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語文天地]東坡詞中月的意象(謹供教學研究之用)

  • 李泓泊:<東坡詞中月的意象>,《文學前瞻:南華大學文學所研究生學刊》第3 期,2002 年6 月 ,頁57-75 。  libwri.nhu.edu.tw:8081/Ejournal/4022000304.pdf  
  • 東坡詞中月的意象
文 / 李泓泊摘要: 本文試以「月」為觀照主題,從中找出東坡(1036―1101)創作生命中幾處轉折點(杭州期、密徐期、黃州期、晚期)的不同風貌,探究東坡心底世界,為東坡豐富的生命情感再找出一處可以安置的地方,予人明瞭。關鍵詞:蘇東坡、宋詞、月、意象
一、前言:月的三層意境詩人寫月,自古以來,形象已是變化萬千,豐富多樣,讓後世之人可以多方拾讀、學習。若要談到詩人之月,就須得與詩人本身心境相互交涉,直透內入詩人的情蘊。一般對月的把握,通常可略分三層境界,第一層乃是客觀景物類,月亮被當成了一種視覺上的景物狀態描繪,以詞為例,如柳永的〈采蓮令〉「月華收,雲淡霜天曙……」、與蘇軾〈沁園春〉(孤館鐙青)「漸月華收練,晨霜耿耿……」表示月亮的光華減卻或轉變之狀,以及蘇軾的〈瑞鷓鴣〉「城頭月落尚啼烏,朱艦紅船早滿湖……」指的是月落的現象。月亮在這裡,仍是屬於宇宙天體的一部份,純為人所欣賞的自然客體。第二層是寄情抒懷類,將月亮與文人的內在情緒之間的距離再拉近一些,不論是對人、或者對事,「月」都易被文人拿來作為對外在環境時空之感觸表現,如姜夔〈揚州慢〉(淮左名都)「二十四橋仍在,波心盪、冷月無聲……」、范仲淹〈蘇幕遮〉(碧雲天)「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等等。且文人以月抒懷的手法,多偏向悲情嘆逝的成份居多,這也是明月在中國詩詞世界中一貫冰冷色彩的意象特質。而第三層則是人生境界類,此類與前兩類最大的不同點,在於前兩類皆多只限於詩詞內容裡的部份運用,且感受都較為普遍,而第三類是整個將月的特質發揮得淋漓盡致,甚至是跳脫了原本對月的意象使用框架,這裡已與前面寄月抒懷的情緒有著明顯的不同。在詩的世界中,我們可以舉出李白著名的一首詩〈月下獨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整首詩的月與李白似乎是交融不分的1,可以清楚看出月與人的強烈對話,於是月在詩人心中原本淒冷的特質,在此被李白再度翻新、翻高了一層,詞的部份,正是本文接下來的功夫,便是要欣賞蘇軾亦是如何轉化月的質素。
我們對月的意象三層次的把握方式,須依「月」在詩、詞作品中所展現的張力大小、強弱而定。而三種由淺入深的分類層次,並非是絕對的分隔,端看詩人是如何的去靈活飛躍,由於詩人對月的感觸,自詩經已來,一直在作品裡有著精彩的表現,第一層次與第二層次通常都是緊密地結合一起,如我們見蘇軾〈卜算子〉「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這句,初起,看似單純地形容著深夜彎月的形象,但反覆吟來,卻總覺還忽略掉什麼,這是因為「景」其實也表達了詩人本身孤寂的心境,這樣的句法,便直接清楚地呈現出中國詩詞的特色,景與情適度地交融一起。二、東坡詞中月的轉變經過我們將蘇軾(字子瞻,號東坡,1036―1101)詞創時期概分成四期2,來探討蘇軾詞中月的意象,在這幾個時期是如何轉變、成熟。在看杭州時期之詞作前,我們先看蘇軾早期的一闋詞作〈華清引〉3:平時十月幸蓮湯。玉甃瓊梁。五家車馬如水,珠璣滿路旁。翠華一去掩方床。獨留煙樹蒼蒼。至今清夜月,依前過繚牆。詞的內容主要感嘆昔日唐玄宗與楊貴妃之華清池軼事,上片寫其豪奢生活,下片寫遺址之淒落。蘇軾以月亮存在的永恆性質,去突顯今古時空之異變。月與蘇軾都成了中國歷史的見證者。我們需要注意的,這裡的月屬於靜止的狀態,月是高高掛在空中,與蘇軾彷彿仍有著長遠的欣賞距離。