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後油麻菜籽之自我敘說.

 
2020-10-05
後油麻菜籽之自我敘說. 文/吳舒敏
楔子 
「不結婚未定卡幸福,查某囡仔是油麻菜籽命, 
嫁到歹尪?一世人未出脫,像媽媽就是那樣。」 
―油麻菜籽
[那樣的日子不知持續了幾年,只知道懂事的時候,經常和哥哥躲在牆角,目睹父親橫眉豎目、摔東摜西,母親經常被頭散髮、呼天搶地。] ―油麻菜籽
一、
「忍受本身是沒有針對性的…因為存在與面見命運的理由」-石計生教授。
如果我安靜的紮根,我即是妳如民間信仰所謂的輪迴。妳是如此安靜的面對傳統給予的理論,我從有記憶以來,便能透過自己聚焦的眼睛,印記妳屬於框架下的那個時代,從此認命穿梭在丈夫與孩子間忙碌的背影。妳是在忍受「家」所給予妳屬於女人的安定感,亦是接受或忍耐如閩南人血統裏思想中的油麻菜籽命!?我曾經問過妳,妳微笑的說:「因為我有你們這四個孩子,所以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啊。」妳從來不知道,我覺得這樣的日子一點也不好。從小學開始在填寫母親的職業欄中,【家管】是我覺得很丟臉的職業。我不懂這樣日復一日穿梭在幫忙父親開設的家俱店、把店面鐵門鎖上個半小時騎著腳踏車去菜市場買一堆菜、然後身影便隱身在廚房…國小開始,整天課程的午休時間,妳堅持要親自送自己做的鐵盒便當給在學校讀書的我們吃。
我其實很羨慕其他同學能吃油滋滋跟學校外訂的大雞腿便當。
阿惠的母親亦是個對命運妥協的女人。只是對照她的歇斯底里、呼天搶地,妳則成了強烈的對比。妳總是安靜,安靜。像世界沒有人會注意到妳的存在一樣,妳怡然自得。
是這樣嗎!?可是我從小就看到妳雙眉間因皺眉頭而留下的紋路。我其實不怎麼認識妳。但我因為妳雙眉間留下的紋路,而立志討厭廚房。這是唯一我能跟妳走不同命運的決定。
我即使相信輪迴,我亦不願跟妳一樣,讓我的孩子在填寫母親職業欄上是【家管】兩字。
我憎恨女性是被父權壓制存活著的犧牲者。
從小師長同學都說我很有主見,妳也總勸告我身為女孩,不要硬脾氣,要溫柔。我的眼神非常堅定,「我也覺得這樣很好啊!我又沒怎樣。是打架還是幹了什麼事,不公平的事就要講,為什麼要裝假!? 」妳說真替我的個性擔心,「大概是從小妳是喝牛奶長大的吧!?脾氣跟牛一樣硬。都是妳爸,我生下妳以後買人蔘給我喝,害我退奶,也害妳脾氣這麼牛。」我訝異妳的包容,居然把我的脾氣歸究我沒喝母奶的關係。
我一直沒告訴妳,我是從妳身上開始愛上西蒙波娃,而不是我喝什麼奶水長大才成為現在的個性。
[我後來常想,那時的爸爸是不屬於我們的,他只屬於他自己。一心一意只在經營著他婚前沒有過夠的單身好日子,然而,他竟是三個孩子的爸呢。或許,很多時候,他也忘了自己是三個孩子的爸吧!] ―油麻菜籽
二、
「雛菊的墓園,我想你總記得遙望,冰原以降風吹草偃的空間之門。吊橋以奈何之姿晃搖,前面的是指標不明的路,不允許回頭。鬼針草野性地抓緊45度斜坡晃搖。」-石計生教授。
