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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的帽子

  本來沒有預計會哭的。懷著忐忑的心、不抱期待地去諮商。之前的老師讓我覺得有些冷漠,也因為是期末的關係,只諮商一次就結束了。這次是個年紀較長的女老師,比前次諮商的老師說了更多話,讓話題延續地比較自然。氣氛使然,或是我就是個愛哭鬼,沒講幾句,就抽搭搭地掉淚。她將茶几上的衛生紙拉近我一些(連會哭都像是被準備好的了,真是的),老實說也不是多大的困難,幸福也沒有錯過我,事情是怎麼演變到這個地步的呢?她問我是不是覺得孤單,高中的我肯定心有戚戚,可現在,甚至感受不到寂寞了。一個人不是不行,甚至很快活,大吐自由的空氣;只是落魄的時候、悲傷的時候,沒有人能伸出手拉我一把,自己越陷越深,甚至差點就活不下去了。
  在文學課結束後,老師又把我叫住,我們一起走去我下堂課的教室。我沒主動說什麼話,只有老師問我微積分的事情,我說考試沒有很難,沒什麼挑戰性;還有教課的老師也教得普普通通,照本宣科,有時候講得太快了。非常無意義的說法。今天新的微積分單元就狠狠打臉我,對高中數學忘得差不多的我來說,三角微積分訊息量實在太大了。
  扯遠了。我覺得,老師是刻意來跟我說話的,他只叫住我,讓我等他收拾下課。門口埋伏了另一個鍾愛老師的同學,特意藉著下課十分鐘,與老師聊上兩句。我走在他們身後,聽男同學分享自己的故事;老師時不時回頭看我,可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呀,我表現得很冷淡,但心底很喜歡跟老師聊天,甚至有些期待。好像日子越過,越分不清喜歡與討厭的界線,行為舉止該怎麼做才合宜,對喜愛的事物,卻沒有表現出合乎程度的熱情。其實我想說的更多,絕不僅止於日常閒聊罷了,有很多關於課堂的感思,或是個人生活的抒發(只是最近越來越沒主見了)。回去翻閱老師的社群網頁,2013年的文章,說著對大學教育同樣的理想,老師的七年顯然不是我的七年,我的十二歲已經是我記不得的樣子了。
  然後想起師母也是中原的老師,我想,同樣優秀的人總會聚在一起的,燃起一股偷偷去旁聽的小苗。但這豈不是太超過了?校園謠言四起,有個室設系的女生到處去旁聽,她安什麼心?
  看著老師的生活,我僅僅是參與了微不足到的那一部分,他還有他的老婆、小孩,有他豐富學識背後的故事,有著四十年的故事。我又揭露了多少我自己?
  講一些其他事。材料與構造課,我坐在前排,有些任意地問問題,老師似乎也被問得很起勁。我上次報告時表現得很差,這次在上課時屢屢感受到老師的視線(文學課的老師就沒有在看我)。好像有點拋棄了羞恥心、或是自尊,還是對自我的想像,總覺得自己面無表情、不喜形於色。表現得好或不好、甚至丟臉,好像不甘我的事,真是無恥之徒。想起高中一年級,被英文老師當全班的面叫起來,非常生氣地罵,我居然笑出來了。就像電影裡演的,那百般作惡的渾蛋。原因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沒寫訂正,還是上課聊天之類的事,她說:「我教書這麼多年,從來沒教過這麼無恥的學生。」這種事,我說出口,連自己都不相信是對我說過的話。會不會其實我沒我想得那麼好、沒別人說的那番榜樣?有點害怕,我不認識她。開始懂了〈徬徨少年時〉說的邪惡,不是生來就帶著道德的帽子。承認過錯很難,因為背著「惡人」的擔子,走不到良善的位置。告訴自己要當一個怎樣的人,策勵自己、周圍的人也監督著你,好像不好也不可以了。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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