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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沒有神的世界(1)

 
清晨的山區,我穿著一套陌生學校的制服,全身流滿了血,跛著疼痛的腳慌張逃離山區,一路一直奔跑、奔跑……
我尖叫,睜開眼。才發現那是夢。
那夢太過真實,不像是噩夢,像是……王靚寧的回憶。
但是,為什麼會這樣?
我望著窗外的天空,晴朗的早晨天色,卻絲毫感受不到陽光空氣的氣味。
今天,彷彿回到了人間鬼界。
吹來的風,像是陰間的風,像地府透明的塵揚,我也許依然是我,但也不再是我。
程翔先生的車已在大門口等。
我上車後請他在到山區之前載我到另一個地方。
車子停在一間加工廠的斜對面,這時候許多上了年紀的人和外籍勞工紛紛上班的時間,我看著擔任工廠會計的媽媽,她的身影出現在人群裡,並緩緩走進廠區。
「在等誰嗎?」程翔問。
我搖搖頭,「走吧。」
程翔的車開進了山裡,看見了熟悉的景色。在一片芒草的山道上彎延上山,經過了老舊的公車站牌,在已無法再上山的芒草小逕邊停下。
這時候這裡也已停了好幾部車,包括媒體的SNG車,他們的人都已經過去現場,程翔已將一切都安排準備。
我下車,徒步走在這塊土地上,忽然一陣頭昏眼花,不知是怎麼回事。
一路上我強迫自己要鎮定,但胸口卻一直作嘔,我冷汗潸潸,頭皮發麻。儘管我心神是鎮定的,但是這個身體似乎難以承受。
抵達水泥屋所在地的時候,已有大批的記者媒體和警方人員在那,水泥空屋前已派人淨空,維持現場,我一路跟著程翔走過去,已不打算回頭。
那棟水泥空屋比我先前所見的還要來得破舊,有一邊已崩了一大面牆,聽程翔說可能是以前經過大地震的關係,整間破敗的水泥屋在山野嶺逕自漫延出一股黑色的壓迫感,讓人難以靠近。
我見了程翔幫我找來的師父和他的弟子,我對師父們恭敬合掌後與程翔一起往水泥屋去。
一股窒悶難受的感覺,在越接近水泥屋的時候心悸愈漸加重。
我望著發黑的牆面、從地面長出的雜草和牆上的裂痕,走進了右側廚房的空間,頭開始暈了起來。
已有人帶著工具在屋內等待指示,程翔看我的狀況似乎不好,「妳確定要進來嗎?」
我點點頭,走了進去,全身不由自主的發抖,好冷。
廚房那裡仍有水泥成型的流理台,但並沒有我見過的綠色冰箱和湯鍋。四周牆面上貼著已完全退色的詭異符咒。
我蹲下身來在已破裂長草的泥地上摸索地面尋找,在流理台下方一處生出雜草的髒土堆裡,找到了那把瑞士刀。
它早已生銹不堪,但在我的腦海裡,湧現是王昊陽在公園前的笑靨。
我心中默禱,如果這世上真的還有神的話……
走到那發黑的地面,指著長草水泥迸裂的地面,告訴程翔,「在這裡。」
電鑽聲震耳欲聾。
交給程翔的物證裡,有一段來自這裡的影像檔,當時參與綁架王家人的其中一名共犯為了保命而偷偷用錄影筆錄下。
這名參與綁票的共犯最後還是離奇失蹤了,所幸檔案的存在未曝光,最後輾轉多年被王昊陽所找到。
工人挖出一個深洞,地面下的泥土被翻出,氣味在水泥空屋裡彌漫,我蹲了下來,緊抱著身體,有種顫抖到快要虛脫的感覺,不停起雞皮疙瘩。
我知道不是我,是這個身體,是王靚寧在害怕,儘管她的靈魂已經消滅了,這個軀體和這身的血緣與家人、過去都仍有著深厚的連結。
我努力調整呼吸尋找空氣,但是她的心臟狂跳不已,我摀住疼痛難耐的胸口,心臟彷彿就快從嘴裡吐了出來。
靚寧,不要害怕。我告訴她,我和哥哥都會幫妳,很快就可以見到爸爸媽媽了……
望著愈挖愈深的洞口,錄影檔裡的影像不斷占滿我腦海視線,投射在這間屋子裡……
「王政峰,別怪我不留生路給你,我已勸你最好收手,你偏要當英雄,現在你有今日全是你自己造成的,有話就到地府找閻羅王告。」
劉富坤背著手,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打手在王昊陽和他媽媽的面前,不斷棍棒毆打王政峰。
王政峰乾淨的襯衫已滿是血,痛得在地上扭曲成一團,他已沒有公開照片上看起來的毅氣風發。
在場的幾名黑衣人外還有營建商張雄和劉富坤。
王政峰滿口斷牙含著血,萎靡虛弱請求他們放過家人,劉富坤臉上也掛著同情他般的哀傷說,「你死後留下妻兒也會不捨,你說是不是,我讓他們跟你作伙走不是很好?」
劉富坤轉身,冷眼吩咐,「處理乾淨點。」
說完後和張雄走出了水泥屋。
那些人開始對王政峰的妻子動手,王政峰寧可作困獸之鬥的發狂掙扎,也不願再求饒了。
王昊陽冷冷盯著這些惡徒,在他們毫無注意下,突然起身衝上前去,緊握著手中的瑞士刀撲向眼前的流氓,劃傷了他們好幾刀,但仍寡不敵眾被壓制在地,又踢又踹,最後動彈不得。
鏟起、翻出的泥土愈來愈多就愈接近王家人的屍骨。 
那些流氓將他們一家三口全拖到早已挖好的坑洞前,先是在王政峰的面前開槍射殺他的妻子,推落坑中,再朝王昊陽開槍,至是他們把他當靶練習,一連好幾槍全打有他的四肢上,痛得王昊陽吐血癱倒在地,最後幾槍再往胸口上打,貫穿他的身體,將他踢入坑裡。
最後是才是王政峰,在王政峰和妻子可能都還沒未完全斷氣前,將他們全活埋了起來。
王靚寧的身體癱坐在地,不斷抽搐。我的理智卻是清醒的。
「找到了。」
警方與勘驗人員開始了接下來的程序。這一切都有媒體全程連線直播。
人員將已成白骨的屍體與發黑的布料一起小心翼翼的移出。
鑑定人員初判是成年男人,衣物的表面特徵與王政峰當年失蹤時的衣著相符。第二具從衣著研判是女性屍骨。
師父頌經聲傳來,我望著那兩具早已辨識不出他們原本模樣的白骨,心中默禱。
持續的開挖作業又挖了一會兒,仍沒找到王昊陽。
怎麼可能?
我想自己去找,卻被程翔阻止。 
他們繼續深挖,過了一會兒,有人喊,「第三具找到了。」
我的力氣像瞬間被掏空,整個人癱了下來。
看著王昊陽的屍骨出土,一一放在他父母親旁,我坐跪在地上,雙手合十。
程翔站了出來,向在現場所有媒體的面前,公開劉富坤主導滅口的關鍵證據。
人終究是要死的,遲早而已。
天地間茫茫渺渺,一個人不過是滄海一粟,說重要,實也不怎麼重要。
但在這億萬個生命洪流裡,因來過這世間的人總想為自己掙扎一回,尋找那麼一點自我存在的價值,留下自己曾努力活過的證明,如此罷了。
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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