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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逝青春的輓歌—《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兩年前的冬日午後,筆者趁著空閒上網時聽到Kids Return這首歌,躍動的音符讓筆者想起國中時騎著單車上下課的日子,以及高中時對未知的將來既憧憬又徬徨的心情,進一步查詢後,才知道這首歌是宮崎駿電影御用配樂大師—久石讓為北野武電影《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所製作的主題曲。這首歌經常以變奏曲的形式貫穿整部電影,對於久石讓來說,也是他在電影配樂界的復出作品。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主題曲Kids Return,封面圖是筆者在這部電影中最喜歡的一幕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有三個不同的譯名,在中國及香港翻成壞孩子的天空,1998年於台灣金馬影展放映時翻作《恣在年少》,2000年院線放映時翻譯為《勇敢第一名》,筆者認為《恣在年少》是最符合電影主旨的譯名,而《勇敢第一名》就翻得不知所云。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兩位主角成年後共乘單車的經典畫面 (https://sites.google.com/site/rnyduryp/home/-k9i-hd-1080p-kizzu-ritan)

與大部分作品不同的是,電影在開頭就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們每個角色的狀況,用倒敘法帶著觀眾往前回溯角色的前半生,整片節奏緩慢,但不拖泥帶水的分鏡手法反而餘韻無窮。
電影主角是阿勝(金子賢飾)及他的跟班兼好友信治(安藤政信飾),兩人是被老師們徹底放棄的壞學生,成天就是在學校鬼混、翹課及勒索同學。躁動不安、急著想成為大人、認為自己很強大的阿勝成天耀武揚威,對於跟班信治來說,每早騎單車到阿勝家門口等他一同上學,跟在阿勝身邊就很滿足了。但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被他勒索過的學生找了位練拳擊的人教訓他。被打倒的阿勝銷聲匿跡,獨留信治一人百般聊賴地在課堂發呆、或是在頂樓落寞地抽菸。

教室內循規蹈矩的同學是否也嚮往那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在信治準備回家時,熟悉的聲音呼喚了他,一抬頭,阿勝出現了!臉上綻放笑容的信治跨上單車跟隨正在慢跑訓練的阿勝,原來在這段時間裡,為了一雪前恥,阿勝開始練拳擊,在半推半就下,信治也開始跟著他一起練拳擊。

靦腆的信治看到阿勝時露出開心的笑容《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開心的信治立刻跟著阿勝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阿勝發現上次揍他的人正好也在同間拳館,半瓶水響叮噹的他要求上擂台對練,然而他卻違反規則痛毆對方一頓,達成目的後,自信滿滿的阿勝想要對信治展現自己的拳擊技術,沒想到卻被信治一拳擊倒,過意不去的信治看著阿勝破戒般地胡吃海喝,一股微妙的尷尬氣氛逐漸形成一道將兩人隔開的牆。

灰心喪志的阿勝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阿勝再度消失,頓失重心的信治本想放棄練拳,不想埋沒信治拳擊天賦的館長勸他繼續練拳,本就毫無主見的他就這樣留下來練拳。正當信治感到寂寞時,拳館中一位名叫阿林(モロ師岡飾)的大叔開始接近他,除了偷教信治犯規的肘擊,帶著信治喝酒大吃之餘,還不斷對信治灌迷湯,涉世未深的信治就這樣一步步落入阿林的陷阱。

信治練習時的樣子挺帥的,筆者總算了解為何有些年紀稍長的網友說當年有女生為了看安藤政信,還特地買票進電影院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某天,信治重返從前常與阿勝一同光顧的咖啡店,沒想到卻在那邊遇見已加入黑道的阿勝,昔日好友重逢,卻相顧無言,信治知道兩人已身處於不同的世界,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騎單車溜達的時光了。

信治知道阿勝再也不會出現了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偌大的操場上獨留信治一人,北野武在片中經常借景喻意,表現景物依舊人事全非的感慨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信治開始在擂台上發光發熱,儼然是拳擊界的明日之星,而阿勝在老大到九州避風頭時,也用錢將老大的地盤據為己有,認為自己終於闖出一小片天的他至拳館探望信治後,對信治說:

等你當上拳王,我當上老大,那時再見面吧!

阿勝的豪情壯志《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人生際遇如浪頭般千變萬化,上一秒可能志得意滿,下一秒就墜入萬丈深淵。信治已完全被阿林摧毀,阿林對信治說無須理會館長老頑固的想法,大吃大喝沒關係,事後再催吐就好;體重減不下來沒差,用瀉藥就行!不出所料,信治因拉到虛脫輸掉比賽,阿勝因之前強佔老大地盤,加上衝動地對黑道會長大吼,被老大設局用刀廢掉左手。

在大眾認知中,電影主角就算受到許多考驗,最終仍會順利達成目標,然而,這部電影冷酷地顛覆我們的認知,主角到最後並沒有成功,而是被現實的考驗徹底擊垮,正因為現實考驗太過殘酷,人們才需要熱血奮鬥最終取得成功的作品,讓在現實中傷痕累累的心有個短暫的棲身之所。

多年後,略顯滄桑的信治遇見落魄不堪的阿勝,滄桑頹廢的信治沒有成為拳王,火性大減的阿勝也沒有成為黑道老大,然而,當兩人騎著單車重回高中校園時,似乎又找回單純的自己。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阿勝,我們已經完蛋了嗎? — 信治頹喪地問著。
笨蛋,還沒開始呢! — 阿勝道。

