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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枯

  在結婚的前夕,奶奶生病住院了,怎麼描述現在的心情呢??
  當我枝芽正即將茂盛時,養育我的長輩卻逐漸凋零,這就是人生嗎?? 
  聽小叔叔說,奶奶從過年前一個月就開始不舒服,她強忍著病痛的折磨不讓大家知道,因為過年快到了,在老人家的心中,沒什麼事情比過年更重要了。過年期間,家人看到她精神亦亦的模樣,都好高興,直呼奶奶一定可以活到一百歲。沒想到,年過了,子孫返回工作崗位,老奶奶失去支撐的動力,就這麼倒下了。 
  記憶中的奶奶,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堅毅不拔。八十幾歲的老人家,每天拖著罹患風濕的雙腿,堅持從一樓爬到三樓,在神壇前點上一炷清香,為的就是希望祖先神明們可以保佑她的子孫平平安安,我總覺得,我的幸福人生,一定是奶奶那一炷炷香給燒出來的。 
  記憶中的奶奶,除了除夕夜那一晚,從不上桌跟家人一起吃飯。儘管桌上山珍海味一應俱全,她總是坐在旁邊,拿著小碗,吃著前幾餐的剩菜,不管誰請她上桌,她都不為所動。奶奶的樂趣,似乎就是大夥酒酣耳熱之際,轉過頭跟她說起當年在馬祖的種種往事,飯菜多美味,對她而言都不重要,她在乎的是,家人們全都聚在一起吃飯,豐衣足食的感覺。 
  記憶中的奶奶,是從不上醫院的。去年我的展覽前,奶奶小中風,儘管半身都沒知覺了,還是不肯去醫院,在她的認知中,去醫院是很糟糕的事,她會舉出當年馬祖村子裡的十個例子,告訴你那個誰誰誰,進了醫院就出不來了。家人的嘴巴說破了,她還是不去,最後是大叔叔的一個朋友來說項,奶奶不好意思拒絕他,才半推半就的去住院了,而那居然是她生平第一次去醫院。 
  記憶中的奶奶,會偷偷塞紅包給我,讓我覺得她比較愛我一點。
  記憶中的奶奶,最好吃的、最好用的,從來沒留給自己。
  記憶中的奶奶,會釀老酒、打魚丸、作魚麵、炸年糕。 
  但現在,我記憶中的奶奶,跑去哪裡了?? 
  躺在病床上的老奶奶,像縮了水的衣服一樣,小了一號。病魔帶來的疼痛,讓她臉上的五官揪成一團,看著她,我的心也揪成了一團。沒胃口,沒體力,加上不舒服,連帶著似乎也失去了對抗病魔的勇氣,三不五時會說些喪氣話,讓後輩們傷心又難過。大夥不捨得讓老奶奶受病痛折騰,但更捨不得讓她老人家太早離開我們,人都是自私的不是??  
  在老病的交替中,在生死的輪迴裡,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每個人都是當事者。生命的課題雖然沉重,卻是我們每個人必修的學分啊!!而我可以確定一件事,這個學分,我沒有拿到,而且是相當低分被當掉。  
後記:昨天去醫院探望奶奶,她人家的肺炎已經好差不多,也已經退燒了,腳雖然還是痛,但精神比之前好上許多,讓我跟爸爸都鬆了一大口氣,感謝大家的關心。    
分類:日記

三個仔的爸,愛吃愛喝愛玩愛拍照,喜歡攝影和威士忌,塵世中一個迷途老書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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