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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垂るの墓> 小說閱後感-<螢火蟲之墓>

螢火蟲死了
我和妹妹為牠悲傷。
我們死了以後
誰會為我們送葬 ?
2020年四月的某一天,我在博客來看到螢火蟲之墓小說的再版,想也沒想就立刻訂來看,之前只在網路上看過翻譯品質甚差的版本,這次終於可以看到正式的版本了。 

書封主要色調是鵝黃色和深藍色,還有其收錄的六篇中篇小說的篇名及作者名

裡面的書封是朦朧的星空下,兩隻螢火蟲的光點在書名英譯及作者名羅馬拼音上,仔細看下方還有其他收錄作品的日文原名

作者野坂昭如於1967年以《美國羊棲菜》、《螢火蟲之墓》獲得第58屆直木賞,這本書除了收錄前兩篇作品外,也收錄《焦土層》、《養育死兒》、《La Cumparsita》及《Poor boy》。如對野坂昭如的生平有些了解的話,會發現這六部作品或多或少都有他人生經歷的影子。野坂昭如的一生可大略以新瀉做為分水嶺,去新瀉前的遭遇可在《螢火蟲之墓》、《美國羊棲菜》看出一些端倪;去新瀉後的經歷大部分出現在《Poor boy》、《焦土層》中。其中《螢火蟲之墓》是他的半自傳體小說。
在楊照所寫的序及譯者李彥樺的補述中,提到野坂昭如的行文風格是句子長之外,一個段落可以寫到兩、三頁且完全不使用句號,如同浪潮接二連三撲面而來,帶來感官的直接體驗外,更沒有讓你思考的餘地。楊照更在序中寫道:『如此更召喚回了破壞與傷害剛降臨時的那種不容人思考、不容人感傷的迫切近接(immediacy)。』。確實,儘管譯者有視翻譯情況追加解釋及修改文句,閱讀時還是感受到作者迫切地想讓讀者直接體驗他的人生。
這六篇小說中,我最喜歡《螢火蟲之墓》和《焦土層》這兩篇作品,《螢火蟲之墓》裡的兄妹情,《焦土層》中善衛養母舍利萬絹堅毅的精神,在閱讀時讓我感到些許欣慰。戰爭把人變成魔鬼,在生理需求無法獲得滿足的狀況下,人性的醜惡面赤裸地浮現出來,但在戰火蹂躪下殘存的人性光輝面,如同溫暖的冬陽照耀在日本戰後荒蕪蕭瑟的土地上。

《螢火蟲之墓 (火垂るの墓)》

螢火蟲之墓大概是野坂昭如最為人熟知的作品了,大部分的人都是先看吉卜力工作室的高畑勳(1935 年 10 月 29 日~2018 年 4 月 5 日)導演製作的動畫版,2005年及2008年分別推出電視劇版及真人電影版,電視劇版的視角是收留兄妹的阿姨,動畫和真人電影版的視角則是兄妹倆。
螢火蟲在日本文化中象徵人的靈魂,作者在標題中以同音的「火垂る(ほたる)(hotaru)」來取代「蛍(ほたる)(hotaru)」,應該是象徵空襲時的火球。小說中提到的螢火蟲為平家螢(ヘイケボタル(heikebotaru)),是日本常見的螢火蟲,名稱由來是日本歷史上著名的源平合戰(日本平安時代末期治承四年(1180年)至元曆二年(1185年)源氏與平氏爭奪政權的戰爭),後來平氏覆滅,源平合戰深深地影響日本文化,這段歷史也為人津津樂道。

平氏螢( ヘイケボタル) https://www.flickr.com/photos/yellow_bird_woodstock/3709493763/in/photostream/

