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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仇人》陰陽蝶

  國中時的作品,大學時稍微精修延伸了一些,沒意外會是圍繞著「買仇人」的單元故事,慢慢寫。

  將鮮摘的花輕放於碑前的土丘上,段陰陽深深凝望著碑石,長嘆了一口氣,「蝶兒……吾究竟該如何做?天道失序,世途紛亂,朝廷懦弱無為,江湖上主事的能人賢士亦被君問鼎的道貌岸然所惑,沒有人願意相信吾……吾該如何做才能為妳報仇……」段陰陽痛苦地閉上眼回憶初見蝶兒鮮血淋漓的屍體時的震驚、悲痛與憤恨。

  驀地,一陣帶有濃郁檀香的暗風襲來,段陰陽警戒地望向風的來處,只見深林中一道紅色身影緩步朝他走來。
  來人罩著一件大紅斗篷,斗篷的帽子遮掩了來人大半容貌,從腳步的交錯能隱約看見裡面那一襲暗紅色袈裟,長衫委地,右手纏繞著一圈圈缺了幾顆珠子的烏木佛珠,佛珠的滑動聲有如低沉的梵語,配合著來人的低喃,更顯詭譎。

  「你,恨嗎?」來人朱唇輕啟,聲音細柔,但吐出的話語卻直刺人心,「想報仇卻無能為力,對嗎?」

  短短兩句話,如利刃一般刺入段陰陽的內心,即使明知必定有詐,卻仍是甘心隨著來人的引誘墜入陷阱,他要為蝶兒報仇,將君問鼎碎屍萬段,不計代價!
  彼時的憎恨與怒火被挑起滔天巨浪,他堅決地直視著來人,「恨!」

  來人似是十分滿意段陰陽的回答,嘴角輕輕揚起,說:「吾可以向你買進仇恨,為你報仇。只要你證明自己的決心。」

  「買進仇恨……難道妳是買仇人!?」段陰陽想起前幾日在市集聽聞的有關買仇人的事跡,甚麼思剎古寺慘遭滅寺,現任禪師等寺中高層全數遇害。

  江湖上主事的賢竹君介入調查後才發現古寺現任禪師弒殺了前任禪師並奪得其位,也查出滅寺真兇正是買仇人,但在賢竹君親訪了買仇人後卻並無採取任何後續動作,像是默許了這樣一個人存在於江湖之中。思剎古寺一案後,一棟買仇樓悄然出現在江湖人眼中,只要有報不了的仇,都可以將仇恨賣予她,只要能證明報仇的決心,她都會替其手刃仇人。

  買仇人笑而不答,靜靜等著段陰陽的決定。

  想到買仇樓的傳聞,段陰陽看了一眼蝶兒的墓,蝶兒死時的模樣又浮現在段陰陽腦海,便下定了決心:「吾賣給妳!要如何做才能證明吾之決心?」  「不急。」買仇人從右手那串殘缺的佛珠上再取下一顆,「先去告訴你的爹娘,你愛蝶兒,向他們表明你對蝶兒的執著。」

  聞言,段陰陽一驚,向爹娘表明對蝶兒的心意……這等同於違逆爹娘的意
思……這……

  買仇人看出段陰陽的掙扎,邪惑的話語再起,「難道你對蝶兒的愛如此淺薄嗎? 」買仇人邊說邊走向蝶兒的墓碑,伸手輕撫篆刻在碑上蝶兒的名字,「若是當初你勇敢些,堅定地與蝶兒在一起,蝶兒還會嫁給君問鼎,最後被君問鼎其他妻妾凌虐致死卻始終得不到夫君一點關心憐愛嗎?蝶兒死前渴望你做的你沒能做,在她死後你仍不願做嗎?你當真愛她?當真願意不計代價為她報仇?」

  段陰陽被買仇人一番話語震懾,怔怔地看著買仇人將方才取下的佛珠輕放在碑前,並低下頭,似是在向蝶兒致意。
  買仇人完成動作,回過身直視著段陰陽,原先被斗篷遮掩的面容顯露出來,清麗蒼白的面孔上卻綴著一雙血紅色的眼眸,那雙赤紅色的瞳,現在正直直地看著他,段陰陽想移開視線,卻好像被魘住一般動彈不得。

  「對父母始終如一的孝順好維持家門所謂的高風亮節,或是蝶兒的仇,」買仇人走向她的來處,在與段陰陽錯身剎那低語,「你只能選擇一個,吾給你七日時間,決定好了,就帶上蝶兒碑前那顆佛珠至買仇樓尋吾,那是吾付給你的訂金。」

  說完,便走入深林之中,再不見人影。


  「買仇人在嗎?段陰陽依約前來賣仇。」一名眉目溫雅卻隱含怒氣的華袍男子緩步走入買仇樓,買仇樓裡陰暗森然的氣氛讓習慣高雅的他不由皺了眉。

  「吾在,就不知你的決心,又值得吾開價多少。」一聲輕笑入耳,一名詭麗的紅衫女子映入眼簾,買仇人沒有穿著在林中初見時的斗篷,一身暗紅色袈裟毫無遮掩的暴露出來,與買仇樓中詭譎的氣氛格格不入。待段陰陽走近,買仇人手一揚,水袖輕翻,轉瞬,多了兩張桌椅,案上,香茗輕煙嫋嫋。