我在幾年前終於走到妳當年失去母親的年紀。我身為從中國大陸來台軍人爺爺的後代,身上留著一半所謂「外省人」的血緣。而我從來覺得閩南人葬禮中的【孝女哭團】噴飯的好笑。為什麼親人死去要花錢請【孝女】來演呼天搶地的大喊戲碼。但身為閩南人的妳,在外婆出殯的那天,自己就是哭最大聲的孝女了。那不是演戲,我望著妳,妳精神恍惚到幾乎暈厥。沒有請【孝女哭團】來助陣,很明顯冷冷清清的家眷走在隊伍中的妳身影顯得搖搖晃晃。回到高雄的家,妳抱著我們三個女兒眼睛含淚,聲音顫抖的說:「還好我有妳們!還好我有妳們…」。當時弟弟尚未出生。那時候我真能感受「這個家」對妳有多重要,但當時年紀還小的我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爸爸在爺爺過世時還能冷靜的以大哥之姿包辦爺爺一切後事!?我從未見父親掉過一滴淚,他就是一個口令,底下的四個弟弟全聽他的口令完成爺爺的後事。完成後父親仍舊開著傢俱店,洽談客戶,到工廠盯著工人做事。似乎他沒有很能認為我們這群孩子能帶給他什麼安慰。
很多很多年以後,妳願意再提到外婆,仍舊用手抹去滿臉的淚水。我始終不明白,妳的原生家庭是如何把妳教得如此認命!?妳的功課是五個姐弟中最好的,國小畢業直接保送初中,但在因家中經濟結据,讀完一年後在外公要求下,自己辦了休學去學美髮,把讀書的機會讓給其實根本不會讀書的弟弟-我的舅舅。只因他是劉家唯一的香火。
[那幾年,媽每天天矇矇亮就到屋外去升火…,等我們起床時,桌上已擺著兩碗加蓋的剛煮熟的白飯。] ―油麻菜籽
三、
[我的一生,面對情感,有多少次這樣怯怯然告退呢?眼前的風,請告訴我。我很痛苦的是人的受苦,詩因此是無用的,學術也是。兩者皆無法抹去生民之多艱的記憶。我想我是一個該被遺忘的人。] -石計生教授。
是從這個故事開始的嗎?亦或是父親堅強厚實的關係,我始終崇拜父親多過喜歡妳。所以我喜歡堅強的自己。
小弟出生後,我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妳也不再在乎我任何的動態了。妳的個性開始丕變,好像終於在身為長媳生了三個女兒後,終於生到男孩能走路能有風一般。不像當時生到第一胎是女孩還向婆婆道歉。此時我反而變得為求得妳的關愛眼神,不停自動包攬下妳做不完的家事。但從此妳沒有再正視我的存在,我的存在就如不存在一樣。我自己偷偷的參加國語日報全國小學生母親節徵文比賽,得到全國小學生佳作。題目至今我都還記得:[媽媽,請聽我說]。獎品是一張獎狀跟兩本兒童課外讀物。我也不知道父親此時是因我才藝出色對我開始產生正視,還是他也發現妳的重男輕女實在明顯!?相對從小失學的妳,對於我在學校的優異才藝始終沒給鼓勵,說:「功課不好好讀老搞寫東西演講做什麼!?將來能當飯吃啊!?當年我是外公家沒錢讓我讀書,現在給妳讀書的機會還不珍惜…」。我卻始終記得妳讓弟弟報名當時高雄非常昂貴的「小太陽才藝班」,學書法繪畫劈哩啪啦包山包海。從此我不再跟妳說我寫作演講又得了全校第幾名。
我開始對妳封閉所有能溝通的管道。
而妳似乎也無所謂。
