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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終章(2)

她們前腳才剛離開,實驗室的負責人乙汰與助手莉雅隨後步入房裡。
「身體還好嗎?」莉雅關心的問。
「嗯。」輕輕點頭,對她來說,還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了。
「妳的體內有各種不明物質。」乙汰直接說明來意,「我想收集一些檢體進行實驗。」
「嗯。」
獲得允許,莉雅隨即上前進行抽血、剪髮等工作。
「能說話嗎?我想問妳幾個問題。」乙汰拿出紙筆。
『用傳音的方式吧!』她回道。
點頭,他隨即改了方式,『對方為妳注射藥劑時,妳有什麼樣的反應跟症狀?』
『第一劑的時候覺得身體像被電到……』
季薰回憶著當時的情況,逐一詳加回答。
就這麼一問一答之間,當乙汰結束問話時,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送走了他們,季薰覺得有些疲倦,才想閉目休息,元謙與金恩前來進行巡視與治療。
兩人討論過後的方法是以針灸與氣療並行,季薰只覺得全身暖烘烘的,很快就在這樣的治療下緩緩入睡。
當她再度醒來,治療已經全數結束,房內空無一人,房門外卻鬧哄哄的。
「別吵、別吵,你們是來探病的還是來吵人的吶?」景泱帶怒的聲音傳來。
「姆咿?這裡聲音最大的可是你呢!」
「那是因為你們很吵啊!」
「不好意思,季薰姐姐正在睡覺,等她醒來你們再進去看她好嗎?」
「小妹妹,我給她帶了補品,麻煩轉交一下。」
『我已經醒了,讓他們進來吧!』季薰朝景泱傳音。
「啊,原來已經醒了啊?」
房門被推開,景泱領著外頭的人走入。
「姆咿!妳好糟糕!」兔少女蹦蹦跳跳的來到她床前。
「我說,妳最近怎麼老是受傷?一次傷得比一次還重。」阿龐面露無奈的皺眉。
「怎麼會傷成這樣?對方下手還真毒辣!」將軍旗下的小兵滿臉心疼。
「你們……怎麼知道……」忍著痛楚,季薰緩緩的開口詢問。
「好了、好了,傷了肋骨就不要說話,自找罪受嗎?」史萊姆皺眉制止。
「妳失蹤的時候,我們就聽到風聲了。」生化人回道:「為了找妳,我們動員了所有人脈。」
「姆咿,結果還是讓魈給搶先了。」兔少女埋怨的道。
「算他厲害,我都忘了還有入夢尋人這招。」老道士從口袋中拿出一瓶藥。「我給妳帶了藥,專治內傷,活血化瘀。」他倒出一顆讓季薰服下。
「我做了一組營養藥劑,每天晚上喝一瓶。」巫婆將藥瓶擱在桌上。
「咱們將軍要監督工程,沒法來,要咱們替他轉告一聲,希望妳能早日康復,改日月下飲茶。」
「好。」她點頭笑著。
這批訪客還沒走,下一批訪客又來了,從早到晚,探病的訪客絡繹不絕。
鮮花、禮品、補品、藥符等物絡繹不絕的送來,堆滿了病房不算,還開了一間小倉庫專門收納。
季薰第二次體會到,藥品「吃到飽」的狀況。
「嘖嘖,送來的藥品還真多。」景泱不以為然的搖頭,「就算妳不吃飯,每日將這些當飯吃,至少也要十多天才吃的完吧?」
「幹嘛那麼浪費?把一些拿出去賣不就好了?」魈順手往嘴裡丟了幾顆靈芝丸。
「魈大哥,那是要給季薰姐姐的,你怎麼……」小彌面帶為難的皺眉。
「我在幫忙清庫存啊。」他笑嘻嘻的回道。
閒聊當中,命子與朽六拿著季薰換洗的衣物前來。
「還好嗎?」命子柔聲詢問。
「嗯。」
「怕妳養傷無聊,我帶朽六來吹笛給妳聽。」她笑吟吟的道。
朽六手上多出一根玉笛,笛子的顏色很特別,是近藍的顏色,十分美麗。
笛音譜出一首不明曲調,笛聲遼闊而悠長,如同徜徉在水藍色大海,波浪聲輕拂心弦,安撫了靈魂中的那份不安……