1、杭州時期:對自然之月的欣賞蘇軾因為反對王安石新法,自請外放於杭州,於熙寧五年至七年(1072―1074)通判杭州任內,在這期間蘇軾詞作大約五十餘首,而詞中有月意象者,至少也有二十幾首,可說是佔一半份量,但杭州時期的月大多以客觀景物的形態存在詞中,如〈行香子〉(一葉舟輕)「霜溪冷,月溪明」、〈瑞鷓鴣〉「城頭月落尚啼烏」、〈江城子〉(玉人家在鳳凰山)「明月空江,香霧者雲鬢」、〈昭君怨〉(誰作桓伊三弄)「新月與愁煙」、〈醉落魄〉「輕雲微月」、〈水龍吟〉(楚山修竹如雲)「雨晴雲夢,月明風裊」、〈虞美人〉(湖山信是東南美)「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菩薩蠻〉(玉童西迓浮丘伯)「瑤台空月明」、〈鵲橋仙〉(緱山仙子)「鳳簫聲斷月明中」、〈減字木蘭花〉(鄭莊好客)「良夜清風月滿湖」等等;另外一些是寄情抒懷類,如〈菩薩蠻〉「娟娟缺月西南落。相思撥斷琵琶索。」、〈永遇樂〉(長憶別時)「美酒當歌,留連不住,月隨人千里。別來三度,孤光又滿……」、〈南歌子〉(欲執河梁手)「酒闌人散月侵廊……」等等。在探討蘇軾在杭州時期所創作的詞風前,我們得先注意到一些條件,一是因為蘇軾深愛江南杭州的風土民俗,生活上並無任何困頓之處,其二是蘇軾乃是自請外放,尚未遭逢真正人生變故,蘇軾在杭州時期對於月的意象,將之當成客觀的自然天體,由上所舉的例子,我們可以發現月亮在蘇軾詞中的位置,多與自然環境相應並列(如月與江、風、雲、煙等),蘇軾也細心關注月之明暗、升落、盈虛更迭等形態氣象,手法多屬靜態性的描繪,這樣的月其實仍屬於自然天體的一部份,與蘇軾並未有親密地接觸,再來是杭州時期,蘇軾詞作多以「離別懷思」為創作主題,為月增添一點愁悵色彩,晉升為第二層寄月抒懷,而整個時期的月的氣象多為「清新疏雋」,並無多大的變化與驚異。但是,蘇軾在杭州較後時的詞作(約熙寧七年左右)已漸漸開始轉變,如〈少年遊〉(去年相送)「對酒捲簾邀明月」,而在〈永遇樂〉中「長憶別時,景疏樓上,明月如水,美酒當歌,留連不住,月隨人千里。別來三度,孤光又滿,冷落共誰同醉?捲朱簾,淒然顧影……」以及〈南歌子〉(欲執河梁手)「酒闌人散月侵廊。北客明朝歸去、雁南翔……」等詞中有「邀」、「隨」、「侵」動詞的出現,與月連接,月的「活動性」已悄悄地展開了,尤其是〈永遇樂〉(長憶別時)中,三種月的意象各自代表著不同的情思,首先「明月如水」就像是一面清新自然的圖畫美景,呈現著靜態、永恆的美感形象,但是到了「月隨人千里」一句,又轉成依依不捨之情,形象添些情意在裡頭,隨人左右來去,再來「孤光又滿」更是深入旅者寂寞難耐的情結,不知該如何應對忽然又滿的愁緒,下一句的「淒然顧影」,情,似乎又黏得更深了。這闋詞我們反覆吟來,便要驚嘆作者的創作力度,一次便能推展出對月的多樣層次的感觸,若不稍加點出,容易為人所忽略過去,誠如龍沐勛所謂「一氣旋轉,如天馬行空,去留無蹤」4那樣,就在轉瞬間,不露痕地透入人心。由此想見,蘇軾的敏感度相當高,隨著年紀漸長,已感到月的形象正潛潛逼視著自己的心思、情緒,從遙遠的天體形象開始移向身旁,心境與技巧的轉變,在杭州時期便能立見。2、密徐時期:展現多變的月風貌蘇軾在密徐時期(熙寧八年)的詞作被稱為成立期,這是因為蘇軾詞風一轉的關鍵點在於密徐時期。當蘇軾在杭州任期滿後,為了兄弟之情而又再自請轉任密州,〈超然臺記〉5便有一段是記述自己剛搬至密州生活的狀況:余自錢塘移守膠西,釋舟楫之安,而服車馬之勞;去雕墻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觀,而適桑麻之野。始至之日歲比不登,盜賊滿野,獄訟充斥;而齋廚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不樂也。……密州比起昔日繁華的杭州來說,生活是窮困許多6,蘇軾整個心情的轉變是必然的。我們見〈蝶戀花〉7:鐙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帳底吹笙香吐麝,更無一點塵隨馬。寂寞山城人老也,擊鼓吹簫,卻入農桑社,火冷鐙稀霜露下,昏昏雲意垂野。題目是「密州上元」,詞卻從杭州的上元夜寫起,「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二句,便是蘇軾懷念當時在杭州時熱鬧無比的元宵夜,密州與之相比,氣氛彷彿就冷落許多。