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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病錄之一

我想知道三年之後,能比當初走到更遠的地方嗎?
小病錄之所以「小」,因為這是私我的,不普世的,也因此是與世無用的書寫。是一系列微小破片,但我想讓破片排列,成為萬花鏡,成為嵌花玻璃,想知道當時的我為事件作了什麼註腳,看了什麼書又想了什麼事情。2020的今天回看過去,我無意以變造及重新解釋贖還記憶,而僅是拓印形貌,讓扭曲維持扭曲。我只知道,寫作,便是對自己誠實,甚至對他人失禮。
2017/2/2
我最近的新興趣就是吃星巴克棉花糖(哈密瓜口味)配麥胚芽拿鐵,甜甜的。所以這整篇都是相似的味道。
我媽說我玻璃心,本來不玻璃心的這次卻玻璃心碎滿地。又開始冷戰了,她在意的點都好奇怪,我碎裂的點都不理性。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比較安靜。
壓力越大就會發越多廢文,思緒流出汗腺,渣滓凝成雪白的結晶鹽。
沮喪終至妥協。我不知道我在哪裡,這真的是線性的歷程嗎?或許寫完這系列的更久以後,有一天重新審視時我就會明白吧。
我正在思考生病以後好的那一面。第一件是我終於對外面的世界稍微感同身受。父權與社會結構之類的(但依然對經濟或政治無感應。。。雖然知道問題總需全面性的觀看)知道結構如何限制了個體,個體又如何可能鬆動結構(這件事我頗悲觀)知道社會怎樣形塑了我們的世界觀,然後有些事我以為是自己的錯但真的不是我的錯,希望了解這些能停止自我懲罰。第二件大概就是看小說時比較有感覺吧。
上次看《蘿莉塔》是大一,那時我跟著敘事者的情緒潛行,覺得韓伯特先生是個我能認同的人物——我一向認同書中的瘋子,容易被狡猾的作家操弄情感。而現在我可以理解蘿莉塔(這個被慾望的客體)在歡快與任性外沒有言明的痛苦了,好多好多。我能夠一一指認哪些行為屬於憂鬱、躁鬱、創傷後症候群和自我厭惡以致毀滅。韓伯特之於她既是父親、情人、強暴者、物質供給者、情感索求者、匍匐在腳邊的信徒、控制狂...這麼複雜的關係,而她沒有敘事的聲音,她的舌頭被剪去,我們只能從她的行為中抽出情緒的殘像。
「有那麼一天,我收回前一天夜裡對她所做的實際承諾(她那小小可笑慾望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去鋪了塑膠地板的溜冰場溜冰,還是獨自到戲院看午場電影),當時透過傾斜鏡面與微啟門版的隨機組合,我碰巧從浴室瞥見她臉上的表情。我無法精確形容那個神情...一種絕望的表情,那種絕望如此純粹,以至於逐漸演變為某種安適的空虛,只因那已是不公義與挫折的極限,而任何極限都能被超越,以至於才有這麼不帶情緒的領悟。」
「我回想起某些時刻,姑且稱之為天堂裡的冰山,當我盡情享用過她--經過美妙、瘋狂的發洩,我渾身疲軟,周身布滿蔚藍色的霓虹燈光--我會將她攬在懷裡,終於發出人性溫柔的無聲呻吟(外面水泥庭院的霓虹燈穿過百葉窗縫隙打在她身上,閃閃發光。她漆黑的睫毛糾結著,深邃的灰色眼眸更加空洞,正如動過大手術的小病人還因為某種藥劑而混沌不清)時,那份溫柔會惡化為羞愧與絕望,於是我會用我大理石般的手臂,安撫我那孤單、輕盈的蘿莉塔,在她溫暖的髮絲裡哀鳴,任意撫摸她,無語地祈求她賜福。在這種人性化、悽愴的無私溫柔中(當時我的靈魂確實漂浮在她的裸體上方,即將要懺悔醒悟),突然間,極端諷刺而駭人聽聞地,慾求再度脹起。『噢,不!』蘿莉塔會對著上蒼嘆氣。到了下一刻,那溫柔和那蔚藍,全都碎落一地。」
例行的晨間性愛(韓伯特稱之為作業)、和其他小女孩打了一下午網球後韓伯特抓著蘿的頸子(像抓一隻小狗)回房消解他因網球裙下的纖細大腿漲起的慾望、還有他們性交時小蘿拳頭裡緊緊抓住的零用錢,韓伯特會在結束後,小蘿還一片茫然時掰開她的手,將那些紙鈔與硬幣取出來。一整年的公路旅行裡蘿日復一日的狂躁任性和狂躁任性後的無以為繼,隨時都要崩毀(這本書是我喜歡上描寫公路旅行的情節的原因)。這些場景令我心碎。
至今我仍然被偏離常理(換言之,變態)吸引,因為我被生活本身的無聊空虛(一種在喉嚨間的潮騷)推到羽毛田之邊界,自然,這是中產階級家庭的無菌室小孩特有的惡癖,然而經過無可辯駁的訓練之後...
我終於可以越過敘事者所掌握的絕對權力。
棉花糖 哈密瓜 蘿莉塔 記憶 甜
#棉花糖  #哈密瓜  #蘿莉塔  #記憶  #甜 
分類:心靈

幸福是在電影院醒來發現電影還沒放完。在那裡,時間與樂園一點也沒有失去,他們都為我留在原地——好像一切都還來得及回到生命中的黃金風景,我的荒廢也不算荒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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