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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我的腳 (2)

早上七點半,我起床換了開刀服 - 後面只用繩子綁住的一件長圍兜。護士小姐相當精準的在我左手臂上打了點滴軟針,這是個神清氣爽的早晨,麻醉醫師把我推進了開刀房。這次做的是半身麻醉,相較於全身麻醉危險性較低,隔壁床的523C大姊昨晚曾安慰我「中山醫院的麻醉醫師技術好像比較好,比較不痛喔~上次我去長庚開,好痛喔!」我想不出來,把針插到脊椎裡面去怎麼個"比較不痛"法? 
「妳會不舒服嗎?不舒服要告訴我喔!妳的心跳比較慢。」「沒有不舒服,我心跳本來就慢一點。」麻醉醫師要我側著身體躺著,雙腳抱著彎曲的大腿,「對!像個嬰兒一樣蜷曲起來~」,這下我已經赤裸的背對著醫師,他摸了摸我突出的脊椎,護士阿姨突然走過來按著我,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只是一根很細很細的針,不會痛的!」一陣冰涼的感覺,他在我的背上來回擦拭著、消毒著,我開始想像著細細的針插進我的脊椎會是什麼樣子,吸了一口氣,突然之間他說「沒錯就是這樣!」一種小小的細長刺痛感進入我的身體,接著是一種奇怪的酸麻感覺持續著,他一定在注射中。「妳有心律不整的毛病嗎?剛剛妳的心跳聲音好大,我都聽到了,剛剛好像停了一下,而且心跳指剛剛只有四十幾,現在才有五十幾」護士阿姨一邊跟我聊著,「沒有心律不整啊~我心跳差不多就是這樣」隨著雙腳越來越麻,意識也逐漸模糊,雖然是半身麻醉,他們還是會給點藥讓病人睡覺,避免過於驚恐。 
開完刀,拿一小截肌腱當作韌帶來重建,拿掉過薄的半月板,醫生說有五個傷口。 
半身麻醉後的6個小時皆需平躺著不能亂動或進食,據說是為了讓脊髓液平均流動著,避免往後有後遺症。漫長的6個小時過去後,我渴的在幾分鐘內就喝掉一杯果汁。算一算已經24個小時沒有進食或喝水,喉嚨乾啞的難過。 
此時,打點滴的手只要一碰就痛得要命,護士小姐過來看了看,她不相信我的疼痛,但的確只要稍稍一碰我就疼痛得要叫起來,她專業而強悍的回答著我。「妳這個針打得很完美啊!妳看,可以這樣動」她舉起我的手,上下動著「而且血管也沒有紅腫發炎,證明這是沒有問題的,妳只是太過緊張、僵硬所以才會痛」她用手在我的手臂上滑動著「軟針在這邊,在妳的血管裡面,我這樣按,如果有問題,妳應該現在就會痛得受不了了,可是還好吧?」的確是沒有很疼痛,不過當我感覺到軟針在我的血管裡,而她不住的用手在我的血管上滑動示範著,我開始虛弱的冒起了冷汗,沒有力氣再跟她爭辯了。我用另外一隻手摘下眼鏡放在一旁的桌子,對於她所說的任何事情,我皆點頭表示投降,慢慢的閉上眼睛。 

圖說:出院後將點滴拔下來,手臂還是瘀青了。 
她終於放下我疼痛的手,一邊走一邊說,「半身麻醉最晚恢復的就是肚子,妳等下要嘗試去上廁所,也許身體早就想上廁所,可是妳的肚子不知道,所以要努力嘗試喔~」好吧,我坐起來打算要去廁所,卻覺得一陣暈眩襲擊著我。「妳躺太久了,先在床邊坐個五分鐘再站起來才不會暈」 
來不及了,眼前開始出現白茫茫的一片,我開始對著垃圾桶大口大口的嘔吐著剛剛喝下的果汁。病房裡突然一片寂靜只剩下我的嘔吐聲,能感覺到隔壁床大姐的視線正盯著,我還穿著開刀服,赤裸的背上緩緩的流下了冷汗。吐完後我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跟淚水,突然之間覺得清醒了一點,手臂上的點滴也沒那麼痛了,護士是對的,我太緊張所以血管收縮才會痛。 
大家都一陣忙亂收拾後。「我看,剛剛喝下去的應該全都吐出來了吧!」爸爸皺著眉頭憂慮的說著。「嗯...還好啦!應該還有半杯喔~」我想了一下突然這樣說,爸媽和隔壁床的大姐愣了一下,開始大笑了起來。
分類: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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