[自那次以後,我學會沉默的吃那半著一只蛋的飯,也不再去計較為什麼我補習回來,還要作那麼多家事,而哥哥卻可以成天游泳、打籃球。連飯碗都不用洗。六年級時,我參加了全校美術比賽得了第一名,獲得一盒二十四色的水彩和兩隻畫筆,得意洋洋的回去獻寶。正在洗碗的母親,突然把兩眼一翻,厲聲說:「妳以為那是什麼好歹事?像你那沒出脫的老爸,畫、畫、畫、 畫出了金銀財寶嗎?以後,我參加作文比賽、壁報比賽,都再也不回家說嘴了。] ―油麻菜籽 。
阿惠沒有輸給以男性為主體的集團,卻輸給壓制女性的「傳統婦德」。 
我沒有補什麼才藝,但天生的才藝優異表現也沒有帶給我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中什麼好處,因為我只是將來連姓什麼都不知道的油麻菜籽罷,我想。
聯考那年,我向妳提出我想北上考台北國立藝專的想法,我無法跟妳誠實的說,在這個家我非常痛苦,小弟出生到現在,妳的眼神始終沒有正視過我,而人總是要找個能活下去的浮木。「我覺得藝術能幫我找回生命」,我說。「妳說什麼!?學藝術要做什麼!?那只能當興趣!等妳有錢了再去學藝術罷!」妳不想再聽我進一步的解釋,而當時的我也極度怕妳,所以算是為自己打破拒當油麻菜籽,第一次開啟油麻菜籽的門,聽從父親的決定收拾行李去屏東美和護專護理科報到。
[媽,阿爸也要跟我們一起搬去台北嗎?]―油麻菜籽 。
四、
[人一旦經歷過感情的情緒,似乎都對簡單有所嚮往,做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說就是這樣了。] -石計生教授。
搬到屏東求學的我,仍舊固定在星期五下課後越過長長的路途回到高雄左營的家。當時越來越覺得家中氣氛越來越詭譎。妳會以笑臉歡迎我回家,又似小時一樣,轉身便從廚房端出準備好的飯菜要我多吃,然後塞錢給我當零用金。我一邊吃著飯,一邊聽妳抱怨父親。聽來聽去就是因為父親事業越做越好,妳嚴重懷疑父親因此跟剛搬來的一個離過婚的女人黃阿姨有曖昧。說真的,如果一碗飯可以換得屬於女人的疏壓,妳的抱怨,我想我會愛上精神科妳的功勞大概也功不可沒罷。原來聽一個人的抱怨可以讓對方情緒緩和。呵。
住校的生活並不能讓身為「女性」標籤的我免於不做家事的命運。星期日下午我總是將家中打掃好了才又搭車回到位在一陣檳榔樹自然風的純樸學校。妳的言談越來越激動,父親每次都回:「妳媽有神經病!」其實有沒有神經病我根本沒力氣關心,從小我的挫折抵抗力一向堅強,我只是奇怪這些抱怨為什麼總是要找我講!?妳怎麼都不跟妳的寶貝兒子說!?有次我乾脆冷靜的說:「婚姻如果讓妳這麼痛苦,妳就跟爸爸離婚算了。」妳這時後倒是把矛頭轉向我,說:「妳說這什麼話!?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是妳說離就離啊!?」我還記得當下我立刻拿起行李便衝出門坐車回學校。我想妳在我衝出門那霎那一定一臉訝異,也許是我說「妳離婚算了!」也或許是我開始實踐我不做油麻菜籽的決定。
我本來就不是妳的輪迴。這些年,妳沒正視過我,我卻要為了妳放棄很多自己想要追求的。
我開始實踐我不做油麻菜籽的決定。
[傳統體制下的男性,絕非是為了當一個稱職的好丈夫或好父親而觸碰性。]-西蒙波娃。女性應當也有追求自我的權利,而不該因為身為母職或妻職而受到該權利的剝奪。然而,舊時代的現實狀況中,家庭仍是大部分女性的生命重心。