蘇軾在密徐時期,關於月的意象作品並不多,有〈江城子〉(老夫聊發少年狂)「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江城子〉(前瞻馬耳九仙山)「莫使匆匆今夜裡,月嬋娟」、〈蝶戀花〉(簌簌無風花自墮)「繫纜漁村,月暗孤燈火」、〈陽關曲〉(暮雲收盡溢清寒)「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千秋歲〉(淺霜侵綠)「明年人縱健,此會應難復。須細看,晚來明月和銀燭」、〈永遇樂〉「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南歌子〉(山雨蕭蕭過)「門外月華如水,彩舟橫」、〈雙荷葉〉「雙溪月。清光偏照雙荷葉」、〈漁家傲〉(皎皎牽牛河漢女)「明月多情來照戶」等等。基本上,蘇軾對月意象上的手法運用大多與杭州時期還有些相接,在風格上依然保持著「疏雋」的特色8,不過需要注意的幾點,如像這闋〈江城子〉「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又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論者都將這闋〈江城子〉作為蘇軾豪放詞創作的第一首,詩裡頭的月的形象也鮮奇有趣,蘇軾將「月」的圓滿形象,象徵著英雄拉弓的動作,豪情十足,隨即造成我們在閱讀時,感受到的視覺效果是不同以往,月直接承接到前後所展現的豪邁氣度,這闋詞一下子就將月整個拉高到壯闊陽剛之境,一掃從前月原有的陰柔、婉約之氣。另外是,蘇軾在密徐時期的詞作漸漸以流露「自我情懷」為重點,不再是杭州時期偏重「贈友送別」之作,因此他所展現的「自我」風格越深刻,自然也就會更加深入讀者的感受,在這段時期蘇軾寫下一些膾炙人口的詞作,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崗。這闋弔亡妻王弗寫來哀傷極絕、情摯真切,蘇軾對明月二字沒有任何文采上的細琢,明月卻成為整闋詞中點睛之妙要。蘇軾一開始便運用「淒涼」、「霜」、「幽夢」、「斷腸」等冰冷悽愴的字眼,一方面明指自己的悲愁的情緒不斷被牽動,另一方面,也暗將明月特殊的氣象微妙地給塑造出來,與前面悲哀的情調合而為一,因此「明月」的氣氛已不用再多作著墨,便可達到感人的效果。從第一句「十年生死兩茫茫」起,就狠狠地將自己強大的悲情擺在讀者的眼前,再加上「塵滿面,鬢如霜」形容自己憔悴之面貌,之後「小軒窗,正梳妝」一句又描繪妻子生前梳髮的模樣,今∖昔、虛∖實的手法,讓位置在最後的「明月」得不停地接受著前頭不斷捲來的強烈訊息,進而承載著詩人本身豐富多樣的情緒交織。另外一闋〈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們可以發現到這裡的月佔滿了整闋詞的氣氛,前面時期的月大多都還很單純含蓄,這裡的月已經能夠代表蘇軾內在那複雜多思的能量,所有的意義都像是可以住滿,卻又可以完全空掉,讓人自由進出,自由想像。蘇軾首先一開始便直接問月,雖然在之前〈少年遊〉(去年相送)中「對酒捲簾邀明月」已經有了試圖與月相交的行動出現,但是「邀」字還是很客氣、禮貌的舉動,無法與「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這一句來得更有震撼力,就像是把遠在遙遙銀河的月亮立即強迫抓來質問似的10,而整個月的意象的影響也並不限此便停歇,如同筆者之前所提出的,月的三種層次的理解方法,其實是依著月的意象在詞中所展現的張力大小、強弱而定。蘇軾以「月」為〈水調歌頭〉整個主題11,如果仔細去觀察其間的情緒走向時,會發現它是以一種向上攀升,卻又不斷曲折的姿態呈現,其中「我欲」和「惟恐」二句,又代表作者心中坎坷過程,到了「轉」、「低」、「不應」等句,原先攀升的高亢情緒又稍退弱一些,呈現悲怨的狀態,就在這些波瀾反覆之中,縹渺幽遠的明月也隨東坡的心情忽遠忽進,我們見到月光一直周折千轉,「轉朱閣」、「低綺戶」,一絲一束都不肯放過,最後蘇軾又翻出一層「不應有恨」的高情,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去體悟到人生終不能圓滿的道理,巧妙地「以理入詞」,從感情轉入理智,化悲怨為曠達12,正如清代王壬秋(闓運)評言:「『人有』三句,大開大合之筆,他人所不能。」