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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日常風景 社福 矛盾

寬闊的人行道和絡繹不絕的車潮
這是內湖三總的日常風景
邊複習今天要訪視的個案資料
邊看著醫院內似曾相似的場景
不禁想起多年前在這裡
訪視過一位社福中心轉介的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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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電話中聽著社工介紹家庭背景
個案家中共有四人 父親早因疾病入住養護機構
兒子也是身障者 在身障機構打工換食宿
如今媽媽也病倒 而女兒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但接下來將被迫獨自一人扛起整個家庭
社工強烈的表達希望我能協助這個案子(*註1)
若沒有機構願意接手 她擔心女兒可能很快也會倒下

因為工作的關係 
我看過各式各樣在社會底層的掙扎的家庭
但這應該還是我印象最深的幾個之一
很難想像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生
要如何面對這麼大的壓力

實際到了與社工和家屬約訪的時間
我第一次見到了L阿姨
L阿姨年紀不大 剛過耳順之年
雖然頭髮已白 身體也略為瘦弱
但眼睛卻相當炯炯有神 令人印象深刻
阿姨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跟我打招呼
簡單確認完L阿姨的身體狀況後
我們退到走廊上討論
女兒訴說著對未來沉重費用的擔憂
我和社工也只能安撫她
承諾可以收這個案子 
並會盡力協助她申請補助減輕負擔

到了入住的當天
由於出院的時間都會因為手續繁雜拖延
加上從內湖三總過來也要一段時間
真正到家屬填完所有資料可以送補助申請的時候
已經是下午五點二十分了
我火速打好公文 用印好跳上機車衝到郵局
剛好五點三十分趕上郵局正要拉鐵門
在當天最後期限把文件寄出(註2)

決定收了這個案子 又協助在最快的時間內申請補助
自己心裡覺得對於這個家庭來說 也算盡了一點微薄的心力

之後的入住期間 
家屬偶爾也會參加我們舉辦的各種活動
互動情況還算正常

時間快轉到去年
長輩因再次中風入院治療
後來病情並未好轉 
經醫生建議家屬放棄積極治療 長輩不久後離世
女兒來辦退住手續的時候情緒相當激動
把媽媽再次中風的責任推給機構
儘管一同前來的其他家屬認同身體狀況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
機構也在發生狀況當下就積極協助家屬就醫
她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經過一再的解釋和其他家屬安撫後 才比較釋懷
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
護理人員又跟我說了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事

某一次過年期間
女兒來探訪媽媽
護理人員跟女兒討論事情的時候
隨口說到剛領了開工紅包很開心
原意只是想分享一下這件事
結果換來的是臭臉跟一句
"這還不是我們家屬繳的錢,有甚麼好開心的"
我才發現
我一直覺得收了這個案子可以幫助一個家庭
但對方卻不這樣覺得 
甚至對我們存有敵意 
自以為的好意 從來就沒有真正被接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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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理解家屬面臨的壓力
她可能對社會或自身處境也充滿了無奈與失望

但這樣吃力不討好的結果
也確實一次次在消磨我"為社會出一份力"這樣的想法
在每一次接到社工轉介個案時
"伸出援手"與"規避風險"仍然會是我心中的矛與盾

*1 社福中心轉介的個案,多是原家庭功能已無法正常發揮,可能屬於低收入戶或經濟弱勢族群,或是家庭糾紛無法解決導致無人聞問,亦可能是多年獨居早已與其他親友失聯。在收案上很多機構會寧願選擇有家屬且經濟穩定的一般個案,而不願意接手這些未來可能會衍生其他問題的案子,所以各區的社工在尋找機構上都遇到不少困難。我自己其實也會做一定的評估,若真的無法協助的個案也只能再轉給其他有意願的單位。

*2 政府各部門申請補助的起算時間點不一,以這個例子來說,她申請的補助是"收件日"才開始計算。通常收件日與寄件日會差2-3日,若寄件日是周五,由於郵局假日不上班則會差更多。這幾天的補助差額可能會有數千塊,對於經濟弱勢的家庭來說是個很大的負擔。
#日常風景  #社福  #矛盾 
分類: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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