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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死之前 想起我


高中要好的朋友突然跟我聯繫上
平時我跟她的交集
只會出現在中秋節前後
我會收到她的禮盒
這是我們一年當中唯一的聯絡
畢竟當時並沒有FB和LINE這樣的通訊管道
我們一開始是很偶爾的書信往來
後來就因為畢業各奔東西鮮少聯絡
剩下的就是她每年的心意

突然接到她電話的那天,我們先閒聊了幾句
太閒聊的內容,我一點也不記得
記憶只從她說了句"我長了腫瘤"開始
"什麼意思?"
"我胰臟長了腫瘤,不是良性的"
".....什麼意思?"
現在光是回想,就想賞自己兩巴掌
怎麼可以知識淺薄到這種程度
我想她一定也是一邊心痛一邊跟我解釋吧
只是,不短的一通電話,始終沒有聽到癌症兩個字
掛掉電話後我飛快搜尋著關鍵字
"惡性腫瘤"
"胰臟癌"
"胰臟癌預後"
"胰臟癌治療"
越查越多,知道越多越講不出話
這是什麼意外?怎麼這種低機率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高中時,我跟她特別好
相處起來自在又舒服
可以講心事,又可以相互扶持
印象最深的是
她的家庭
酗酒家暴的父親
認命隱忍的母親
還有雖有點苦命但又正向開朗的兩姊妹
她常跟我說前一天家裡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疼她、我同仇敵愾
兩個青春期女孩討論著要怎麼躲、怎麼抵抗
當時也是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家暴令一點屁用也沒有
這是我對高中的我們的印象
有點悲哀,但回憶起來卻是那麼暖

25歲時我接到她的電話,收到的卻是這樣的訊息
明明她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因為她的酒鬼父親酒駕自撞電線桿死了
明明她終於可以開始享受人生
因為她找到了一個疼愛她的男朋友
我以為她往後可以過一般女孩該有的生活了
我相信她也這樣以為
只是,不是這樣。

回想起來,即使她得了胰臟癌,即使她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狀況
她說起話來還是不慍不火,沒有怨言。

而最後的印象,停留在台中市殯儀館
放眼望去,沒有像她這樣花樣年華的遺照
棺材是裝死人不是老人我知道
但是我還是覺得怎麼會裝我朋友?怎麼會裝26歲的好人?怎麼會裝苦了二十幾年準備好好過接下來日子的她?
好人不一定會有好報,一切都是難以預料的天意而已。
我只能理解,不要期待。

始終忘不掉的是她男友坐在醫院椅子上無能為力的背影、是她媽媽在這樣的情況下炸了一大盤的花枝丸招待我們,還有,她妹妹說的一段話
"她平時沒有多說什麼,只有最後在病床上,我看到她默默流眼淚,問為什麼她會遇到這種事"

忘不掉這事,也不想忘掉
如果那時有FB就好
現在若是我想起妳還可以去妳的帳號看看妳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還好,我還有一些照片、還有一些書信
還好,妳的笑容和潔白的牙齒,我一想就可以清楚浮現在我的腦海
朋友
#朋友 
分類: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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