(《湘綺樓詩選》),這便是說明了東坡能入、能深、能轉、能出的厲害。之後,詩人的可愛處便在此,仍要幻想著衝破這一層現實世界原有的困限,從「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一句發出,可以想見蘇軾的確存有著對人生想像的美好理念。這闋詞將蘇軾的詞創風格帶到一個新高點,我們便知,蘇軾作詞,可謂重意不重字,區區幾十字,就讓人不禁要讚嘆詞境的超脫神妙、空靈蘊藉。
在黃州時期(元豐三年到七年)風格又轉高一層,自號「東坡居士」,其弟蘇轍在〈東坡先生墓誌銘〉言:「謫居於黃,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一變,如川之方至,而轍瞠然不能及矣」;今人葉慶炳教授亦云:「此次挫折,蘇軾雖歷經憂患,九死一生,其人格感情則因而得到磨練,而日趨於明淨成熟。」14我們且看蘇軾在黃州中秋節所作〈西江月〉「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淒然北望。」15我們可以發現到此時的明月已不再像從前如水、如霜般地清晰明亮的可愛內容,而是被廣漠無情的烏雲所遮蔽,光芒難現;另外〈菩薩蠻〉中「畫檐初掛彎彎月。孤光未滿先憂缺」也呈現出東坡對自己生命臨危的驚懼感觸,寄託於月;而〈西江月〉(照野瀰瀰淺浪)「可惜一溪明月,莫教踏碎瓊瑤。」東坡用瓊瑤來形容溪中月之可貴,不忍騎馬過去,更表現出對月亮的珍愛、疼惜之情愫;〈水龍吟〉(小舟橫截春江)「推枕惘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以及〈水龍吟〉(小溝東接長江)「抱素琴,獨向銀蟾影影裡,此懷難寄」顯現出東坡對高潔的明月那種強烈渴望;在〈滿庭芳〉(蝸角虛名)「思量。能幾許,憂愁風雨,一半相妨。又何須,抵死說短論長。幸得清風皓月,苔茵展、雲幕高張。」也可以看出東坡受到烏臺詩案的挫折,不斷憂愁「風雨相妨」,心情經過掙扎後,對明月的一種感恩與欣慰16;〈卜算子〉「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以「孤鴻對月」的意象,代表己之不隨流茍同、冷然孤傲的心境,清•張惠言在評這詞時,說得最貼切:「缺月,刺明微也。漏斷,暗時也。幽人,不得志也。獨往來,無助也。驚鴻,賢人不安也。回頭,愛君不忘也。無人省,君不察也。揀盡寒枝不可棲,不偷安於高位也。寂寞沙洲冷,非所安也。」(《詞選》)由此可知,東坡精心地烘托出一團寂冷的氣氛,一字一句皆是含蓄深沉,真是讓人情緒隨之糾結,最後到無法自拔的深處。這個時期東坡對月的感觸,又往更深處的情志世界發展,月的意象似乎是從幾種憂懼17、疼惜、知己等等複雜的情緒所交融出來的。月的位置已從客觀的天體方向明顯地移到東坡內在的心情波折,隨著詩人動態的意向,與之強烈呼應。在經過這麼重大的挫折後,東坡著名的一闋豪放詞作〈念奴嬌〉18也完成於此時期: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這闋詞的特色,不論在形式上19或內容上,一直都能代表著東坡的獨絕的風格與精神。如金•元好問〈題閑閑書赤壁賦〉云:「詞才百餘字,而江山人物無復餘蘊,宜其為樂府絕唱。」;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謂:「東坡大江東去赤壁詞,語意高妙,真古今絕唱。」;清•徐金九稱「自有橫槊氣概,固是英雄本色。」(《詞苑叢談》卷三);葉嘉瑩也談到「他的詞之所以能在意境上有很大的開拓,使議論說理、敘事和品評歷史人物均能入詞,這是他的放曠性格所造成,常人則缺少這種創造和突破的精神……」我們在欣賞前,先看一篇東坡在黃州時的賦作〈赤壁賦〉: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內容亦是以「月」為思想重心,東坡以水的流逝與月之盈虛作喻,觸及到萬物「變」與「不變」的問題。