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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二十年前的懸案(2)

我將在醫院裡看見媽媽,還有看到十九年前的新聞告訴了他,看他的神情似乎從不知道那刻的現場。
那時候的他仍是失蹤的消息……「為什麼我會看到那些影像? 」
王昊陽想了想,「也許是機緣吧,有些人的靈魂體質特別敏感,就很容易接收到殘留在這裡的意念。」
「是你妹妹的緣故嗎?」
他沒回答,半晌才說,「我不知道。」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還是我不該告訴他我看見過他家的事?
「妳別太擔心,妳會見到妳媽媽,可能是妳的意念連結所產生出來的幻覺而已,不一定是真的。在像醫院這種攸關生老病死的場所裡,承載了許多人的意念,不論是活著的人,還是已過去的,有時候也是從沒發生過的東西,只是人執念而生的一個殘夢幻影而已。」
雖然王昊陽安慰我,但我仍不禁擔心起媽媽,不知道媽媽現在怎麼了,知道我失蹤後病情是否會因此而加重?
「對不起,我剛不曉得你不知道你妹妹的事。」
王昊陽說,「我知道。妹妹當時的那些事我都聽院長說過了。」
「妳還記得山上那間水泥空屋嗎?」他問。
我點了點頭。
他說,「我和爸媽是死在那間水泥空屋裡的。事發的那天妹妹不在家,原以為她逃過了一劫,但後來還是被他們抓了妹妹。所倖妹妹命不該絕,才沒有死在他們的手上。」
王昊陽苦笑著,「謝謝妳幫我把刀帶了出來。」
「所以,在水泥空屋裡追著我跑的……是你?」
「嗯,妳那時候好像看不到我,也找不出口,我只好想辦法讓妳知道,把妳嚇出那裡。」
我不住輕聲抱怨,「那時候我真的會被你嚇死了。所以這麼說,這刀子本來就是你的了,你為什麼不早說呢?」還開我那樣的玩笑……
「我不知道妳這麼喜歡這把刀。」他還開得出玩笑,見我笑不出來,他只好也斂起了笑。
「當時我死了之後,幸好附在這把刀上才逃過一劫,我爸媽沒有那麼幸運,他們的靈魂被邪法師作法封在那裡,我找了很多方法都沒辦法解開那裡的邪惡封咒。」
「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殺害你們?」
「因為我爸揭露了縣長和營建商的開發弊案……這件事說來有些複雜,簡單來說就是擋人財路。」
「就因為這樣就要把你們全家殺了?」
「我妹還活著。」
「後來呢?兇手都抓到了嗎?」
王昊陽搖搖頭。「經過這麼多年,有些參與者和關係人死了,但到現在主謀都還活得好好的。」
看王昊陽語氣冷靜,我不住激動追問,「為什麼會這樣?你想為你的家人報仇吧?」
「想啊,但是現在還沒辦法。」
王昊陽和我提起了他遇害後的這些年,他都做過了些什麼。
他家的命案不是單純命案這麼簡單,背後牽扯很龐大的土地利益與政商勾結,整個社會體系都可算得上是一種共犯結構,當時縣長劉富坤的政治勢力和營建商張雄背後靠山都很龐大,過往揭露案件裡,抓到的不過是他們手下的替死鬼,要真正能動到他們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所以他們也才敢這樣殺人滅口。
陽間無能為力的事,到了陰間總行吧?
王昊陽曾經照石軍的建議,下到地府去申請果報的「黑令旗」,但到了地府才知道,地府也完全動不了那些人。劉富坤和張雄之所以能在世間為所欲為,全是因為祖上積德,又有風水神明庇祐,他們在陽間捐款建廟,也做了不少公益善事來為己化惡,種種加持竟讓他們猶如神明護體,單一個王昊陽絕不可能動不了這些人。
他曾質問閻羅王,這些人在世間行惡又該當如何?他不滿偽善積德與祖神庇祐就能為所欲為,那他家人被殺害又該算如何?
