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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是不是從來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一直期待著今天的生活社會學,因為老師要談〈房思琪〉。我非常喜歡這本書,卻是不應該的;正如林奕含所說的,「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在小說中得到了審美的快感,一種痛快,是既痛且快的。」好幾次震撼地闔上書、閉上眼,淚水潰堤般濕透了枕頭。我認為作者在故事裡講的,不僅是被補教老師誘姦而已,而是被文學世界千刀萬剮了心。在採訪裡,她談到:「所有這些學中文的人,所說的人言為信。孔子說的『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我們知道一個人說出詩、說出情話時,應該是言有所衷的,他應該是有『志』的、他應該是有『情』的,他應該是『思無邪』的。」
  她說:「一個真正相信中文的人,他怎麼可以背叛這個浩浩湯湯已經超過五千年的語境?他為什麼可以背叛這個浩浩湯湯已經超過五千年的傳統?」
  李國華是房思琪對文學的想像,帶有一點崇拜,知識散發的氣質是在別人身上看不見的。她喜歡他,卻被老師狠狠地傷害了(甚至不能明白那是傷)。她不能恨他,因為李國華就是她自己,她是熱愛文學的,恨了他,就是恨她自己。她還要活著,她沒有辦法恨自己。
    「如果她只是生他的氣就好了。如果她只是生自己的氣,甚至更好。憂鬱是鏡子,憤怒是窗。可是她要活下去,她不能不喜歡自己。」
  書裡有好幾段玩弄語境的雙關句,寫的都是古詩詞,卻變得腥羶。「溫良恭儉讓。溫暖的是體液,良莠的是體力,恭喜的是初血,儉省的是保險套,讓步的是人生。」她說的話那麼美、畸形的美。中華文化五千年下來,告訴我們成為一個仁義的人、談論孝悌、推崇君子。這些學中文的人,怎麼可以讀了這些書卻做出大大違背道德的事。「藝術,是不是從來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藝術,是不是鮮矣仁的?)
  老師要我們討論林奕含為什麼說「他背叛了中華文化五千年的傳統」。一個同學被老師點名回答,她不認為藝術是巧言令色,藝術有善的一面、也有惡的一面,中華文化也是,哪有什麼「思無邪」的事。質疑房思琪的敏感,和不聞世事。 
  我不認同她的說法。網路上有許多人說:林奕含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敗給了自己的驕傲。何老師也評論,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林奕含?是因為她乖。我不喜歡他們的說法,那像是在說我自己。我不喜歡別人說我乖、認為我驕傲,說這些人都是書呆子、追名逐利的白痴。
   書裡,思琪對伊紋說:「我好失望,但我不是對妳失望,這個世界,或是生活,命運,或叫它神,或無論叫它什麼,它好差勁,我現在在讀小說,如果讀到賞善罰惡的好結局,我就會哭,我寧願大家承認人間有一些痛苦是不能和解的,我最討厭人說經過痛苦才成為更好的人,我好希望大家承認有些痛苦是毀滅的,我討厭大團圓的抒情傳統,討厭王子跟公主在一起,正面思考是多麼媚俗!可是姊姊,妳知道我更恨什麼嗎?我寧願我是一個媚俗的人,我寧願無知,也不想要看過世界的背面。」 有人質疑她的痛苦、揶揄她的不諳世事,「還有那麼多人承受著更大的痛苦,你怎麼可以結束自己的生命?難道要告訴每個孩子,無法接受的痛苦,不想著克服,而選擇去自殺嗎?」我很難過、或是憤怒,心揪成一團。正如同她寫道的:「 人對他者的痛苦是毫無想像力的。 」訕笑、誤解、責怪,這正是房思琪說不出口的原因。這個世界,只有老師擁抱著她的殘缺,沒有人願意去理解她,也沒辦法理解她。那她要怎麼辦?怎麼能那麼輕易地說「你該堅強一點」,就想像她輕易地說著我沒事,回到陽光普照的世界?
  重複細讀書的一開始,一段思琪與怡婷的對話:「我──我很痛苦。我以為你很爽。拜託不要那樣跟我說話,如果我死了,妳會難過嗎?妳要自殺嗎,妳要怎麼自殺,你要跳樓嗎,可以不要在我家跳嗎?」難以被接受的傷,終將帶著她毀滅、走向不可回頭之地。
  有些人質疑思琪為何不說出口。我想,那肯定是比我們能想像的,還要更加更加困難的事。連最親近的伊紋都沒法開口,她只能哭,眼睛變成了嘴巴、嘴巴變成了眼睛。她要怎麼跟別人說?她是罪人、她是小三,別人會說「你好噁心」,誰會能理解她一步步走向毀滅的原因?她該怎麼辦?社會是不予壞人說話權力的。
  作者已死,我很難過這不僅是延伸出來的意思。這是我所理解的〈房思琪〉。上課的時候我感到非常憤慨,洋洋灑灑地跟組員訴說了我的想法,只見他們茫然的神情。老師延伸談論升學取向、談論學國文這件事、談論林奕含提及的〈東方主義〉,我認為,那根本不是她書裡概念的核心。所有的話她都已經在訪談中表達地很清楚了。我很遺憾老師並沒能以深刻的角度詮釋它,我以為老師會懂的。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林奕含 
分類:藝文

  寫一些非常雜的東西,一天發生的事,照時間序寫下來的。有文不對題的毛病、語序混亂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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