隱隱地,靈魂與笛聲產生了共鳴,眾人心裡湧現深沉的悸動,他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無法以言語說明。
當朽六一曲奏畢,眾人還陷在情緒裡,初絳不知何時現身房門,神情複雜,目光透出莫名情緒。
無聲地,她朝朽六彎身行禮,態度恭敬,而後轉身離去,這一切舉動,全看在命子眼裡。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命子起身道別,她的聲音讓眾人回過神來。
在命子離去後,為了讓季薰得到充分的靜養,元謙下了探病禁令,直到季薰的狀況漸有起色,這項限制才解除。
禁令一解除,探訪的人潮重新回籠,為此,玹澄楓還特地撥出了人手,專門接待這些訪客。
佐˙司魂院的鬼差見多了鬼,妖怪也時有所見,而,令他們好奇與訝異的,則是那些看不出本質是什麼的妖異。
剛開始總是私語連連、充滿好奇,不久後,他們的注意力被另一批人物給轉移了。
「沒想到小薰連死神殿也有朋友。」看著剛進房的一群死神,鬼差們面露訝異。
「那有什麼,前些日子我還見到天堂的人呢!」
「那有什麼,昨晚我還見到藥師佛菩薩呢!嘖嘖,佛菩薩果然不一樣,金光閃閃的,好耀眼!」
「突然覺得……季薰的交友還真廣泛。」鬼差感嘆的道。
「廣泛的好恐怖。」另一名鬼差心有所感的道。
這些訪客讓佐˙司魂院裡添了許多八卦,季薰被他們渲染成極具傳奇、極為厲害的少女,她的遭遇更是被加油添醋,說的精彩萬分,最後甚至還傳出了佐˙司魂院,擴散到各個鄉野。
「聽說妳跟一大票惡魔大戰數百回合?」嘴邊掛著笑,穿著一身黑衣的水色,在床沿處坐下。
甚少出門的她,今日出乎意料的現身佐˙司魂院,身旁伴著獠摩。
「已經傳成這樣了嗎?」季薰無奈的嘆息。
「還有其他版本,妳想聽嗎?」水色戲謔的瞧著她。
「不想。」她拒絕。
反正也只是一些令她聽了皺眉的故事。
「我聽說妳傷了奧蘭特?」獠摩直接進入正題。
「嗯。」
「可以讀取妳的記憶嗎?」對方客氣的詢問。
「請。」
之前那些前來探訪的天使、死神、神仙們,也是用這種方式跟她進行「溝通」,不用開口,瞬間就能傳達完整的故事經過,令她感覺輕鬆多了。
記憶讀取之後,獠摩與水色互望一眼。
「怎麼不多砍幾刀呢?這種小傷他幾天就可痊癒。」拖著下巴,水色透過某種方式跟獠摩同步取得記憶。
「我也想。」季薰無奈的苦笑。
她多麼想將他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全數奉還,只可惜她沒那能力。
起身,水色徒手在她額頭上書寫,季薰只覺得額頭冰冰涼涼的,好像有一股氣息流動。
「我對妳下了追蹤印記,以後妳要是再被擄走,我可以迅速找上妳。」她解釋道。
「喔。」
「魈他還好嗎?」她轉而詢問。
「很好啊,吃飽、睡好,沒事就跑來騷擾我。」季薰對他的行徑頗有怨言。
「他真的很在意妳。」水色淡淡的笑道:「妳失蹤後,所有人都找不到妳,後來他要我幫他『入夢』搜尋……」
「那個笨蛋。」提起那次的夢境,季薰就一肚子氣,「妳知道他在夢裡給我了什麼嗎?一個『囧』字!他是在搞笑嗎?」
「給妳囧字不對嗎?」偏著頭,水色嘴角噙笑。「跟惡魔在一起,最需要的不正是『光明』嗎?」
「……」聽到水色的解釋,季薰頓時語塞。
回想起那時,心底的陰霾似乎正是因此一掃而空,如同光明驅逐黑暗一般。
「妳該睡了。」水色突然起身告別。
「咦?」
才想說她不累,但,一陣倦意突然襲來,眼皮一重,她就這麼沉沉睡去。
睡夢中,她隱約見到一抹白影從窗戶鑽入,窩在她的臉龐磨蹭。
是你啊……季薰認出對方,那是觀世音菩薩的管狐。
轉過身,管狐以尾巴圈住她的手,輕盈的跳起,季薰覺得自己飄至半空。被管狐拉著,眼前的景色驟換,耳邊風聲呼嘯,御風而行。
