了我擋在前面,他們晉升之路會更加有望。
  有時我會想,辭官歸隱等於背叛整個親族,沒能達成雙親的遺願,甚至成為家最不肖的子孫。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但我又認為,不管祖先們九泉之下對於我的作法多麼憤怒,當皇上同意我掛冠求去時那瞬間,我真的有一種終於得到解脫的輕鬆感。那是我活著三十餘載第一次體會到的感受。所以現在日子雖然過得簡樸,卻也清閒。至少我在這個世上,能以自己真正的身分好好的活著。
  至此,曾在大宋政壇上平步青雲、如日中天的御史舒亶,他的政治生涯如曇花一現,如今得到重生的是我,一個沒沒無聞的平民女子,舒曇
  離開汴京前,我又去獄中探了幾次子瞻。可每次走近他的牢房我便開始躊躇,最後還是決定不見也罷。再見面我還想說些什麼?我又能說些什麼?說我其實已經喜歡他那麼多年、說我願意辭官後留在他身邊端茶遞水、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當我們年華漸漸老去,而君已膝下兒女成行,我對他說這些還能如何、還想如何呢?
  於是我終於還是決定不辭而別,帶著服侍我多年的婢女小青,來到彭山尋找一個遠離塵囂的僻靜之處住了下來。
彭山子瞻的故鄉眉山距離很近,也許我是希望某日他獲准返鄉時,還能過來探探我;雖然我臨去前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去處。也許,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和他踏在同一塊土地上,即使我們永遠只能存在於彼此的回憶中。
  「小姐,您又在出神了。」小青遞來一碗清茶笑著說,語氣中不免有些擔憂。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我微笑了一下,輕拍她的手臂。「我沒事,只是心情有點悶。」
  「小姐,那麼我想這個也許會讓您開心一點?」小青拿出一封書信在手上晃了晃,「早上小姐去外面散步的時候,有個客商送來的,我問他從哪裡來,他說是京城。」
  「京城?!」我心念一動,連忙接過信件。照理說不會有人知道我的去向,可信封上的一手體,卻是李資深的筆跡。
小青看我拿著書信發楞,又補了一句:
  「那個客商說,之後他會往黃州的方向去,晚一點他還會再來一趟,小姐若有什麼東西要託他順路稍去的,儘可安心託付給他。」
  我點頭拆了信封,裡頭還有另外一只信封,再拆開後是一片短箋,上面有半闕〈卜算子〉: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是子瞻的字,是他寫來的!字體勾劃有力,看起來他的身體應該還算康健。我歡喜無已,一時反倒不知要做些什麼了。就是反覆地讀了上面的詞句,咀嚼出這上半闕詞中的深意之後,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
  「小姐,有個什麼話也得趕緊寫下來啊,等一下客商就要過來了,可要把握這次機會。」小青看我的臉色眼神也知道傳來訊息的人是誰,忙不迭催促我回信。
  我走回案前,提起筆蘸了蘸墨,在紙張後面續了四句: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淚水從我的眼眶裡逃脫出來,滴在我剛寫好的字跡上面,在短箋上暈成了一朵五瓣的墨色梅花。
#宋詞唐詩  #蘇軾  #同人小說 
分類:藝文

奇幻寫手,偶爾寫寫文學獎,現在只有力氣寫極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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