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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病院裡的時空通道(2)

我帶著遲疑的腳步走過去確認。她是到醫院拿藥的嗎?
媽媽是該定期吃藥的,她把家裡能砸的都砸爛了,除了責備我的時候很有有氣力之外,她大多時候就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的。
『要不是有妳這個拖油瓶,我現在的人生不知道會有多好。』
媽媽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裡響起。
記憶中,她帶我來過醫院,但我已不記得那是何時的事了,好像是國小低年級的時候吧,她對我說,『妳是在這裡出生的。第一次我來這裡的時候,本來是要把妳拿掉了。』
那平靜如水的話語卻像火一樣烙燒在我的心底。
『我本來有一個論及婚嫁的男朋友,對我很好,要不是當年對方父母不肯答應,失意的時候遇到妳爸這款人,如果不是因為有了妳,我也不會跟妳爸結婚……』
我看著椅子上的媽媽那帶有模糊的臉,她整個人是半透明的,但不是靈體。當我想再走近一步的時候,她站了起來,朝著另一頭走去。
「媽媽……」
我追了上去,心裡有太多的話想問她,想問她,如果妳這麼不想要我,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
媽媽開門走進了診間,我隨著她跑進去。她卻消失了。
診間一片昏暗,空蕩蕩的。
我恍如夢醒,趕緊轉身離開。
但再回到走廊的時候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眼前的走廊燈光昏暗無比,原本是兩排診間,現在卻有一側全是窗戶,月光一格格映照在地板上,已不是原來的濟成醫院了……
我沿著廊道走著,試圖尋找王昊陽。
窗外傳來小孩的嘻鬧聲,我朝窗外望,空蕩蕩的院子裡只有一座鞦韆微微晃動,深褐色的骨灰罈置放在草叢上,滿滿的幾十罈,幾個不像是現代人的小孩,躲在罈子和草叢間,嘻嘻地竊竊私語。
一股魚腥般的臭味從前方走道上瀰漫而來,走道上有不明物體,近看像是動物內臟,東掉一塊,西一塊的,愈往前走那股腥臭味愈重。
盡頭前的走廊出現一名白袍醫生,一掠而過,我跟上前去,那名醫生已經轉身下樓。我也跟著下樓,他的身影轉進了一間手術室裡,我停住了腳步。
幽暗的迴廊上傳來細細的嬰兒哭聲,像是貓叫,手術室的門縫間透著隱隱的微光,一種奇怪的感覺牽動著我。
隨著我的接近,那嬰兒的哭聲越顯清晰。
我輕推開手術室的門,濃烈的藥水氣味撲鼻而來。
這裡像是倉庫般堆滿了儀器和雜物,充滿藥水味的空間還混雜著難以辦識的奇怪味道。
四周的架上放了一罐罐浸泡在藥水裡的標本,有內臟,動物或像人體部位的截肢、切塊,我在生物教室裡曾看過類似的標本,但這裡的每個瓶罐上都封了奇怪的符咒。
我一罐罐看去,忽然一張浮腫的臉對著我張口,是浸泡著的嬰屍,這一整排看去,滿滿全是嬰屍,頓時我整個脊椎發涼。
窗外吹進了風,微微掀起布幕,我看見手術台上躺著一名孕婦,垂掛著四肢,似乎已經失去意識。
那名白袍醫生站在手術台前整理刀具,他的長相醜怪嚇人,長長的臉上滿是疙瘩。他躬著異常高瘦的身形,雙手像是枝樹般又尖又長,持著尖銳的手術刀往孕婦的肚皮上一刀劃開。
我嚇得閉上眼不敢再看,急著轉身離開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
走進來兩個穿西裝的中年男子,一個極為福態,另一個人高瘦,像是助理。
「鬼頭?」
開口的是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相較於身後那名對這裡東張西望的助理,神態顯得很自然,似乎對這裡的恐怖見怪不怪。
那叫鬼頭的醫生從孕婦的肚子裡拉出胎兒,掛著灰白的腸子,血淋淋地放在一旁的金屬盤上。那胎兒沒有哭也沒有動,好像是死了。
鬼頭盯著兩個男人看,上吊的眼神死氣沉沉。
助理看起來頗為緊張,「這是我們的張董事長,嬰仔師介紹我們來找你。
「嬰仔師我認識,你們找我有什麼事?」鬼頭的眼神仍像見獵物般死盯著他們,像是隨時都會撲過去。