一段時間後,飛行的速度緩下,面前是一座美麗的竹林。
觀世音菩薩坐在石桌前,桌上放著茶具組。
管狐一溜煙的飛至觀世音菩薩身旁,化成面貌清秀的孩童,年約兩、三歲。
「菩薩,我將她帶來了。」他笑道,聲音稚嫩。
「辛苦了。」她慈祥的回以微笑,朝季薰招手,邀她入坐。
依著話,季薰坐在觀音身旁的石椅,對方伸手輕撫她的臉龐。
「佛在心中坐,酒肉穿腸過。」觀世音菩薩溫柔的開口勸著。「事情已經過去,學著釋懷與放下吧!不要困著自己。」
被觀世音菩薩這麼一說,季薰心底湧上悲傷、當時的恐懼重現,眼淚瞬間潰堤,放聲大哭。
一直到她壓抑的情緒盡釋,觀世音菩薩這才遞上一杯清茶。
茶水入口,鼻息間充滿茶香,心底藏著的那份汙濁逐漸淡去。
她一連喝下兩杯,當她端起第三杯茶時,小彌的奶奶端了雞湯走來。
「還記得這湯嗎?」奶奶笑盈盈的道:「那時候我煮給妳補身子的。」
「知道。」那時的溫暖感受,她至今沒忘。
「妳身子太虛了,喝一碗補補身吧!」她為她盛了一碗。
看著湯碗裡的雞腿與補湯,季薰有些遲疑的拿起湯筷,微微發抖地,她夾起了一塊肉吃下。
儘管對於肉的腥味還是有些介意,但,奶奶的關懷化成光明與溫暖,盈滿她身心。
「好吃嗎?」奶奶關心的問。
「很……好吃。」咀嚼著肉,她再度哭了。
「好吃就多吃一些,妳瘦了好多。」
「好。」
當季薰被喚醒時,淚水濕透了枕頭,送餐來的玉娘,有些擔心的看著她。
「妳沒事吧?」
「沒事。」她笑的輕鬆。
長久以來壓在她心口的鬱悶與惶恐,現下消逝無蹤。
「那就好。」玉娘鬆了口氣,「我為妳另外熬了一碗補湯,是肉湯,我已經盡量去除氣味了,若妳可以忍受……」
「給我吧!」她向她討著。
花了一點時間,季薰一口一口的將湯慢慢喝盡。
「這陣子辛苦妳了,我已經沒事了。」季薰淺淺的笑著,心已釋懷。
「太好了。」玉娘鬆了口氣的笑了。
飲食的調養加上補藥,季薰的健康逐漸恢復,只不過因為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她還是在床上躺了許久,直到東伶返回。
還沒返家,剛下飛機的東伶就直衝佐˙司魂院,一瞧見包得像是木乃伊的她,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頗有風雨欲來之勢。
「我可以解釋……」她垮著臉哀求。
「妳想要解釋哪一個版本?」剛下飛機,他就聽到不少小道消息,各種版本的故事都是轟轟烈烈。
「正確的普通人版本。」她嘟著嘴,小聲的回道。
「……」額爆青筋,東伶發了好大一頓脾氣,衝著她罵了三個多小時。
但,他沒有逼著季薰跟他回家。
「回去做什麼?家裡有這些醫療設備給妳嗎?妳給我乖乖待著養傷!」儘管氣得火冒三丈,他的理智還是存在。
他旋風似的來,而後又怒沖沖得走了。
「好帥……」躲在房門外偷聽的女生,眼冒愛心。
「是好凶暴才對吧?」季薰沒好氣的回道。
「就算是罵人,也是好帥氣,非常有男子氣概。」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狐仙,果然名不虛傳。」
「本人比海報上好看,啊!我忘記跟他要簽名了!」
「……」季薰無言了。
在佐˙司魂院裡休養了兩個多月,她身上大部分的傷這才痊癒,獲准返家靜養。
一步出大門,季薰便見到魈在外等候。
「上車吧!我送妳。」他遞給她安全帽。
安靜地,一路上兩人沒有交談,直到季薰家門口。
「這樣……我跟妳就算扯平了。」魈突然開口說道。
「什麼?」
「我殺了妳的父母,被妳刺殺一次,救了妳兩次,現在我跟妳互不相欠。」魈的語氣淡漠,目光冰冷。
「你在胡說什麼?哪有這種算法,你──」
「夠了,我希望妳以後不要再纏著我。」
