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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無能為力的靈魂

 
周子芯。
周子芯……
「周子芯,快點起來,離開這裡!」
我聽見王昊陽大喊的聲音,但是當我意識清醒時,王昊陽的聲音就不見了。我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長長窄窄恐怖的臉。
鬼頭那彌漫著腐屍臭味的面孔,涎著噁心的唾液對我咧嘴笑。他壓在我的身上,好重、好痛……
「妳醒來啦,我等妳回來等好久了。」
他那機械般停頓的目光在我身上掃動,我頭皮發麻,試圖想推開他,卻發現手腳全使不上力,連動根手指都很困難,像個全身癱瘓的廢人。
鬼頭低頭嗅著我的鼻息,我緊閉著眼,拚命地想讓自己的身體可以動起來,但也只能微微顫動。
鬼頭拿起了一把手術刀,冷冽的刀光在昏暗的燈光中反射進我的眼裡。
「妳是不是以為妳還有資格活著?」
他的手用力向我一揮,一陣尖銳冰冷的刺痛,狠狠劃開我的皮膚,我痛得吭出聲來,睜著眼看見鬼頭舉刀再次朝我身體劃下。
他憎惡的眼神,瘋狂暴怒地對我的身體使盡揮劃,我的衣服破碎,皮開肉綻,鮮血濺得到處都是,也濺進了我的眼。
我驚恐孱弱的叫聲不停發出求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殺我,我想活著,我還想活著,我還是個人……
鬼頭活生生凌遲著我,嘴裡咒罵,我只能受著這千刀萬剜的刺痛,我想逃,想像靈體那樣逃走,可是我的靈魂已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動彈不得,一點抵抗的能力也沒有。
「很痛苦是不是嗎?我好爽啊,我在替天行道。怨恨嗎?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啊,暴露出妳原來邪惡的模樣,妳這個怪物。」
鬼頭抓起我的頭髮,緊盯著我,那陶醉迷戀般的眼神,咧嘴的笑,好噁心,彷彿嗅到他滿身的屍臭,卻擺脫不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鬼頭朝我的臉吐了一口唾沫,「妳這個下賤的靈魂,我就把妳的皮肉撕開,讓妳看看妳的心有多骯髒……」
我滿身是血,渾身不停顫抖,他的聲音像咒語般鑽入我的耳裡。
可是我也有好的一面啊,我也曾努力過,我也曾幫助過人……我張著口卻無法為自己辯駁,發出的只是如蟲螞般蠕動的痛苦呻吟。
鬼頭一拳一拳擊碎我的肋骨,撕開我的皮肉,將我的心臟剜出來,血淋淋的心臟還在跳動,他一把擰破我的心臟,將它像髒污的垃圾一樣扔在地上,又將我的肝、肺全挖出來……
意識漸漸模糊中,鬼頭往我嘴裡塞進了一團腥臭的土球,點火燒灼,溼臭灼燙的土味與滿口的血全溢了出來,窒息的瞬間,我看見鬼頭舉起一把電鋸,朝我的頭一刀鋸下。
我的視線隨著頭斷而翻轉,掉落在地時,咚咚的響聲沉重地震盪我整顆頭。
我看見了牆後暗藏的玄機。
幾盞暗燈燭火,神龕前模模糊糊彷彿有人,衣著不同顏色的法袍,圍成一座五行陣。是邪神壇。
石軍……
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血腥味,四周的器物彷彿都在扭曲沸騰,好多鬼魂在整個密室裡穿梭。
我恍惚地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人頭落地,病床上的屍身斷口處仍在汨汨流血。我撫著脖子,捂著臉痛哭了起來。好痛。真的好痛。
王昊陽叫著我的名字,我看見他拚命地想過來,但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惡鬼包圍猛烈地攻擊他。
他手中的武士刀透著金光,是從他的掌中發出,用力反手一剜,將那鬼硬是切成了兩半,但是惡鬼的力量也很強,鬼多勢眾一時間他還是衝不過來。
又有好多鬼從四處冒了出來,殺也殺不完。
鬼頭對著我涎著臉笑,爬過我的屍身,伸手要來抓我。
我嚇得跳起,躲開他,忽然想起那個邪神壇。
我朝那方向跑去,撞上冰櫃的瞬間靈身也穿了過去,王昊陽見狀,擺脫惡鬼的糾纏也隨我身後也穿了過來,與我同時看見了先前被隱蔽的暗紅色邪神壇。
我看清楚了,那神龕前的並不是人,是已枯乾的木乃尹,穿著不同顏色的法袍,圍著地上的陣法。
王昊陽他毫不遲疑衝上前去揮刀亂砍,試圖搗毀邪神壇,卻發現他絲毫傷不了神壇上的任何東西,那整個神龕壇座就像個幻影般的存在。只有那五具法袍屍是實體的存在。
