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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陽光從窗簾打開不到三公分的縫隙中透了進來,映在她正要開啟面霜蓋子的手上。很久了,自從進入美容這個行業之後,每天從早上十點忙到晚上九點,除了買午餐和晚餐之外,她不能任意出門。有時候客人一多,連放假的時間都被剝奪。就像現在,日子越接近年關,上門來保養的客人就越發的多,連平常沒有兩三個月見不到面的偷懶型顧客都一一回籠了。
      能天天都這麼多顧客上門當然是件好事。雖然美容師們是比平常時間更加忙碌而辛苦,但是靠著三吋不爛之舌,一天十個客人做下來,推銷出去的護膚保養產品比往常多了四五倍,靠著抽成,這個月薪水就可以比一個上班族還多出許多。所以說女人的錢最好賺,女人賺女人的錢更是一點都不手軟,會來這裡包期護膚的女人大多手頭上有幾個私房錢,買一罐保養品動輒七八千塊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要和熟客打好關係,哪裡需要擔心公司不賺錢呢!
   但是今天的她,沒來由的卻特別想從這窄窄的美容沙龍出去。其實也不知道去哪兒好,不過只要別待在這裡,哪裡都行。別的女人進來這兒是為了讓自己更美,她們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美容床上,享受美容師們在臉上、背上用各種號稱可以回春或抒壓的保養品輕柔地按摩。而她,一個美容師,來到這裡是為了工作討生活,不但要用盡力氣幫客人做全身的精油指壓,還得在燈下細細地幫客人挑掉臉上無數惱人的粉刺。這份工作是需要興趣與耐心的,她自認能夠勝任,雖然從小的願望並不是當這樣的一個美容師。工作是辛苦的,平日她也還能做得很好,在這間小小的沙龍裡,幾位美容師中就屬她的業績最好,這也要歸功於她的健談吧!話說回來,再怎麼有興趣或能勝任的工作,也有使人厭煩的時候。就像現在,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與眼前躺著的這位客人聊天,卻感覺怎樣也提不起勁。
   沒辦法,服務業啊!就算心情再差,也不能對客人發脾氣。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悶,看到從窗簾透進來的那一小塊陽光映在手上,她反而看著看著就開始發楞了。
   「怎麼啦?妳在發什麼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在隔壁床幫客人卸妝的小蕙,發現她的不對勁,低聲問道。
   「呃,沒有啦,沒什麼。」她回過神來,對小蕙笑了笑。小蕙是她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同事,年紀雖然比她小兩歲,但是很會照顧人。有許多事多虧小蕙教她、幫她,她才能把這份工作做好。上星期銘銘發燒,她又在工作走不開,也幸好小蕙那天放假,才替她帶銘銘去看病。
   「真的覺得難過的話,去跟主任請假,到醫院看一下比較好。別光顧著照顧銘銘,把自己身體都搞壞了。」小蕙說。
   前陣子她胃口不太好,總覺得有些想吐,症狀差不多持續了一個多月,小蕙說可能是三餐不正常引起的胃炎,催她快點去醫院檢查,她拖拖拉拉的總沒去,還被小蕙念了許久。