如果從「變」的角度觀之,水是不停流逝,而月是盈虛更迭的。如果從「不變」的角度觀之,則水與月的流逝和盈虛也算是一種自然的常態。我們再看〈念奴嬌〉一詞,正可以用李白的「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把酒問月〉)來作概括,讀者與東坡同樣,藉由月亮永恆千古的粼粼光束,為我們探照著存在於歷史、時空中一切豐富的神貌變化,無論是「大江東去」、「亂石崩雲」壯闊雄奇的自然美景,或是「千古風流」、「一時豪傑」精彩的歷史人物,甚至是傾國的紅顏「小喬」,以及當年為人所稱譽的瀟灑戰役(「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都確實地攝入了月的永恆記憶之中,翁文嫻師言:「歷史,在書中畢竟是抽象的,但歷史在月亮身上,卻是『現在式』,而我們這些望月人,將一一自現在走入歷史,然而,這些並非『意念』而已,我們一邊望月,一邊是身不容己地,進行著這『真理』。」22當東坡立於壯闊動魄的赤壁遺跡,懷想三國時代周瑜當年的風采神情,旁人又有誰能夠追及得了23,心中意念幾翻波動,就算是千古相隔,也能「身歷其境,惝恍迷離,不能自主」(明•沈謙《填詞雜說》)。「多情應笑我」一句展現出樂觀以對、胸懷浩氣的態度,且以「一尊還酹江月」的動作,更表達出希望與高潔超脫的明月相契相合,臻與月同觀的超曠心境,一般詞家在慨嘆人生方面,往往陷入悲情而不能自拔,但蘇軾在這點上,表現了與眾不同的體驗。24然而在〈赤壁賦〉中東坡以月之自然哲理示人,偏向論理的層面,而這裡所表現的是詩人感性的部份。經歷了烏臺詩案後,東坡在黃州五年的謫居生活中,從最初的挫折、恐懼、驚怕的愁緒,逐漸地轉朗,由於神馳於千古歷史的遺懷之中,開闊的心胸又生起,在這〈念奴嬌〉(大江東去)中,使我們再次感受到他的飛揚性格的突起。25另一闋〈念奴嬌〉:憑高眺遠,見長空萬里,雲無留跡。桂魄飛來,光射處,冷浸一天秋碧。玉宇瓊樓,乘鸞來去,人在清涼國。江山如畫,望中煙樹歷歷。我醉拍手狂歌,舉杯邀月,對影成三客。起舞徘徊風露下,今夕不知何夕。便欲成風,翻然歸去,何用騎鵬翼,水晶宮裡,一聲吹斷橫笛。這闋詞〈念奴嬌〉26明顯脫化自李白的〈月下獨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散,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東坡以詞體轉化,欲再詮釋李白當時的風流神采,但兩者畢竟體裁不同,所展現出來的氣象自然也不同,王國維言:「詞之為體,要眇宜修,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而不能言詩之所能言。詩之境闊,詞之言長。」,其中「境闊」二字,我們可以完全妥貼用在李白身上,無須懷疑,李白在〈月下獨酌〉並未多談月的自然形象,人與月是直接的、熟悉去作交互流動,心情是單純而率真,而東坡仍要精心怖置著一團冰冷氣氛,則屬於「言長」部份,如「光射」、「冷浸」、「秋碧」、「玉宇瓊樓」、「清涼國」、「水晶宮」等森冷的字眼,盈盈渺渺,就這樣環繞著整闋詞,拉生出一大塊空靈虛輕的想像世界。我們若說李白的〈月下獨酌〉是呈現出當下的快樂,一種實際的熱度,那麼東坡則執意別於現實外的神秘世境,一種永世的冷度。所謂「便欲成風,翻然歸去,何用騎鵬翼」,可以想見昔日李白且需大鵬明志,而東坡則輕易地隨著月翩翩然也,不沾一點塵,忘卻人世一切煩惱。藉由兩闋〈念奴嬌〉可以看到東坡漸漸地將自己的心情放開了,他是從死生的患難關頭中,逐漸解脫了,解脫之後的是便一份逍遙自得,我們最後再看一段〈西江月〉(照野瀰瀰淺浪)前序言:頃在黃州,春夜行蕺水中。過酒家飲酒,醉,乘月至一溪橋上,解鞍曲肱,醉臥少休。及覺已曉,亂山攢擁,流水鏗然,疑非人世也……。「醉,乘月至一溪橋上」,可見人月相伴,一點也不寂寞,即使是人世亦能當成仙境一樣自在,對東坡而言,青山綠水已皆為他所有,真所謂「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而吾與子之所適。」27的最佳寫照。