我慶幸自己不是生在妳那個年代。
[一個是背已佝僂,髮蒼齒搖的老翁,一個是做了三十年的拮据的夫婦,鬢白目茫的老婦,吵架的頻率和火氣,卻仍不亞於年輕夫婦。三十年生活和彼此的折磨,他們仍沒有學會不懷仇恨的相處。那一切的一切,竟似那般毫無代價的發生?所有的傷害,竟也是聲討無門的肆虐嗎?] ―油麻菜籽 。
[我覺得好累…]―油麻菜籽 。
五、
[我認得關於生命的憂鬱。] -石計生教授。
不知道是為了賭氣,還是自我封閉,我在護理學校的成績非常優異。我埋首書堆裏,實驗課時就專心剖青蛙,看清楚循環系統;在高雄醫學院跟著醫學系的學生一起看偉大的大體老師實際的全身器官構造;實習時就認真學臨床技術。當時實習醫院的護理長都直接跟老師講這學生我可以先簽約嗎!?除了護理書籍以外,朱天心、鍾曉陽、張愛玲…的文章成了我憂鬱生命的浮木。因為成績優異,所以順利進入台北三總上班。在同學一窩蜂衝去補習班補護理師執照的同時,全班只有我沒去補習就一次將執照考取,接著進入台北醫學中心開啟臨床生涯,也包大夜班把大學學歷完成。
在臨床生涯這二十年來,我經歷了台灣社會重大的醫療風暴。SARS、921…我沒有退縮,就這樣跟著團隊一起奮鬥。其中民國92年SARS風暴令我印象最深刻,每天在極度恐慌又夾雜使命的複雜心情下進入病房。電視報導認識的學姐殉職了、醫院同事因此肺部白了一半躺在加護病房…
這時候妳終於來電話關心我,要我考慮是不是離職算了!?
我沒有離職。在中央廣播:「SARS危機解除,全院醫護同仁可摘下口罩」時,我望著無垠的天空,幾個月來緊繃的情緒一時百感交集的讓我痛哭失聲。
我終於瞭解意義治療學說大師弗蘭克的感受:【在經過集中營的這一切,我再無所懼怕-上帝除外】的那種感受。
SARS那年我得到【模範護理】獎項,但我將它鎖在抽屜中。雖然我知道父親為我感到驕傲。
幾年前因緣際會我開始接下教育組的位置,開始對護理科系的學生做臨床指導老師。
我落實小時候對自己的承諾-我絕不做油麻菜籽 。
這是我重啟自信的開始。
我做到了父親要女兒不是當老師,就是當護理師的願望。
而我兩項都做到了。
我自認這是一段[女性自我實現]壓過[父權意識]的大勝利。
「不結婚未定卡幸福,查某囡仔是油麻菜籽命,嫁到歹尪?一世人未出 脫,像媽媽就是那樣,像妳此時,每日穿得水水的去上班,也嘸免去款待什麼人,有什麼不好?何必要結婚?」―油麻菜籽 。
六、
[走在前面的林中路,你好像經由背影在跟我說這些話。這是怎樣的心事?] -石計生教授。
三十歲那年,因為長久寄居在陌生的台北,隻身一個女孩子家為了不做【家管】的立志,而在異鄉奮鬥了十年的光陰。那年我強烈的想找個人定下來結婚,我渴望有【自己的家】。
當我返高雄跟妳與父親稟告我的決定時妳氣炸了,我曉得妳是擔心我嫁錯人。妳始終認為婚姻就是一輩子的事,選錯人不如不要結。經過十年在異鄉打拼的經歷,我早不是幼時渴望得到妳一個肯定我眼神的小女孩了。我冷靜的說,婚姻可以是一輩子的事,但也要在賭注後才知道答案不是嗎!?妳是真的氣瘋了,不停罵罵罵。我說:「我實在搞不懂,怎麼妳那年代【女大不中留】的思想沒跑進妳的腦中呀!? 」妳為之氣結,父親此刻跳進來說:「唉,老三做事妳不放心嗎!?她做事我最放心了。女兒大了,該嫁就嫁了嘛!」要我盡快把結婚對象找來家中認識父母。妳不說話。