王昊陽用石軍的刀使力破壞那五具法袍師體,鬼頭驚慌尖叫,領著那批惡鬼物撲了過來。
我逃之夭夭,緊緊躲在牆角不敢動彈。
王昊陽揮刀砍下幾個鬼魂後,地板傳來怪異的鼓震。
牆壁鑽出了一隻又一隻,頭頂上天花板長相怪異的假鬼差,青面獠牙,行動利索,拖著滿是肉刺的身體,逐步逼近我們。
王昊陽退守在我的身前正面迎擊假鬼差,但是情勢對他愈漸不利,假鬼差不是一般的鬼魂,他一個人對付眾鬼已經吃力,面對假鬼差更是應付不來。
王昊陽一斬落空,假鬼差隨即追擊,重重一記就把王昊陽打趴在地,兩個鬼差上前去一人一邊抓住王昊陽的身體,要將他撕成兩半。
情急下我也顧不上害怕,衝了上去,突然一種怪異的力量將我定在半途。
我看見鬼頭在我的屍身上,用朱砂筆畫著血腥的符咒,那些符咒畫在我的屍身上,我立刻感到一股火燒,漸漸爬滿我的全身,我驚叫,痛得哀嚎。
這時,半空中炸出一團白光。
刺鼻的火藥味充斥空間,一個全身血淋淋的日本兵,通紅的鬼眼,舉著步槍從白光中衝了出來,一陣瘋狂掃射,擁擠空間裡好幾隻惡鬼倒下,頓時間成了屠殺的戰場,滿室裡的惡鬼四處竄逃。
王昊陽抓住身前的那隻假鬼差作擋箭牌,假鬼差一下子就被成一片蜂窩,他只得再想辦法閃避橫飛亂射的子彈。
我認出這突然殺出的日本鬼就是石軍。他發出恐怖的長嘯,殺紅了眼,殺盡眼前所有鬼物,連王昊陽也辨識不出來。
石軍他的火力強大,似乎有永遠也用不完的彈藥,見鬼就殺。
鬼頭驚愕之餘,抓兩個假鬼差擋在身前保護,趁機想抓著我的屍身逃跑,王昊陽見我不停哀嚎,他逼近鬼頭想解救我的屍身,但還沒靠近,石軍已將槍口對準了他。
我大叫,王昊陽直覺閃避,子彈直飛向前,將擋在鬼頭身前的一個假鬼差打出了一排彈孔。
假鬼差倒下,鬼頭拖著我沉重的屍身,隨即口中唸咒,拿出了骨製的法器,不知道在召喚什麼。
我緊抱著自己蹲在地上不停喘息,看見石軍開槍射殺王昊陽。
他閃避不及中了兩槍,不倒,反用武士刀衝上去與石軍正面迎擊。
王昊陽嘴裡喊著石軍的名字,一邊急於應付趁機偷襲他們的鬼物,一邊抵受石軍無差別的胡亂攻擊,槍前刺刀的鋒利對誰都毫不留情。
王昊陽又被石軍連刺幾刀後,出手不再心軟,抓準石軍刺穿假鬼差的喉頭之際,王昊陽一刀刺穿石軍的腹部,刀身從石軍的身體穿出沒入牆中,將石軍定在那。
我看見被搗爛的邪神壇前,浮現五個被禁錮的法師鬼魂,──是那五具法袍屍的靈體,他們以詭異的步伐在走陣,面無表情也沒有意識,彷彿連靈魂都被操控,圍繞地上的陣法,開口發出如枯井般穿腦的低鳴……
四周的牆壁和地面開始隨著法師鬼魂轉動,搖晃,器材雜物全摔落滿地,牆面的冰櫃也應聲倒塌。整個房間像是被連根拔起,空間膨脹又收縮,將所有的物品都在扭曲變型、爆裂。
突然間,地板如尖錐般凹陷,破出一個黑洞,如沙漏般將我那掉落在地的人頭和週邊所有東西全都陷落。
王昊陽拉住了我,要帶我先逃。
「石、石軍?」我的聲音恍惚。
王昊陽說,「現在顧不得他了。」
空間扭曲愈漸嚴重,我看見石軍開始動了起來,他身上的暴戾之氣早已消散,他痛苦地弓著身子,雙手慢慢爬住前端的刀柄。
「子芯,我們從氣窗逃走!」
王昊陽緊拽著我逃離,但那地底黑洞的吸力愈來愈強,我們舉步維艱,也竄飛不起,漸漸地還是被拉近黑洞。
王昊陽拚命不已,不明白我為何這麼的難以移動,我哭著看他,他終於看見我的屍身落在鬼頭的手上,靈魂受制而沒辦法逃離這裡。
石軍兩手握上刀柄,一寸寸將刀從自身上抽離,痛苦喘息,抬頭看著在空間流沙中掙扎的我們。
石軍在不平的地面顫顫巍巍傾斜著身子,朝向走陣的法師邪魂逼近,揮刀砍去,但刀掃過他們卻毫無影響,他們的靈魂也像幻影般不存在。石軍轉而衝向鬼頭,鬼頭見狀,丟下我那斷頭的屍身逃開。
石軍對著我的屍身砍下一刀,就像對付仇敵般。
我的生命、我的身體,這麼卑微輕易的被殺、被毀去,毫無價值。
王昊陽拖動了我,我任由他拉著走,我們在所有的東西,包括石軍和鬼頭都被吸進黑洞時的千鈞一髮之際,從扭曲的破氣窗逃離醫院。
王昊陽領著我逃了好一段路,腳步才漸漸停下來。
「我們安全了。」他說。他的身上有許多破破爛爛的傷口,問我,「周子芯,妳還好吧?」
我無法將頭抬起,「已經結束了,是嗎?」
最後我就這樣真的死了。
「為什麼連一個活的機會也不願給我……我就這樣的邪惡嗎?」我的聲音像個怨魂。
「石軍他必需要這麼做才能破除妳的靈魂受屍身牽制……」
王昊陽的聲音被我的哭聲掩蓋,我無法控制自己,哭聲淒厲得像是要哭出血來,他說什麼,我全都聽不見了。
我一直走,一直哭,王昊陽不停地跟著我。
我終於受不了,狂奔了起來。
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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