4、晚期:月呈現孤老、退隱的意識蘇軾於元豐七年(1048 年)離開黃州,十年之間,曾三次入京,官至翰林,也曾五度外任知州(登、杭、潁、揚、定),一直到元祐九年(1094 年)哲宗親政,此後六年又是蘇軾再被迫害流放的歲月。郭美美說到:「紹聖改元後,是東坡另一段流放歲月的開始,但東坡心境已趨近淡泊……」28。上述是對蘇軾整個晚期詞風的概述,但是以月意象作為主題時,仍再需將之抽絲細看,這段時期蘇軾詞中的月其實有一部份仍是淒然孤寂,已不再似密徐、黃州兩期,對月的運用還有著豪放爽邁的語氣,晚期的「月」則展開深沉地孤老意識,如〈滿庭芳〉(香靉雕盤)「歌聲罷,虛檐轉月,餘韻尚悠颺」,「虛檐轉月」指的是月光已在空寂的檐下轉過了,表示時間已經過了一陣子,「檐」即「簷」,指是屋頂的邊緣,月光就在眾人皆不細心處,瞬間而過,當下誰又能細察,東坡只是簡單「虛檐轉月」四字,就已把月光緊緊地黏入眾人心情之旁,讀來讓人不免唏噓以嘆。又如〈蝶戀花〉(自古漣漪佳絕地)「夜半潮來,月下孤舟起。傾蓋相逢拼一醉,雙鳧飛去人千里」若說上闋詞的月所展現的是時間的流逝感,這裡便是展開月的空間虛無感,當夜晚冰冷的潮浪襲來,只有「月下」與「孤舟」冷冷相映,有著漠然無岸的孤靜,尚且仍有舊友可以相逢,否則這樣的孤夜,試問此刻,又有誰能耐得住。〈生查子〉:「三度別君來,此別真遲暮。白盡老髭鬚,明日淮南去。酒罷月隨人,淚溼花如霧。後夜逐君還,夢繞湖邊樹。」時光已逝,年歲已老,又與好友相離,最後惟有明月與人終相隨,心中的哀傷愁緒,根本在無法抑止。〈定風波〉「月滿苕溪照夜堂。五星一老鬥光茫。十五年間真夢裡。何事。長庚配月獨淒涼。綠髮蒼顏同一醉。還是。六人吟笑水雲鄉。賓主談鋒誰得似。看取。曹劉今對兩蘇張。」29這闋詞開頭就以「月滿」代表著圓滿的象徵,又有五星相輝映,好不燦爛風光,自得意滿,但之後「五星一老」、「十五年間真夢裡」待歲月無情的摧殘,最後以太白星(長庚)自比,而從前的五人(劉孝叔、李常、陳舜俞、楊繪、蘇軾)最後只剩下東坡一人,再度陪伴著今時月。兩段時空之月,映照今古之隔,眼下的歲月時光流逝,舊人去、新人來的強烈比對,何人禁得起神傷。〈臨江仙〉「多病休文都瘦損,不堪金帶垂腰。忘湖樓上暗香飄。和風春弄袖,明月夜聞簫。酒醒夢回清漏永,隱床無限更潮。佳人不見董嬌嬈。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憐宵。」直謂自己因病而瘦,腰圍越來越小,再也不能承受金帶的重量,而自然之景卻然美好如昔,東坡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衰老變化,所以再美好的花上月夜,也讓他無法承受這份莫名的感傷。在〈木蘭花令〉(霜餘已失長淮闊)「佳人猶唱醉翁詞,四十三年如電抹。草頭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還二八。與余同是識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這闋詞是東坡表示對昔日恩師歐陽修的懷念,東坡將昔日歐陽修、今日月,與自己三者巧妙地連同成多年好友了,時光奔逝,人事變遷,曾經與我同樣認識醉翁的人,現在還剩下的大概只有西湖水中的明月,這筆寫來含蓄深沉、意味無窮,越讀越無法抽離,仍然搖搖擺盪在一團失落的氣氛中,久散不去。這裡除了深切表達出東坡的老年感懷,另外也可見月與東坡之間早已消散陌生距離,反有著「故人相識」的親切感,因為明月已是東坡在廣漠茫茫的人世裡,唯一熟悉的事物了。東坡在晚年詞作中也多有田園歸隱的意識30。這時「月」是呈現自然優美的可愛景象,如〈蝶戀花〉(雲水縈回溪上路)「月白沙汀翹宿鷺。更無一點塵來處。溪叟相看私自語。底事區區,苦要為官去。尊酒不空田百畝。歸來分取閑中趣。」 
