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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子


雨淡霧濃春日晚◎江上煙波迷畫幔◎小舫泊淺起微瀾,弄羌管◎調聲短◎曼舞輕歌把酒看◎ 杯盡重斟觴且緩◎斜倚方几薄醉懶◎月明星沒露猶寒,方凌亂◎人已散◎惟有清風留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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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停地向前奔著,直到江邊。細雨沾濕了他的衣袂,貼在身上,那個由後方透胸的劍傷並不怎麼疼,卻有一種麻木感從創口慢慢擴散至全身。他不確定為什麼要跑,那群傷他的人並沒有追過來,他只是下意識地,想離開那個地方罷了。
      江邊什麼人都沒有,更不用說有讓他稍微避一下風頭的建物或船隻。已是絕境了嗎?不,在透著夕陽餘暉的煙波裡,他隱約看見一艘船。毫不猶豫縱身跳上,才發現是一艘裝飾極為華麗的畫舫。
      這遠遠一躍讓他用盡了氣力,扯動到劍傷,本有些凝結的血又從創口裡溢了出來。悶哼一聲,他屈膝,將手裡的劍插在地上,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很疼吧。」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他嚇了一跳,橫劍在胸,看清眼前鋪著一張軟臥,榻上橫躺著一個穿著水藍緞衫的華衣少年,斜睨著他,眼裡全是揶揄和輕蔑的笑意。
      左右顧盼,這艘畫舫上竟不只那少年一個,還有許多身穿華服的人們,男女老少,俱在飲酒作樂。絲竹大作,婀娜的舞者在中央跳起輕快的胡旋舞,一圈一圈一圈地轉個不停,那些觀舞飲酒的貴紳們大聲笑鬧喝采。他大吃一驚,這些景象在他剛上船時竟都沒有注意到。看樣子,眼前的華衣少年就是畫舫的主人。
      「打擾尊駕雅興,就此謝罪。告辭。」他素來不願和紈褲子弟結交,勉強起身抱拳一揖,打算離開。
      「慢。」少年發話道,「既然來了,何不喝一杯再走。」聲音裡有著某種威嚴,他心中一凜,卻仍想離開,這個地方不知怎的令他有些不舒服。
      「區區與尊駕素不相識,何必……」話猶未完,他接觸到華服少年的雙眸,又是一凜。那黑緞的長髮和金色的眼眸,讓他覺得似曾相識。眨眨眼,原來是暮色映入少年的眸裡,映成了金色。
      「認不認識並不重要。」少年一笑,「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膽量留下來喝杯酒。」示意左右的婢女斟酒,遞去給他。
      他冷然接過酒盅,一仰飲乾,酒讓他的創口和內傷更加的痛楚,他連眉頭都沒皺一皺。
      「你沒必要逃的。」少年閑閑地說。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感受。」他定了定心神,咬牙又灌了一盅。
      「是嗎?你的敵人都在這裡。傷你的在這,暗算你的也在這。」少年哈哈一笑。
      「他們都在這,你呢?你在哪?你又是什麼?」他不甘示弱地問。
      「我?你說呢?你又是真的想知道嗎?」少年從軟榻上起身,逼視著他。他不與少年四目交接,低下頭來看胸膛,血不淌了,暗紅色的血塊凝在襟上,像是猙獰的鬼面。
      少年轉開眼眸,大笑說道:
      「不知道,就盡情享樂吧!」旁邊的婢女捧來紫匣,打開裡面是一支玉笛。少年執起玉笛,吹將起來,吹一曲月明星稀,舞者隨樂聲起舞,時間在此刻靜止。
      他著魔似的一杯接著一杯喝著酒,那琥珀色的酒盛在琉璃杯裡,在月光下流入他的喉嚨,有血的滋味。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放下玉笛,道:
      「醉了吧?」
      半俯在小几上的他,醺眼望著少年,將他看成絕美的少女。
      「不能再喝了。」
      「全退下。」少年命令那些華衣男女和侍女們離開,一晃眼,像幻影似的,那些人全不見了。只剩少年和他在畫舫上,以及遍地的狼籍。
      他敞開前襟,閉上眼說道:
      「這風,涼得很。」
      少年微微一笑,說:
      「月也明亮得很。」
      「我盡力。」
      「人生如此,死亦無憾。」他有感而發的說了,惹得少年一陣笑聲,清脆地迴盪在晚風中。
      「最好別忘這句話。」
      他想是該走了,搖搖晃晃起身,少年一語不發地微笑著,看著他一躍下船。
      他想起還沒跟少年道謝,一回眸發現江邊的霧早已散了,冷清清的,什麼都沒有,沒有畫舫,沒有少年。
      只有清風並明月倒映江面。
      他下意識摸摸胸膛,溼溼的,創口的血沒凝住,汩汩在流。可不疼,也不麻木。
      今夜是喝多了,還是血流得多了。許是夢迷了吧。
      他說服自己那不是真的,捂住傷口,平靜而清醒地,拄著劍往晨曦的方向而去。再走個一里就到鎮上了,找個大夫把傷治治吧。
#宋詞唐詩 
分類:藝文

奇幻寫手,偶爾寫寫文學獎,現在只有力氣寫極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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