閻羅王當時告訴他,他父親擋人財路而招至的厄運,正走大劫厄運,也算是命運,他家人死後即與這些人再無關係。
至於主謀的殺人罪行自然會全會紀錄在他們各自的生死簿上,待他們在人間陽壽盡了,到地府來自然得算功過的總帳。
但這些兇手仍在人間享盡榮華富貴,殘害百姓。王昊陽認為那些人生前都能這般作惡多端還沒法治得了他們,誰知道他們死後祖德又會如何在陰間庇祐?這些人即是「天公仔子」,真的連神鬼都拿他們沒辦法了嗎?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閻羅王這樣告訴王昊陽的時候,他吞不下這口氣,那時新死不久,年輕氣盛,嘴裡吐了一句「狗屁」,立刻被以不敬之罪受嚴厲刑罰,轟出了地府。
閻羅王罰他五十年不得再下地府陳情。
五十年,也足以讓一個鬼魂漸漸變成一坨痴呆的魂體殘渣。
王昊陽不死心,心想既然地府無能,他能力單薄也動不了那些人,還是得靠陽間的正義來扳倒他們。只是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案子談何容易。
所以這十幾年來,王昊陽想盡辦法透過各種管道和方式,在陽間搜集尋找有利證據,儘管困難重重,他也從沒放棄,另一方面他向陰間打聽,據說有種比黑令旗還要來得有力量的東西叫作「神令」,但這東西要弄到手不比黑令旗間單,索性神令不屬於地府所有,因此王昊陽認為透過人間鬼界的管道把神令弄到手還是有機會的。
「你是鬼,要怎麼搜集陽間的證據啊?」我好奇地問。
王昊陽說,「不管是顯靈、托夢還是附身,只要能找到適合的對象或時機,與活人溝通都還不是問題,比較困難在於,能感應冥界的人其實並不好找。」
我忽想到,「那方院長呢?他是少數可以看到你的人,他不能幫忙嗎?」
王昊陽說以前曾找過具通靈體質的地政處主任,他為人耿直正義,願意協助搜羅有利證據,但儘管主任行動低調,仍被人盯上,不久之後,他的屍體被人發現在濱海消坡塊上,主任身邊的人,包括家人也全部噤聲,不對外透露一句話。
王昊陽對這件事自責不已。就和當年與他家案子有關的重要關係人和證人一樣,這十幾年來不是失蹤就是噤聲,王家案對誰來說都是一個燙手山芋。
方院長照顧妹妹,他感激在心,絕不能拖方院長下水。
「真是不甘心,人死之後變成鬼,卻還要怕那些活人?」
「這事很棘手,一弄不好就又是人命陪葬,凡事都要謹慎小心,不能打草驚蛇。」
「如果連神明都治不了這些惡人,還幫著這些惡人,那還有什麼天理?」
對於我憤慨的質疑,王昊陽沒有答案。
「凡事盡人事聽天命。」王昊陽說,「人在做天在看,神明不介入或許是有祂們的原因,也許是為了要考驗我,我終究是會想得出辦法來的。」
「人都死了還考驗個屁……」
王昊陽有些吃驚我會說這樣的粗話。
但這不是一般人正常的反應嗎?我反而覺得王昊陽說考驗什麼的比較像是在安慰自己。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有還懷抱希望,他才能一直堅持下去吧。
「對了,我也很好奇,妳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間水泥屋裡?」
我搖搖頭,「不知道。」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人,「石軍呢?他是區管長,他不能幫忙嗎?」
「他無法介入陽間的事。不過他答應過會幫我找靚寧的靈魂。」
「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嗎?」
王昊陽神態落寞,「靚寧原本是有機會醒來的。她剛昏迷的一段時間,她還在醫院附近遊蕩……我後悔告訴她爸媽已死的事,在那之後,她的靈魂就沒回來過。
「石軍知道我妹妹的靈魂沒有下到地府去,我們都相信她還在人間鬼界的某個地方,只是她不願回來,也許是因為我和爸媽都走了,她不想一個人活著,寧可就這樣離開了自己的身體,一直逃避下去……」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王昊陽仍不放棄,也或許他妹妹的靈魂早在哪裡成了一團……但我不敢問這個可能。
「妳別擔心我,我一定找得到我妹妹的,而且,也一定可以為我家人報仇。我有預感,時機就快到了。」
王昊陽對我露出胸有成竹的樂觀,這才提醒了我不自覺中又流露出來那陰沉的氣息。 
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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