東坡將「自然休閒」與「俗世為官」兩者不同的生活做了價值性的區分,如孫立言:「總之,宋人在詞中對功名、利祿、地位的關注並不十分地執著。對他們來說,唯一要緊的反倒是個體情感的愉悅與滿足(如柳、姜),自我身心的舒暢與率真(如蘇、辛)。……人生價值的實現不是依據對人生的征服,而是自我身心求得相對自由與安寧。」31;另一闋〈好事近〉(湖上雨晴時)「醉中吹墮白綸巾,溪風漾流月。獨棹小舟歸去,任煙波搖兀。」「漾」即蕩漾,「溪風漾流月」一句整個感覺便是給人通體的舒暢快活。而另外〈點絳唇〉「閑倚胡床,庾公樓外峰千朵。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別乘一來,有唱應須和。還知麼。自從添箇。風月平分破。」詞中的「我」與「明月」、「清風」共置在同一起,就像是將自己整個身軀都擺脫掉似,不僅是首句「閑」字得到最適切的詮釋,整闋詞讀來也了無牽掛、自由自在。這幾首詞作皆說明了東坡欲與月一同清逸隱退之意,走向新的自我生命開始,這是對個體生活的理性思考,且自覺地予以價值衡定,這顯示出主體意識在更高層次的超越。三、總論:東坡詞中月的成熟歷程在探討「月」這個意象主題時,我們仍需注意的一點就是,東坡雖被後人號稱「豪放派」33,但是蘇軾的傳統詞風卻仍是佔了創作的大多數。因此當我們在分析東坡月的意象時,決不能只是將東坡豪放詞風這樣的概念,做為評斷月之意境高低的主要、唯一依憑(仍可參考,而非絕對),即使看來相當傳統的作品,也仍見東坡分明的自我面貌34,我們應是要以「月」的意象詞中所散發出來的力度、美感,是否能將東坡整個生命張力真正結合住。「月」雖然是遙遠的天體之象,但為詞人所用時,所處的距離雖是有千里之遙,也可以如神話般輕易移動,正所謂「獨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35,實端看詩人心中的意念如何飛揚天地四方。東坡在杭州時期的月份量比其他時期來的多,「月」呈現出自然界的靜態美感,此時期的「月」仍處於客體的欣賞位置上,這樣「清新疏雋」的風格一直到密徐時期都還隨處可見,但在另一方面,東坡對月的關注,其實已經有更進一步的體悟,在〈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中東坡處於現實與夢(「夜來幽夢忽還鄉」)的恍惚交織,而在〈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強烈感覺到東坡想要衝破現實層的限制,與月深交。月已漸漸轉化成東坡內在精神上的展現。黃州時期對月的運用又有更深的情志世界發展,呈現出兩種不同的生命特性,第一種是東坡對人生的挫折感明白顯現在月的形象上,於是月比起前面時期多了一份憂懼的氣氛(烏臺詩案之影響),在現實挫折生活後的東坡已然向精神上的月投靠了,月已然不再是單純的自然界,更與現實界對立,成為了東坡精神上的寄託;而在氣象磅礡、格調雄渾的〈念奴嬌〉(大江東去)也代表著東坡在黃州時期的另一極大轉變;另一〈念奴嬌〉(憑高眺遠,見長空萬里)「我醉拍手狂歌,舉杯邀月,對影成三客。」月是整個下來與東坡一同作伴,前面時期的〈水調歌頭〉對月的感覺仍是忽遠忽近,疑慮著,尚且不敢肯定36,而在這裡,東坡索性拋開一切現實障礙,瀟灑飛去(「便欲成風,翻然歸去,何用騎鵬翼」)。晚期的東坡,在月的意象上便有些孤老與歸隱的意識,雖然東坡在前期許多首都有描述自己蒼老的字句(早生華髮、鬢如霜等)37,可是卻少與明月相連,而晚期的東坡更顯悲涼,如「長庚配月獨淒涼」一句,將老來離愁、深切無依的感觸寄與月知。東坡的歸隱意識,早在離黃時所作的〈滿庭芳〉38「歸去來兮,君歸何處……山中友,雞豚社酒,相勸老東坡……江南父老,時與曬漁蓑。」;以及另一闋〈滿的月亮氣象有明顯不同的差別。王國維言:「讀東坡、稼軒詞,須觀其雅量高致……」41意謂著東坡、稼軒二人的作品,得配合平生的歷練一同探討,才能真正顯現出他們作品的風格精神何在。本文試以「月」為觀照主題,從中找出東坡生命創作中不同的轉折處,深入東坡的情感世界,而我們也確實見到了,明月真的隨著東坡內在的心靈脈動,而生化出種種多樣的情貌,讓人不得不抬頭注意著。在文章最後,我們則以東坡的〈六月二十夜渡海〉42一詩,作為他一生豪情超曠的襟懷最佳寫照,這首詩是寫在他六十五歲時,被朝廷從海南島召回去,當他渡海時所寫的一首詩,也就是他去世的前一年,而東坡到了真州就得病,最後死在常州。雖然東坡在經過這麼多的人生的苦雨終風、顛浪起伏,但他並未被強大的局勢所打倒,仍然表現出「九死南荒吳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豁達開朗的人生修養、瀟灑獨卓的風采,一般人是學不來的,所謂「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正可清楚地看出,東坡是將自己之高潔的情志寄與明月知,不論人生遭遇多少磨難,都將過去,在心境上,返回最初,仍保持如明月一般本然皎潔,情鑑天地,轉照後世。
