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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與雞

小黃雞常常站在懸堐邊仰望天空。
她一直有一個願望,她想要像鳥兒一樣在天空自由的飛翔。
這個想法被所有的雞群嘲笑著,他們笑她『作夢雞』。
雞群認為一隻好雞就是要晨起高歌,然後啄出土裡的小蟲、小蚯蚓,吃掉。並為生產出最圓最堅硬的雞蛋為榮。
當他們比較著誰的聲音最為高亢、誰啄出的小蟲最多、誰生產的雞蛋最多、最好時,小黃雞總是抬頭盯著天空,嚮往著那遙不可及的天空。
她當然也會啄小蟲吃,只是她不會把所有時間拿來盯著土地。
她也會發出雞鳴,只是聲音又啞又破。
但她絕不把時間花在生蛋、孵蛋上,她寧可去森林裡探訪鳥兒,聆聽他們飛翔時的快樂,學習飛翔的密技。
鳥兒總是說:『只要你知道自己是誰,你就能飛。』
只是她從沒飛起來過,最多只是飛躍在雞舍旁的低垂老枝上。
雞群看到小黃雞停佇在矮枝上,總是嘲笑著:『你不知道我們不會飛嗎?我們生著強壯的雙腿,說明了我們是地上走的走獸,妳不要在異想天開了。』
他們笑她不切實際。
但是他們從沒有說明,身上那雙短小的翅膀是怎麼回事?
小黃雞常常做著飛翔的夢。
夢中的她遨遊在開闊的蒼穹之中,是那麼的自由、暢快、悠遊。
夢,真實的就像真的一樣。
她好想念天空,想念到有時抬頭看著天空時,就會不由自主地掉下淚來。
有一天,當她又抬頭發呆時,家族裡的一隻雞用他的強壯的腿踢了小黃雞一腳:『你又發呆了,你能不能像一隻雞,不要總是不切實際的做著夢,你讓我們家族蒙羞你知道嗎?』
接著,其他的雞也圍過來,一踢一啄的把小黃雞身上的毛咬得零零落落的。原本灰撲撲的毛色現在變得更殘破了,身子也東禿一塊、西禿一塊,像隻破敗的雞。
小黃雞難過地跑到森林裡的池塘旁哭泣。
『我想要知道我是誰,我想飛,我想要離開這樣的痛苦。』
眼淚一滴一滴的掉入池塘裡,濺起的漣漪裡出現一隻美麗的大鳥。
『你是誰?』小黃雞看著池塘的影像,驚訝的問著。
『我是你。』
『怎麼會?』
『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大鳥展開一雙巨大的翅膀,就像小黃雞在夢裡飛翔時的翅膀一樣。
『但我現在卻不是長這樣?』小黃雞困惑。『我要怎樣可以像你一樣?』
『妳不用像我一樣,妳就是我。你只要相信你自己,我們是天空的孩子,你的內心渴望天空,跟著妳的心,妳就會回到天空。』
小黃雞走到山邊的懸堐旁,看著底下的山壁,如果她沒有飛起來,她就會掉到山壁上,變成一沱爛肉。
但是如果她回頭了,她不能想像自己得要一輩子低頭找蟲,蹲在雞舍沒天沒夜的孵著蛋的日子。
那樣窒息的生活,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忍受了。
『死就死吧!至少死前,我曾經在天空展翅過。』小黃雞下定主意,『我要飛!』
小黃雞緊閉著眼睛縱身一跳,同時像鳥兒一樣盡可能的展開雙臂,開展翅膀在空中拍動。
墜落的速度迎來疾烈的風速,她感覺風貼著她的身體、羽毛呼呼的吹過。就是這種感覺,這就是夢裡飛翔的感覺,在墜落前能重新感受迎風而過的暢快,一切都值得了。
直到很久,小黃雞都沒有感受到地面的撞擊,她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早已飛得很遠、很高。
背上的翅膀不知道何時變得又大又有著絢爛的羽毛,貼著氣流在天空滑翔,她彷彿與這片天融為一體,自由、自在、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她感受自己被整片天空所擁抱、接納、合而為一的美好。
『我是天空的孩子。』小黃雞說。
很久後,小黃雞再次回到地面。她看到原本光禿禿的身體已經長滿了漂亮的羽毛,在陽光下還透著金黃色、橘紅色的光芒。