   「我真的沒事啦,妳不要擔心。」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給小蕙。
   如果他現在在身邊的話就好了。
   她忍不住這麼想。
   有年冬天她重感冒,咳嗽咳了三個月都好不了,後來去醫院檢查才發現已經轉為氣管炎。他知道以後,不但買了許多喉糖,還不知從哪邊聽來了止咳的秘方,去找了藥材,天天到她家親自熬煮、並且盯著她喝下才離開。那段時間是她最快樂的時光,那時她甚至想,如果就這麼咳一輩子也願意。
   因為這樣就可以每天都見到他了。
   「來來來,請看一下,這裡就是我們的美容室。布置、擺設都非常舒適,我們希望客人來到這裡就有回到家的放鬆感!」播放著輕音樂的美容間裡,忽然傳來腳步聲和一個略顯粗啞的說話聲音。她不必回頭也知道,這是樓下公關部的王主任,正帶著業務在街上拉到的新客人進來參觀沙龍裡的設備。 
  在這條靠近火車站的繁華街上,每走幾步路就會有一間小型美容沙龍,大家搶生意都搶得兇,又不像大型連鎖沙龍那樣在電視上打廣告、有知名度,所以只能靠幾個年輕貌美的業務在街上隨機拉客來開發客源。憑著她們的能言善道,加上沙龍裡看起來頗為高級舒適的藥浴間、遠紅外線瘦身機與美容床等設備,很少有客人在看過設施之後不想包一期試做看看的。畢竟「面子」問題對女人來說真的非常重要,心甘情願在這裡花大把銀子的女人並不算少數。
   「新客耶,其實看起來皮膚不會太差,身材也不胖,真不知道業務她們是怎麼說動她上來參觀的。」王主任帶客人去參觀藥浴間與瘦身機的時候,小蕙轉過臉來輕聲對她說道。
   見她沒什麼反應,小蕙說話的語氣忽然有點酸:
   「反正只要是新客,一定都會推給妳做的啦。誰叫妳是我們這裡技術最好的美容師。」
   她抿著嘴笑了笑,算是回答。
   什麼技術最好,什麼最會推銷。這些都是假的。如果可以,她寧願用她工作上得到的成就感來換一個願意照顧她一輩子的好男人。──當然,還要會疼銘銘才行,就像他那樣。
   「黃小姐,這位是我們店裡技術最好的美容師,無論什麼皮膚問題她都有辦法解決,請妳一定要相信她。雨桐,這位客人就交給妳囉!」果不其然,沒多久王主任就把剛剛過來參觀的新客帶來交給她了。
   離開之前,王主任附在她的耳邊說:
   「這個新客人是當老師的,感覺很容易說動,妳可要把握機會多推銷一點產品,賺點年終獎金啊!」
   她回頭望向沙發上坐著的女人。瘦瘦的身材,穿著一襲雪白洋裝,長直髮用素色的髮圈紮成一束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如果不仔細看,還真會以為她只有三十歲上下。可惜,眼角的魚尾紋和表情中的滄桑感洩漏了真實年齡。
   「黃小姐,請把身上的衣服都脫掉,包上浴巾,然後到這一間包廂趴在美容床上。我先幫妳做背部的舒緩按摩。」她在臉上堆出制式的笑容說道。 
  在等待客人換衣服的空檔,她跑到樓梯間去抽了一根煙。想不起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大概就是認識他第二年的時候吧!那時她終於跟銘銘的爸爸正式簽字離婚,拖著行囊、帶著銘銘無家可歸的她,還是他幫忙找房子給安頓下來的。那是個下雨的夜晚,帶些心疼摸著她濕透臉頰的那溫柔的大手,有股淡淡的煙味。
   那個雨夜是他們共度的第一個晚上,從那天起,她學會了抽煙。抽煙變成她想他時必然進行的儀式。
   想他?為何要想他?但是除了想他,又能夠怎麼樣?