參考文獻一、古籍類:宋•蘇軾著,曹銘校編《東坡詞編年校注及其研究》,台北:華正書局,民國69年9 月初版。宋•蘇軾著,龍榆生校箋《東坡樂府戔》,台北:華正書局,民國79 年3 月初版。宋•蘇軾著,石聲懷、唐玲玲箋注《東坡樂府編年箋注》台北:華正書局,民國82 年8 月初版。宋•蘇軾著,楊家駱主編《蘇東坡全集》上下冊,台北:世界書局,1996 年2月初版。宋•蘇軾著,王水照選注《蘇軾選集》,大陸: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年5 月1版。二、專書類(依筆劃順序):弓英德《詞學新詮》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國71 年9 月初版。王國維《人間詞話》台北:三民書局,民國83 年3 月初版。汪中註譯《新譯宋詞三百首》台北:三民書局,民國80 年1 月7 版。翁文嫻《創作的契機》台北:唐山出版社,民國87 年5 月初版。郭美美《東坡在詞風上的承繼與創新》台北:文津出版社,民國79 年12 月初版。曾棗莊、曾濤編《蘇詞彙評》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國87 年5 月初版。琦君《詞人之舟》台北:爾雅出版社,民國85 年3 月初版。葉嘉瑩《唐宋詞名家論集》台北:國文天地雜誌社,1987 年11 月。葉嘉瑩《蘇軾》台北:大安出版社,1996 年8 月2 版。葉嘉瑩《迦陵說詞》台北:桂冠出版社,民國89 年6 月初版。劉石《蘇軾詞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民國81 年7 月初版。顏崑陽《蘇辛詞》台北:台灣書店,民國87 年3 月初版。譚德晶《唐詩宋詞的藝術》大陸:學林出版社,2001 年9 月初版。三、期刊類(依筆劃順序):方元珍〈論東坡「以詩為詞」與稼軒「以文為詞」之關係〉《空大人文學報》第4 期,民國84 年1 月。王世德〈蘇軾的文藝美學思想〉《國文學報》8 卷6 期,民國81 年11 月。江惜美〈從蘇詞的取材看他的創新風格〉《台北市立師範學院學報》第28 期,民國86 年6 月。孫立〈宋詞的生命意識〉《孔孟學報》第65 期,民國82 年3 月。陳滿銘〈蘇東坡的境遇與其詞風〉《國文學報》第30 期,民國90 年6 月。藍麗春〈東坡先生黃州時期文學探究〉《嘉南學報》第28 期,民國83 年11 月。
李泓泊:<東坡詞中月的意象>,《文學前瞻:南華大學文學所研究生學刊》第3 期,2002 年6 月 ,頁57-75 。 http://readopac2.ncl.edu.tw/nclJournal/search/detail.jsp?sysId=0004752799&dtdId=000040&search_type=detail&la=ch&checked=&unchecked=0010006920983,0020006920977,0030006893723,0040006882418,0050006870353,0060006856864,0070006843306,0080006827523,0090005999173,0100005668712,0110004778563,0120004752799, 
分類:日記

評論
上一篇
  • [科學天地] 中島哲(1926--2018)三部曲「地球、海、宇宙」(謹供教學研究之用)
  • 下一篇
  • [科普天地][現象學觀察]颱風引發慢地震
  • 更多文章
    載入中... 沒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