聽父親說,妳還是去珠寶店買了相當昂貴的珊瑚紅寶石,因為妳覺得紅寶石可以讓新嫁娘幸福一輩子。
妳說妳不是基督徒,就不去教堂觀禮了,怕不同宗教惹怒了上帝。找了一對婚姻美滿的基督徒老夫妻說代替妳的祝福。
我沒說話。
妳始終是油麻菜籽的信奉者。
在父親斥妳無稽之談下,妳還是來到教堂觀禮。我在三十歲那年完成了結婚這件事,但我拒絕冠夫姓,我保留原生家庭的姓氏。
妳曾說,妳的命應該很好,叫「劉甜」。可偏偏嫁給一個姓吳的夫家,從此便成「無留甜」。說完哈哈大笑。
我說我姓吳,嫁給姓林的,冠了夫姓可能一片美麗廣闊的森林就無了,所以我不冠夫姓。
妳突然正經說:「亂講話!妳怎麼樣婚姻都是幸福的」。
我突然感動得想掉淚。
我多想跟妳說,其實母愛才是真正幸福的源頭啊。
[妳不能哭,要笑。妳不能哭,要笑…要高興..。]―油麻菜籽 。
媽媽:
爸爸意外過世後,三年後妳也罹癌。在妳生命的最終,妳望著我有一分鐘之久。這一分鐘彌補了這幾十年來我對妳不正視我的遺憾。在妳看完我這一分鐘之後沒有多久,妳永遠的離開這個紛擾的世界,離開了我們四個孩子。在這之前,妳從不接受基督教信仰,為了永遠跟我們將來能在天堂齊聚,妳捨棄了原生家庭的民間信仰接受浸禮。妳在臨終前心仍是以傳統的婦女為考量,【查某囡仔是油麻菜籽命,落到那就長到那。】
媽媽,去年我終於想終結失去妳的悲痛,所以來報考社會研究所。我想在謝誌前感謝妳給了我生命,並且用妳的原名:敬我最愛的母親「劉甜女士」做開頭。將妳的名字隨著我的論文送進國家圖書館永遠保存,彌補妳因家計而失去繼續學業的遺憾。我多想讓妳有機會擺脫油麻菜籽命,好好的做自己…
我去年在妳的墳前向妳報告我將進入東吳大學社會所碩士專班讀書,感謝妳沒有因為我是女生而阻擋我求學之路。媽媽,去年我想通了很多事,想通了就著手進行。我也開始跟基督教媒體同工,並且上電臺受訪談如何走過人生的低潮。媽媽,如果因為年代的不同而導致我們選擇的人生方向不同,那也是因為妳的經歷啟發了我的人生選擇方向。我們是基督徒,憂傷的靈會使骨枯乾,所以我將以喜樂的心來面對自己步入人生的下半場,如有行善的力量便不會推辭。我會好好的,請妳放心。
媽媽:我會好好的,請妳放心。直到我們再次齊聚天家。
女兒
舒敏敬上.
你從那些艱苦的日子走來
是怎樣莫可奈何的忍耐
而從前未曾給我的愛和關懷
今天在你帶淚的笑裡找來
誰說我的命運好像那油麻菜
只是你不知將它往那裡栽
就算我的命運好像那油麻菜
但是我知道了怎樣去愛
才盼望你將我抱個滿懷
日子就已盪呀盪的來到現在
經過了那些無奈和期待
我好高興有了自己的將來…
-油麻菜籽/李宗盛
參考資料:[油麻菜籽]-台灣女作家廖輝英小說/ [冷水坑的遙望]-石計生散文集/[喜菡文學網論壇]-油麻菜仔中的女性主義探討. 
初稿完成: Aug 19 Sat 2017
#油蔴菜籽  #吳舒敏  #東吳大學  #社會學 
分類:藝文

作品散見副刊.

評論
上一篇
  • 下一篇
  • 更多文章
    載入中... 沒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