   她煩躁地在牆角摁熄了煙蒂。
   走回小包廂,客人已經在美容床上躺好。她把浴巾拉至跨骨,露出客人白皙光潔的背部,細細抹上精油,默默地開始進行按摩。
   「妳叫做雨桐?」客人突然說話了。
   「是啊,下雨的雨,梧桐的桐。」其實她並不叫雨桐,這個名字是他取的。因為覺得她的本名很土,所以取個少見的名字給客人叫,同時也能加深客人對她的印象。
   「很好聽的名字,很詩意。」聽客人這麼說,她的心裡跳了一下。他說這兩個字是「秋雨梧桐」的簡稱,很詩意。唸過許多書的人總是這麼文謅謅的。她不懂什麼秋雨梧桐,也不懂什麼叫詩意,只知道每回他們在床上纏綿,他狂亂地喚她『雨桐』,一遍又一遍,語調裡充滿了讓她醉死的溫柔。 
  「妳叫做什麼名字?老是叫妳黃小姐,感覺好生疏。」她說。
   「玉蓮,很俗吧?我阿公取的。」她們一起笑了。『我的本名比妳的還俗呢』,她想說,隨即把話給吞回去了。
   「聽說妳是老師?」
   「嗯,在國中教國文。我先生也是國文老師,我們是同一個學校的同事。」她心中又是一跳,旋即說:
   「看不出來妳已經結婚了?」這驚訝倒不是裝出來的。
   玉蓮笑了笑:
   「我的小孩子一個八歲,一個五歲。」
   「哇!那妳很會保養喔!身材跟沒生過小孩的小姐一樣!好羨慕妳喔!」她說,一面按著玉蓮背部的穴道。
   「哪有,我才羨慕妳,妳看起來應該差不多只有二十歲吧?年輕又可愛。」
   「這是化妝的效果啦!我二十五了,我的小孩今年都要上小學囉!」她笑說。想起銘銘,嘴角就忍不住上揚。她恨游手好閒的前夫,整天除了伸手要錢,就是打她、罵她、糟蹋她。她唯一感謝前夫的,就是給了她銘銘這個貼心的小寶貝。
   「妳長得這麼漂亮,妳的小孩子一定也很可愛吧!」玉蓮說。
   「還好啦,很多人都說銘銘長得像我。」她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語氣中藏不住一份母親的驕傲。「銘銘很聰明又很乖,幼稚園老師說他學東西很快,這倒是一點都不像我。」
   玉蓮被她的話給逗笑了,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妳最近壓力很大吧?肩膀很緊,幾乎完全都僵硬了。」她一面按壓著玉蓮的肩膀一面說。
   「最近……,家裡是發生了一些事。」玉蓮背對著她,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不過她從語氣裡聽得出玉蓮似乎很沮喪。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玉蓮當成朋友了,忍不住關心地問道。
   「我先生,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怎麼會這樣!男人真該死,已經有老婆小孩了還搞外遇!」她非常氣憤,想起前夫,才剛結婚不到半年,就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和狐群狗黨上酒店找樂子。有一次甚至連外面的女人都帶到家裡來了,她氣得把東西收一收,背了銘銘就跑到台中去,躲了一個星期才回家。那時還是他幫她找旅館的,看她身上沒錢,連旅社的錢都一起幫她出了。
   「聽說對方的學歷不怎麼好,沒有念什麼書,只是比我年輕十幾歲。我想她一定長得很漂亮吧!」玉蓮說,不知道是不是趴著的關係,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當然啦,外面的狐狸精當然要很漂亮,才能搶別人的老公嘛!男人都是喜新厭舊,受不了年輕美眉的誘惑啦!」她依然忿忿不平。「那女人是幹嘛的啊?他們怎麼認識的?」
   「不知道,聽說是服務業,大概是服務生還是什麼的。」
   「不過妳跟妳老公不是已經結婚很久了嗎?你們又都是當老師的,學問這麼好,還會這樣喔?」
   「這種事大概跟讀多少書沒有關係吧。」玉蓮苦笑。「跟結婚多久、有沒有小孩子都無關。他高興在外面搞外遇,我也管不住他的心啊。」
   「妳問過他嗎?喜歡那個女人的哪一點?」
   「有啊。他說那個女人很溫柔,很崇拜他,跟我完全不一樣。他說我結婚之後全都變了,變得很勢利,動不動就提錢,而且很愛碎碎念,三天兩頭就要找他吵架。」
   「什麼嘛!」她聽了更氣憤,「女人結婚之後就要管帳啊,他以為管一個家很容易嗎?養小孩要錢,吃飯要錢,房租要錢,人活著什麼時候可以不要花錢的?怎麼講這種話!」