當她回到雞群,沒有人發現她已經不一樣了,沒有人看得到她身上絢爛的彩色羽毛,彷彿她仍是大家眼中那隻沒用的小黃雞。
小黃雞很想跟大家說說在天空飛翔的經驗。但他們卻為了糧食互相吵架,沒有人要聽。
小黃雞很想跟大家說說,頭頂的世界很大,但他們只顧著低頭,想多啄小蟲準備過冬。
站在雞群中,小黃雞第一次發現,她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而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理解小黃雞內心的渴望,對天空的嚮往。
他們就算抬頭,也只是為了讓嗓子可以發出更高亢的聲音,引來大家讚賞的眼光。
第一次,小黃雞懂得雞群的可憐。
就算做到雞群中的第一名,也不過是比其他的雞多吃一點蟲子、小米,多孵一些蛋。
但他們永遠都沒有機會知道他們的翅膀是可以展開飛翔的。
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是天空的孩子,整片天空都屬於他們,這些小蟲小米根本不算什麼。
小黃雞為他們感到傷心。
雞群裡又傳來了爭吵的聲音,幾隻雞互相爭鬥著,情況越演越烈,變成好幾群雞相互打架。
小黃雞想要去勸架,但是沒有一隻雞想要停下來,相反的,他們更惱火在意的黃雞的態度。
憑什麼小黃雞可以一副超然於外的樣子,彷彿他們此刻的一切都是場笑話。
雞群的怒火不明所以地朝向小黃雞身上發洩,他們轉身咬起了小黃雞,把小黃雞身上漂亮的羽翼啄了下來。
很快的,小黃雞身上都禿了,鮮血從毛孔中滲了出來。小黃雞變成了一隻血淋淋的禿雞。
她知道她隨時可以展翅離開這裡,她並不害怕。她的身體很疼痛,但是她的心卻為他們的無知感到悲傷,她不忍心他們過著重複的生命,永恆的苦難。
她仰望著天空:『尊貴的天,我們是您的孩子,請您幫助我,幫助他們。』
雞群的怒火變成了真實的火焰,小黃雞身上的血像是燃料般,她的身體一下子就就被熊熊的火焰給燃燒了起來。
小黃雞被火燒得疼痛,她忍不住仰天長鳴,鳴叫聲清脆響亮地直沖天際。
所有的雞都嚇傻了,但也好像被喚醒一般。
他們看著小黃雞在火中慢慢地抬頭,展開一雙無與倫比的翅膀,渾身火紅又帶著金黃色的光暈直沖天際,燦爛的紅光散發出溫暖的愛在地面擴散開來,讓每一隻雞都莫名的想要掉淚。
她像是一隻火紅的大鳥在天空盤旋,那長長的尾巴像是彩虹一般閃著絢爛的彩光。沒多久,整個天空湧出一隻隻跟小黃雞一樣的大鳥從四面八方來到她身旁,與她一起高歌長鳴。
他們彷彿是在迎接小黃雞回家一般,美妙的歌聲一波波地在天空流轉著。
『我是鳳凰,我不是雞。』小黃雞看著脫胎換骨之後的自己,她想起了自己是誰。
她想起了自己為何成為小黃雞。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看著地面的雞群無知無覺地在地面抓蟲吃米,為了雞毛小事吵架。她為他們感到哀傷,生命不該只是如此荒廢,她曾來到雞群中,想要幫助他們脫離地面的侷限。
但雞群覺得鳳凰高高在天上,不懂雞群的悲哀。他們覺得鳳凰唱高調太可笑。
於是鳳凰將自己的羽毛一根根地拔了下來,讓自己成為一隻普通的雞,走進雞群中。
她想要讓他們知道,生命是一條不斷進化的旅程,只要他們有意願,雞並不是生命的終點。
天空傳來一個聲音:『孩子,你還要回去嗎?』
鳳凰點點頭。『我知道我是誰了,但是他們還不知道,我的心願還沒有完成,我想要回去,帶著這些家人,一起回家。』
所有的雞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又回到原來的生活裡,但又有些不一樣了。
他們開始好奇自己的翅膀,好奇外面的世界,他們開始覺得,那隻灰撲撲的小黃雞好像不是一隻普通的雞...。
他們開始想要聽她說說飛翔的故事...。
分類: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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