「我們董事長有事想請教大師幫我們鎮封惡靈。」
張董從口袋裡拿出一本支票,「只要大師開口,多少錢我都付的出來。」
鬼頭咧嘴露出整排尖牙,陰森森的笑了起來,「人還沒死吧?」
張董面露驚訝,嘿嘿地笑了出來,「大師果然厲害,是怎麼知道?」
「哼哼。」鬼頭放下刀具,走過來對張董說,「訂金三成,等你們把人處理完再來找我,三天之內,若是超過時間讓鬼魂的意識醒來,跑掉了,要再抓回來就是另一個價錢。」
「沒問題,只要大師幫我們老闆把事辦妥當,一切OK。」張董學年輕人淘氣比著OK的手勢,立刻開了一張支票,恭敬遞上,「這件事還請大師替我們保密。」
「這是行規,不用擔心。」
「不送。」
張董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問,「大師,聽說你能穿越陰陽界,這是真的嗎?」
鬼頭冷笑,「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抓鬼?我還是一個活人。」
鬼頭張開手臂,展示一旁牆上擺放整擺的幾排密封小甕,數來大約也有二、三十個,全貼上了符咒。「這些都是我抓的鬼,你們若看喜歡,我送幾隻給你們?」
助理嚇得臉色發白,「不、不用了。我家已經有兩個小鬼跟一個母老虎,已經夠恐怖了。」
張董似乎沒被嚇到。鬼頭陰沉沉地笑,「若哪天你們橫死了,我也可以免費去收你們。」
「哈哈哈哈。鬼頭大師真是幽默。那麼我們先走了。」
張董轉過頭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笑臉變得有些僵硬,看了身旁的助理一眼,助理立刻前去開門,讓他先行離開這裡。
「咯咯咯咯……」
一陣奇怪得像是生銹木門轉動笑聲從我的身後響了起來。
「哦,我看到妳了……」
我回頭,看到鬼頭雙眼正盯著我。
我整個人全豎了起來,看他一步一步的走過來,我嚇得立刻奪門而出。 
「咯咯咯咯。」
鬼頭在後頭追著我。
我跑上了樓,沿著原路在廊道上奔跑,月光下走廊間滿滿是人,那些人像全身都被解剖過般破爛殘缺,痴呆遊移,我顧不得失禮,一路撞著他們前進。
那些被我碰撞的鬼魂臉色難看,全朝我伸手追來,前方的鬼魂也像受到同伴的感應般也紛紛回頭圍了過來。
他們簇擁擠壓著讓我動彈不得,張手就往我的身上撕,痛得我尖叫,我看見我的靈體被拉扯出一層又一層透明的筋肉,好幾個鬼張口便咬。
他們在吃我?
我嚇得不停大喊,「王昊陽、王昊陽。」我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我不停掙扎,但是王昊陽並沒有出現,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我陷在哪裡,怎麼辦?該怎麼辦?
我用力掙脫也沒用,還是抵死反抗,忽然間,他們就鬆開了手。
鬼頭舉著一把刻滿黑色符文,如柴刀般大的手術刀衝了過來,那些鬼魂全怕得作鳥獸散,我也跟著奔逃。 
不見鬼頭的動靜後,我從櫃台下起身,望著這混亂得像迷宮一樣的醫院,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我毫無頭緒,弄不清楚方向。該死,真蠢,早知道會是這麼混亂的情況,我真的該好好跟在王昊陽身邊的啊。
我總是在幹一些讓自己後悔的事……
我緊抱雙臂,猶如驚弓之鳥,四處張望,步步戰兢地走出躲藏的護理櫃台。
這時,鬼頭突然從另一邊冒了出來,腳步飛快地衝了過來,我嚇得驚叫,直奔向長廊的盡頭。
跑到電梯口,發現這裡已無退路,我拼命按著按鈕,電梯門一開我立刻衝進去,轉身按關門鍵。
但該死的自動門關得緩慢,鬼頭舉著手術刀速度飛快逼近,我尖叫,在他的臉衝進電梯前,千鈞一髮之際,門關起來了。
刀進了一截卡住門,直逼近我的臉,銳利的刀鋒上反著冷冽的光,我嚇得後退,鬼頭還在外頭試圖用刀將門撬開,電梯終於開始向下移動了。
那卡在門縫的刀身應聲被折斷。
我才敢癱軟在地上。 
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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