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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我在前往醫院的計程車上。聽說小莉的心住進加護病房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之前不是還有一些人去探望她,應該會比較好才對吧…在計程車上的我不解地思索著。想起之前小莉都是笑臉迎人、活力充沛,也曾經在前公司幫過我的忙,她自己都已經忙得焦頭爛額,同事有難來求助時,她也會幫忙,她說因為她也受過別人的照顧。實在很難想像她的心會生病。當時隻身來到異鄉打拚的我,如果沒有她,還真的會有點寂寞。大雨讓車窗上一顆一顆的雨滴不斷增生壯大,變成一條條細細的水流,朝著右下方流去。這雨什麼時候會停呢?
下了車計程車,醫院的自動門在我身後關上,我尋找著電梯的方向。真的好不喜歡來醫院,這裡到處都是一些病懨懨的人,眼神裡面根本就沒有神,只是一個個等待消逝的空殼,不然就是一些在外闖禍的年輕人,這些人到底會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啊!要不是因為來探病,我才不要來醫院。
我穿上了探病服,再戴上了一個口罩,走到她的床邊。
「嘿…小莉,妳-」
「出去。」出去?
「我叫妳出去!不要再來了!」小莉竟然叫我出去!我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她的欸!「妳是不是哪裡不舒ㄈ-」「廢話!我舒服我會躺在這裡嗎?」
我看著床上的這顆心,好像很不情願地跳動著,每跳一下都很痛苦、都要耗費很大的體力;顏色是東一塊黑、西一塊瘀青,很不均勻,好像被打、被虐待過,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刀傷的地方?!沒有一般健康的心該有的鮮紅色,也沒有一般年輕人的心該有的飽滿,而是一顆好像歷經滄桑,垂垂老矣的干癟的心。我不禁想起醫院大廳那些輪椅上眼神空洞的人。
「對不起,」她冷靜了下來,看她每說一句話都要喘個幾秒鐘,我也有點心疼。似乎是觀察到我剛在打量她,說道「因為我這些傷是在進醫院之後才得的,所以我很害怕妳只會帶更多新傷來給我探病。」「在醫院得的?!為什麼?醫院處理得不好嗎?我去幫妳跟他們爭!怎麼可以這-」「妳先聽我講完。
我剛住院的時候,有一些人也有來探望我。之前的同事,還有一些家人跟朋友。他們也和妳一樣,來到我的床邊跟我講話。我起初很高興,就和他們說我哪裡生病了。但是妳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嗎?」她稍稍喘了一下,繼續努力擠出一些話。要不是心臟沒有手,我真的很想叫她用寫的,我好心疼。「我的朋友跟我說,就是想太多今天才會躺在這裡。不用想那麼多啊!等你出來之後,小莉就可以再跟我們出去玩了!那個老闆講的話妳不要放在自己身上啦!」她翻了個身,繼續說,「我的爸爸跟我說,妳就是又不知足又不成熟,人家才唸妳幾句,妳應該要感謝人家,人家是在教妳欸知不知道!就像我一樣,我以前也是被罵啊,結果現在怎麼著,我是個成功人士,我錢賺得很多可以養妳們,因為我聽取別人的意見、我不怕失敗。妳們年輕人就是這樣啦,都要人家呵護啦,就是沒有吃過苦,才這麼容易生病。妳應該要看正面!過積極的人生!我要不是妳父親,我才懶得來關心妳,所以快點好起來!還有很多更需要照顧的病人!」
「這是什麼爸爸…」「然後,」她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更累了,大概是小莉在喘或是運動吧,「我的同事跟我說,她和主管大吵了一架,因為主管在LINE上看到有人在傳關於心的疾病的訊息,就很不以為意地說『這些人喔,別人是有對他們說什麼嗎?怎麼心會生病?就像莉莉,都在誤會別人啦,這些軟弱的人,就只是想要得到別人的讚賞、只想聽好聽的話,有沒有想過要給自己增加一點價值?今天我不過是叫她下班前再幫我跑一個報表出來都做不到,廢物,每天只會在那邊笑,然後同事要她幫忙她就幫,難道我叫她去死她就去死嗎?』」情況好像有點不對,我看她開始顫抖,「妳不要再說了,我都知道了…」「不,妳不了解…」她抖得更厲害了,「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做,我還有好多話想說,但是我體驗到的世界就是如此無情,別人都不聽小莉講話,只自顧自地說教。到底是真的想幫助我,還是只是彰顯自己有多厲害?」我看她的樣子很激動,這時我的手機剛好響起來了,是小莉打來的!?
「喂,小莉,妳…」「小清。謝謝妳來看我的心。很高興。如果不是因為妳也了解寂寞是什麼感覺,妳也不會只是站在病床旁好好地聽我說吧。妳知道醫生說什麼嗎?她說我的心最需要的一帖藥就是陪伴。她說如果有人願意站在我的立場、傾聽我、等待我、鼓勵我,我就會好起來。但是我想大家都很忙,大家也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吧。所以我也不想再麻煩大家了-」這聽起來真的很不妙,「妳現在在哪裡???我去找-」「謝謝妳。我剛爬到屋頂上了,好喘。淋雨好舒服啊。很高興最後是和妳講話。對不起,我到最後一刻,都是這麼糟糕又自私的人,只想著自己解脫,沒有考慮家人的感受。我很糟糕吧!但我真的好累喔,我想休息了。祝福妳不會體驗到跟我一樣的世界。再見。」「等一下!!!妳一點也不糟糕,妳是-」結果小莉的心就在我面前爆炸了。
我在前往靈堂的計程車上。今天是大晴天,但我的心卻像探病那天一樣在下著滂沱大雨,雨水也從眼角留了出來。我都不曉得,她的壓力就像那不斷積聚的雨水一般,最終像小河一樣把她帶走了。有誰體會得到她的寂寞呢?有誰真正想過要去了解呢?我想起我在醫院大廳看到的那些人、想起我對他們的評價,我突然慚愧了起來。如果每個人不要都只想到自己,應該也不會有這麼難過的事情發生了吧。我下了車,走到她的照片面前。
我就只來得及走到照片面前而已了。
#心情  #關心別人  #小說創作  #寫作練習 
分類:心靈

I think that I am a reflection, like the moon on water. When you see me, and I try to be a good man, you see yourself. - His Holiness the 14th Dalai L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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