   「唉呀……」玉蓮忍不住唉叫出聲。「妳輕一點……。很痛呢。」   她驀地鬆開雙手,歉然地。
   「對不起喔,太激動了,把妳捏痛了吧?我再多加一些精油比較好推,這樣妳比較不會痛。」
   「沒關係。」玉蓮說。「我先生還說,那女人很可憐,跟先生離婚了,自己要養一個小孩子,很辛苦。」
   「……是喔?」原來跟自己的處境很像,她不由得心軟起來。「那還真的很不好過呢,現在的景氣這麼差,錢很難賺。而且妳不是說嗎?那個女人的學歷不高,工作大概更難找了。」
   「妳怎麼突然同情起那個女人來了?」
   「唉,其實啊,……」她欲言又止,不過還是說了。「我也是個單親媽媽。我跟我前夫離婚四年了,剛開始一個人養小孩真的很苦,找了很多工作都碰壁,後來朋友介紹我去美容沙龍學技術,現在才能在這裡工作。」
   「可是難道我就不辛苦嗎?我們當老師的薪水很死,不但要養兩個小的,還有兩個老的要侍奉,我每天下了班還有一大堆家務事要做。他體諒過我沒有?竟然拿我跟那個該死的女人比較,說我又老又嘮叨,人家女孩子又年輕又溫柔體貼,還會幫他按摩。」 玉蓮不知怎麼的忽然提高語調說道,有些粗暴的。
   兩人僵在那裡,沈默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道:
   「其實啊,妳不覺得那個女人也很可憐嗎?」
   「可憐?!哪裡可憐?」玉蓮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妳想想,像這種女人,在很無助的時候當然會很想依賴男人,想要有個男人來照顧她。可是有哪個女人願意去搶別人的老公,背著『狐狸精』的罪名?假如不是男人願意接受她,願意去照顧她的話,難道那個女人還能不要臉的巴住男人不放嗎?」她想起他們認識的經過。那時她在他常去的咖啡館打工,本來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不知怎的,有意無意總找機會和她聊兩句,當她有困難的時候也會不吝於伸出援手。久而久之,她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可自拔的依賴著他、不能沒有他了。就算他很明確的告訴她說,自己已經有老婆、有孩子,她也捨不得放開那雙懂得心疼她的厚實的手。
   「……我懂妳的意思。可是天下的男人那麼多,為什麼她偏偏要找一個已經結過婚的男人?」
   「我想那個女人自己也不願意這麼做吧。同樣身為女人,妳應該知道,我們都是很心軟的,禁不住男人對我們好、還有他們的甜言蜜語。」就是因為這麼心軟,所以她必須獨自品嚐身邊沒有他的寂寞,就算再怎麼想他、再怎麼要他,都不能去找他,甚至連一通電話也不行。這是當初就已約定好的,因此,每回他從她的住處離開的時候,她總會把所有東西都往地上摔,直到筋疲力盡地癱軟在地板上痛哭,把銘銘都給嚇壞了。
   「既然跟有婦之夫在一起這麼痛苦,那幹嘛不分手?分手了去找一個對的男人,好過跟不對的男人糾纏不清吧!難不成她還妄想著我丈夫會離婚,然後跟她結婚?」玉蓮的話就像一根針,深深扎在她的心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面推拿著玉蓮的腰部,一面說道:
   「不是沒有想過要分手。只是已經放下去的感情,很難收回。我想妳先生一定也這麼跟那個女人說,『我必須對家庭負責任。如果我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我相信妳也不會愛上我吧?』女人為了成為一個懂事聽話的好女人,為了不給男人帶來壓力,只好選擇沒名沒份地待在妳先生身邊。」
   說好在一起之後的前幾個月,他只要一提到老婆孩子,她的心口就一陣泛酸。有時看他接老婆的電話,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也不知是生氣還是嫉妒,她總要鬧著分手。剛開始他還會小心翼翼地哄她,後來有一次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口氣也衝了起來。於是她明白,今後不能再這麼鬧。對他來說,家裡的妻子兒女還是他最重要的家人,而她,只是一個換換口味或者閒暇時打發時間的對象。他們為彼此編造了一個夢,夢境裡她是永遠溫柔的好情人,而他是能夠被她依賴的好丈夫。當他離開離開她的住所回到自己的家時,就是他們夢醒的時刻。在現實中,他們永遠只能成為在街上擦身而過的陌路人。