整部小說是以清太在省縣三宮站餓死作為開頭。清太帶著節子的骨灰流浪到三宮站,屁股彷彿生根般從此倚著一根柱子,偶爾有乘客施捨他一些食物,車站裡面也有自來水可喝,由於慢性腹瀉加上營養不良,清太最終和其他孤兒一樣死在三宮站,車站人員搜刮他身上的物品時搜出裝著節子骨灰的生鏽水果糖罐,水果糖罐被車站人員隨手丟在車站外廢墟雜草中,骨灰撒出來時,驚擾到棲息在草叢中的二三十隻螢火蟲,螢火蟲的光芒四處飛竄,不一會又恢復平靜。
1945年9月21日,《戰災孤兒等保護對策要綱》發布的隔天,清太死了。
1945年6月5日,美軍的B29轟炸機轟炸東神戶,史稱神戶大空襲。海軍軍眷的清太讓患有心臟病的母親先去防空壕,自己則是在庭院埋藏食物,準備就緒後便背著節子躲避空襲。成堆地燒夷彈掉落時已撒出汽油,加上木造房佔大多數,火勢迅速蔓延,街道上充斥著倉皇逃生的居民,清太背著節子往沙灘跑去並躲在石屋川堤防上的坑洞中。空襲停止後,兄妹倆到御影國民學校,清太由鄰居大姊那得知母親嚴重燒傷,母親最後也逃不過鬼門關,在一王山山腳下的大坑與其餘死者草草火化。領到骨灰後,清太回到西宮的伯母家。
燒夷彈的威力 日本昭和13年(1938年)所拍攝的燒夷彈威力實驗影片,燒夷彈火勢蔓延速度真的算快 
雖然說是伯母家,但也只是父親表弟妻子的娘家,神戶和東京還有親戚,但因為空襲失去聯繫,伯母不樂見家中多了兩張嘴吃飯,且清太不去學校也不去幫忙工作,伯母一有機會就譏諷兄妹倆是瘟神,也會時不時嘲諷兄妹倆海軍軍眷的身分,但一看到清太拿回來的食物和罹災戶的特別配給,嘴上嘲諷卻還是拿梅干去分給鄰居做人情,甚至還要清太把母親的和服拿去換米。真人電影中伯母的態度和原作小說較相近,動畫電影的伯母態度較為和緩些,電視劇版的伯母則是因為丈夫戰死,清太又不願意工作換取糧食,加上自己兒子病入膏肓,才狠下心只顧自己的孩子。小時候覺得伯母自私自利,長大後回頭看,則對伯母多了一份體諒,畢竟非常時期已自顧不暇,不可能顧到非親非故的人。戰爭下朝不保夕的日子,平時不願面對的人性醜惡面便表露無疑,悲哀的是,這是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受不了伯母的冷嘲熱諷和差別待遇,清太帶著節子搬到滿池谷的防空洞居住,有了螢火蟲的陪伴,兄妹倆也逐漸適應防空洞生活,但飢餓是很現實的,兄妹倆除了平時配給外,因為沒加入守望相助小組(鄰組),報紙上的配給物資全都沒份,清太開始偷摘農作物,更在西宮遭到空襲時偷取居民的食物和衣物,兄妹倆還是一天比一天瘦弱,帶節子去看醫生,醫生也只是淡淡地說缺乏營養。餓到極處,清太想起從前過的好日子,收到父親從上海寄過來的巧克力、吃過的火鍋和壽喜燒、羊羹、自己嫌棄的秈米便當、素菜和難以下嚥的水飩湯、母親買的巧克力蛋糕及開給他們吃的蟹肉罐頭......,一切的一切,恍如隔世,從前過得比尋常人家要好的他們,此刻的生活卻比尋常人家還更差。
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沒聽到玉音放送的清太去銀行領出所有存款,要給節子買食物時,得知日本戰敗的消息,以及海軍上尉父親服役的摩耶號,早在1944年10月23日被美軍魚雷於菲律賓南部的巴拉望水道擊沉,清太寫了無數封請吳鎮守府(現廣島縣吳市,二戰日本海軍基地之一)轉交的信全數石沉大海。

摩耶(まや(Maya))號 海と空社 — 海軍雑誌 『空と海』、第二巻第六号 (The Air and Sea, vol.2, no.6)

失去唯一可依靠的父親,清太也失去與節子一起活下去的勇氣。回滿池谷防空洞的路上,烏雲密布,山雨欲來,狂風吹拂,彷彿預示著清太即將永遠失去節子。
清太口袋中塞著好幾張十圓鈔票,東奔西跑地為節子張羅食物,即使物資價格飛漲,清太還是毫不猶豫買了下來,但節子已虛弱到無法吞嚥固體食物。節子最後因為營養不良死去,節子死去的當晚,正好來了一場颱風,清太抱著節子,眼淚早已流不出來,父母和相依為命的妹妹都離他而去,生命對於他早已沒任何意義。在風雨聲中,似乎夾雜著軍艦進行曲和節子的哭聲。
隔天,風雨過去,藍天增添幾分秋色。清太在可以俯瞰滿池谷的山上將節子火化,直到紫幕低垂,螢火蟲在四周飛舞著,他默禱節子跟著螢火蟲一起飛去天國。清太撿完骨灰後從此離開神戶,掙扎地走完人生最後一個月,與三宮站內其他死屍一同火化,被當成無名氏存放在寺廟的納骨堂。
真人電影版是開放式結局,並未交代清太之後是生是死。電視劇版則是阿姨與其大女兒在戰後衝去防空洞尋找清太和節子,之後得知兄妹倆都已死去,阿姨的心中似乎閃過一絲懊悔之情,大女兒哭著說不想活了,阿姨打了一巴掌喝斥女兒死了就是輸了,之後獨自一人堅強地將四個孩子養大。片尾,年老的大女兒帶著孫女,將水果糖罐中節子的骨灰灑向河川,骨灰幻化成螢火蟲的光點,像是死去的節子靈魂得以飛向天堂。
遺憾的是,野坂昭如並沒有像清太那樣對待自己的義妹,獨佔大豆渣,在義妹哭鬧時伸手打了義妹,戰後疏散到福井的義妹餓死。野坂昭如曾懊悔如果當時給義妹吃大豆渣,義妹或許就不會餓死。後來以贖罪的心情寫出螢火蟲之墓,終生沒看過螢火蟲之墓的動畫電影。
清太兄妹的遭遇,是戰爭下無數生離死別中的其中一個悲劇,尚留全屍的人被草草火化,被炸得屍骨無存,或是被燒成焦炭死無全屍的大有人在。活下來的人經歷無數生離死別後,他們即將面對荒蕪的廢墟,以及混亂的局勢,前途漫漫,也只能咬牙苦撐。
許多人責怪清太的匹夫之勇,不願去工作換取糧食,賭氣帶著節子搬到防空洞,害死節子。但以一個才14歲又養尊處優的孩子,要他成熟地面對似乎又太苛責他了,但在戰爭,不拋下自尊,不夠成熟的下場就是死去。
散曲家張養浩的《山坡羊-潼關懷古》裡寫到:「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戰爭倒楣的,永遠都是老百姓。
可悲的是,人類永遠學不會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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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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