丟下這麼一句話,魈騎著機車揚長而去,不顧季薰追在後頭的叫喊。
「搞什麼鬼?莫名其妙!是吃了炸藥嗎?口氣那麼糟糕!什麼叫纏著?我什麼時候纏著你過了?死大叔!」
「怎麼了?這麼生氣?」
進入家中,命子已經在家裡等候。
「還不就是魈!說什麼他殺了我爸媽,現在救了我兩次,被我刺一次就算扯平?這種東西可以這樣計算嗎?他根本是瘋了!」
「原來如此。」命子理解的點頭,嘴角帶笑,「他想逃避嗎?」
「……」見命子氣定神閒的模樣,季薰突然有一種突兀感。
「其實妳早就知道,對吧?」她脫口問著,「我爸媽的事情,他們的過去、死因,妳早就知道了。」
「嗯。」她沒有否認。
「為什麼不跟我說?」她有些生氣。
「若妳是我,妳會怎麼開口?」她反問。
「我……」她頓時語塞了。
這麼複雜的情況,要確實說明的確很難,話多一分、少一句都會造成誤解。
「妳恨他嗎?」命子詢問道。
「不。」
儘管剛得知真相時非常憤怒,但,靜養的這段時間裡她想了很多,若她是魈,她大概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妳恨我嗎?」命子定定的望著她,神情平淡。
「只是生氣,不到恨的程度。」她誠實的回道。
「謝謝妳的寬容。」微笑著,她目光深遠的望著她,凝視許久。
「怎麼了嗎?我臉上有東西?」被這麼莫名的盯著,季薰有些不自在。
「身體最近有異常嗎?」她直接了當的開口。
經她這麼一提,季薰想起纏在心底的另一個困惑。
「我體內好像有另一股力量。」她面露遲疑,不太曉得該怎麼完整描述那感覺。
「當我用盡所有力氣,覺得自己已經不行的時候,身體好像有一個開關打開,然後突然出現大量的氣,持續一會之後,身體就好像要被撕開一樣,非常非常的痛。」
「這種情況發生過兩次,不過有一次沒有……對了,那時候魈不知道做了什麼,我身上的劇痛突然消失了。」
「他將妳多餘的力量吸收了。」
「啊?」季薰不明白。
命子拿出一個透明水杯,往杯中注入水。
「這杯子代表我們的身體,水是靈力,隨著修練,它會越來越多。」
杯裡的水位升高至七、八分滿時,她停止傾注的動作。
「厲害的修行者,大約是修行到這樣的程度,當然,更加厲害的也有,甚至有人可以到達杯口的位置。」
她繼續將水注滿,直到水位與杯口平行,再多一些就會溢出的狀態。
「最多就是這樣。」她停下手,轉而望向季薰。
「然後?」被她看得莫名,季薰困惑的追問。
「現在的妳,大約是兩分滿,但是,當妳釋放出力量的時候……」
她繼續往杯裡倒水,清水溢出杯身,弄濕整個桌面。
「就滿出來了?」她不解的道。
「人體是一個密閉的容器。」命子將手覆於滿水的杯口,「若妳力量使用過度。」
封住杯口的手運氣一震,杯裡的水開始冒泡滾動,唯一的釋放出口卻被命子的手掌擋住,「磅」地一聲,玻璃杯瞬間碎裂,水與碎片落於桌面。
經過這個示範,季薰已經十分清楚她將有的下場。
「可是我之前沒事。」她還是有點困惑。
「因為妳還不夠成熟,沒有完全開啟力量。」
「……我以後會小心。」她可不希望自己像杯子一樣的炸開。
「不要畏懼死亡。」收拾著桌面,命子淡淡的笑著。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死並不代表結束,有時候,我們需要步上死路,才會有生機出現,置之死地而後生。」
「……」困惑的聆聽,季薰聽得似懂非懂。
她沒料到,就因為命子這番話,在日後改變了她的一生,也改了她與魈的命運……
分類:心靈

輕小說作者。喜歡輕鬆、歡快的故事和天馬行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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