   「如果是我,一定不讓自己那麼委屈。」玉蓮冷哼一聲。
   「你在結婚前,難道不曾有過跟其他人交往然後分手的經驗嗎?」她問。
   玉蓮默默地沒回答,好久才說: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確實女人是心軟的,忍受著對方還有妻子小孩,而這樣地繼續在一起,也許比下定決心分手來得更痛苦一千倍、一萬倍。」玉蓮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可是就算那女人再怎麼可憐,為什麼不想想我的立場,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
   「是啊,老公外遇,哪有老婆不痛苦的。」她同情地說道。
   「我和我先生是在大學唸書的時候認識的。那時我們雙方家長都不是很滿意對方,花了很多時間說服父母才能夠順利結婚。我們一起努力買了第一棟房子,生了小孩,本以為會這樣平淡而幸福地過完一輩子,誰知道他現在竟開始嫌棄我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夠體諒他賺錢養家的辛苦。」
   好像把她當作十分知心的朋友似的,玉蓮娓娓訴說著和丈夫認識而結婚的經過,以及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說我變了,變得令人無法忍受。我真不明白,究竟是誰變了?結婚都這麼多年了,到現在才挑剔我的缺點,然後告訴我說,我是個令人無法忍受的女人?」
   她默默地聽著,一面用細緻的手法按摩玉蓮的臀部。
   記得他也曾向她抱怨過,老婆變得既囉唆又現實,還說年輕時那個清純可人、善解人意的女孩,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惹人嫌惡的歐巴桑。她明白,他想在她身上找一個記憶中的完美女人。她說服自己,只是這樣而已。
   不過是不是每個外遇的男人,都會向外面的女人這樣挑剔與自己同甘共苦多年的結髮妻子呢?是不是,前夫也曾經對別的女人這樣指責過她呢? 
  「那你們現在已經撕破臉了,妳打算怎麼辦?」她問。
   「沒怎麼辦。」玉蓮說,「為了讓小孩有個完整的家庭,我必須原諒他,當作這件事從沒發生過。而且他保證,會跟外面那個女人斷得乾乾淨淨,再也不聯絡。」
   「妳能相信他說的話嗎?」
   「不相信也得相信啊,畢竟他是兩個小孩的爸爸。」玉蓮想起什麼似的冷笑了一聲。「總是說我們女人不能忍受變老,所以才要到美容沙龍裡護膚、雕塑身體保持身材。現在我覺得應該是男人比較不能忍受自己變老,才會想從其它的年輕女人身上找到一些年輕時候的感覺。」
   「妳這樣真的很委屈自己耶。」她說,「不過妳說得對,妳本來就沒有做錯什麼,那個女人也很值得同情。最壞的人應該是你老公吧!不是有句話嗎?『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看她說得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玉蓮笑了。
   「說得對,都是男人惹的禍,男人就是這種生物,永遠都不能滿足於一輩子只愛一個女人!」
   兩個女人像是聽見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笑得不可遏抑。好一會兒,她按摩著玉蓮的手臂,一面忍笑一面說道:
   「可是女人還是永遠都離不開男人。」
   玉蓮的笑聲凝結在空氣裡,兩個女人陷入了長長的沈默。
   而後她客氣地請玉蓮起身去沖澡、做藥浴、躺遠紅外線瘦身儀,除了必要的言語外,兩個人在整整兩小時的瘦身與美容課程中不曾再交談過一句話。
   下午六點鐘了。
   王主任親自送玉蓮出去,她站在窗邊,看著玉蓮的身影消失在霓虹燈閃爍的大街上。
   他已經將近一個半月沒有來電話了,她對小蕙說今晚想請假,「要去醫院檢查看看」。或者,這可以幫助她做決定。
   她想。
#外遇 
分類:藝文

奇幻寫手,偶爾寫寫文學獎,現在只有力氣寫極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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