信治歷經滄桑的臉龐又再度綻放笑容,就跟當年他在學校看到消失的阿勝再度出現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電影結尾這一幕也是經典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歲月隨著單車車輪往前流逝,但對阿勝和信治來說,不變的是純粹的友情和赤子之心。
是啊,只要還有那份赤子之心,還有機會從頭來過,跌倒了,撐起身子,拍掉膝蓋上的塵土,也要努力走下去。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的許多設定是脫胎自北野武的真實經歷,跟信治一樣,北野武也曾當過拳擊手;被阿勝和信治嘲笑過、最後卻成為知名的相聲二人組,是取自北野武在相聲組合「Two Beat」當相聲藝人的經歷,而北野武從小就是叛逆學生,對於片中壞學生的設定也就輕車熟路。
因其叛逆性格,北野武大學沒念完就跑去淺草當藝人,也幸運地闖出名堂,在其《全思考:吧台旁說人生》一書中,若1994年那場重大車禍的傷勢再更嚴重些,他恐怕連兒時記憶都會失去,歷經重大車禍、醫生的話語或許讓他重新回溯自己一生的經歷,才得以在兩年後推出《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這部半自傳電影,不僅順利回歸電影界,被媒體斷定無法東山再起的論調也不攻自破。
電影主色調是冬日陰鬱的灰藍色,似乎象徵血氣方剛的青少年那壓抑且無處發洩的精力和情緒,及對未來的茫然、徬徨,有人坦然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有人隨波逐流,更有人無腦地橫衝直撞,除了外在不可抗力因素外,也可以察覺到北野武在電影中時不時地強調性格決定命運的命定論。
血氣方剛的阿勝做事衝動,只會憑著本能無腦地橫衝直撞,從不用大腦思考的他落入黑幫的局,付出左手廢掉的代價。毫無主見的信治縱然有拳擊天賦,性格隨波逐流、無法忍受孤單的他受到阿林蠱惑,即使知道阿林帶他做的都是違規之事,還是選擇與阿林吃喝玩樂,反正成不成為拳王都與自己無關,最後他也和前輩老鷹一樣,成為擂台上燃燒殆盡但沒人記得的流星。

信治得獎時的笑容只是為了應付相機鏡頭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世界上從不缺有天賦的人,但只有少數堅持練習、拒絕誘惑的人有機會脫穎而出,成為佼佼者,即使一開始毫無天賦,然而只要下定決心、朝正確的方向努力磨練,將大幅提升成功的機率,阿勝和信治有兩個喜愛說相聲的同學,兩人到大坂學習相聲,從一開始的門可羅雀到最後的座無虛席,是這部電影中唯一成功的例子。

相聲雙人組是電影中唯一成功的例子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跟信治性格相似的博史(柏谷享助飾)從學生時期開始就幾乎不曾為自己爭取過任何事物,唯一為自己爭取過的只有與咖啡店女店員順利結為連理,然而其溫吞的性格使他無法撐起自己的家庭,在片中遇到困難就轉身逃跑,直到後來被生活重擔逼到無路可逃。剛開始擔任磅秤業務時,只因工作不順利就跟著同事辭職去當計程車司機,為了多賺錢就增加開車時數,最後在夜裡出車禍離世,獨留妻子繼續在咖啡店與岳母相伴相依,而他的母親也失去唯一的兒子。

傻傻跟著同事辭職的博史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從車禍現場拖走的計程車在夜裡顯得特別淒涼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不少曾經輝煌過的人走下坡後便不思進取,將所有不如意及過錯都歸咎於環境及他人,更花大把時間沉溺於過往榮耀中,在意識到自己即將被有潛力的後輩超越時,則會不惜一切毀掉後輩的前途。曾是拳王新秀,但現在不務正業、時常在拳館中遊蕩的阿林看見信治的天賦後便假好心接近他,更偽裝成一位親切的前輩帶著信治吃喝玩樂,深諳信治性格弱點的他在取得信治的信任後,便花言巧語吹捧信治是強者,強者根本不用自律也可以維持實力,不用聽那些老頑固的教誨,隨心所欲吸菸、喝酒、過夜生活就對了!在信治體重超標時給信治瀉藥,一舉毀掉信治的拳擊生涯。社會中有不少偽君子和真小人,如阿林般介於兩者之間的人也不在少數。

服下瀉藥的那一刻敲響信治拳擊生涯的喪鐘《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教練和館長也沒有做好教師職責,為了勝利甚至教唆學生在裁判不注意時使用禁招,上樑不正下樑歪,潛移默化下就培養出阿林這種匪類,在他們斥責信治就是一直跟阿林鬼混才減不了體重一事時,可曾檢討過自己的品格教育是不是出了問題?

巴著過往榮耀不放的阿林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花言巧語下是包著糖衣的毒藥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明明心已不在拳擊卻還欺騙同事自己在為拳擊奮鬥,自己騙自己的行為是這種人可悲的人生註腳 《恣在年少(Kids Return , キッズ・リターン)》

透過這部電影,北野武用自己的人生經歷告訴我們,除了學著分辨來自社會的各個惡意外,擁有堅定的內心及面對困難的勇氣、找對方向努力外,更要時刻保持赤子之心。
久石讓、北野武都用這部電影證明了自己,如同片名Kids Return (キッズ・リターン),他們抱持著赤子般的初心再度歸來。
參考及引用自:
北野武專題 — 恣在年少
【看電影了沒】10年前的你,沒想過會混成這樣吧?《壞孩子的天空》
北野武整理出的人生哲學,年輕的我們或許不會成功….那也沒辦法………嗎? 【壞孩子的天空影評】【小翰】
全思考:吧台旁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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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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