  「坐下詳談吧。」買仇人斂眉低笑,一雙紅眸熠熠生光,但段陰陽知曉,這對美麗的眼睛之下,是掩不盡的惡意與算計。

  「吾要殺之人——君問鼎。」段陰陽單刀直入,規矩他曉得,買仇人的把戲他也領教過了一次,他依買仇人之言向爹娘表明了對蝶兒的執著,爹娘果然勃然大怒,要他這自毀門風的不肖子滾出段家,段陰陽無意違抗爹娘,卻是真心想為蝶兒報仇,便乖巧離家,待蝶兒的仇報了,再回家向爹娘請罪便是。就不知道今天,買仇人又會如何考驗他。

  「嗯,吾想規矩你曉得。」眼波流轉,買仇人柔情卻銳利的似能窺透人心的雙眼慵懶地望著段陰陽,「你說……吾為何要接下這樁買賣,這樁買賣,值得嗎?」

  「這是交易。」段陰陽抿了口茶,語氣不改溫潤,舉止優雅,神態自若,「吾依你所言照做不誤,你替吾殺掉他,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那如果吾說……吾要拒絕呢?」

  「嗯?」段陰陽劍眉皺的更深, 思及被趕出段家那日,爹娘眼中的失望痛心仍椎心刺骨,饒是段陰陽脾氣一向溫和,此時一聲低吟仍不住地透露出殺氣,「你主動找上吾,吾也依約,先付出了一半代價,你不能反悔。」

  「是嗎,反不反悔不是口頭論定,吾決意反悔,你也毫無辦法。」買仇人看著段陰陽慍怒的臉,笑得更歡,眼底流露的邪氣也就越明顯,「這樣吧,說出吾不能拒絕的理由,說服了吾,吾就接下這項交易。」

  「嗯?怎麼說服?」深諳買仇人玩弄人心的手段,段陰陽知曉說服條件定由買仇人決定。

  「吾知曉你視格調如命,寧願一死亦不願氣質有損。那麼,只有你放下格調甚至自毀形象說出的理由, 才能說服吾。」買仇人眼中邪意更濃,一雙深邃朱眸緊盯段陰陽表情,而段陰陽也如她所願,蹙緊了那道溫潤卻又堅毅的眉。

  「你一向行中庸之道,以溫潤示人,所謂降低格調,吾給你兩個方向,你自己選擇。一者,抬高自己身分,以嘲諷或者輕藐之姿說出理由;一者,屈膝,求吾。」
  見段陰陽尚在掙扎,買仇人再催一句誅心話語,「說白了,一者白目,一者白癡。」

  段陰陽臉色煞白,自毀形象,那幾乎需要耗費他畢生勇氣。 降低格調,對不起的,會是他之父母,他之恩師,再不是單純與爹娘意見相違,而是要放棄他一生所遵行的方向。但放下仇恨,卻是對不起因他猶疑而慘死地愛人……進樓前滿滿的自信早已不復存,所謂的決心,所謂堅定的仇恨,竟要敗在如
此虛無飄渺的小事之下。

  買仇人近乎歡愉地看待著一位位賣仇人的心境變化,卻又在內心深處,表裡不一地深深憐憫他們。
  太可悲了……放下仇恨,便是對不起自己所執著,而應許了買仇人條件,卻會使自己在心靈上一無所有,大仇得報,卻失去了自己。
  眼前的段陰陽,亦是同樣。

  「妳以為……妳以為妳……」段陰陽尚在掙扎,買仇人則是輕笑著等待他的下文,眼底是掩飾不住的輕蔑與悲憫。

  眼一閉,段陰陽似是下了極大決心,再睜眼,眼中傲態盡顯,「妳以為妳能從吾身上得到玩弄人心的快感,哈,妳未免太小覷吾。」

  「拒絕的理由,哈,你求吾啊,求吾,吾就替你想。」段陰陽驀地站起身,由上往下睥睨著買仇人,買仇人不怒反笑,笑得更歡。

  「呵呵……段陰陽,吾只讓你擇一,你竟同時具備了白目與白癡兩者,厲害啊。」

  段陰陽臉色更白, 傲態盡收,頹然地站著, 痛苦的神情表露無遺,「可以……了嗎?」

  買仇人輕笑,「當然,你如此盡力地自毀格調,吾怎能不完成你之心願呢。回去吧,三天後,你就能如願收到君問鼎及他一干妻妾之首級,他所做之齷齪事,亦會被天下人所知曉。」


  三天後,段陰陽如約收到了君問鼎的首級, 聽著市集中對君問鼎的唾罵與議論紛紛, 心中的迷茫與空泛,卻絲毫未減。

  而買仇樓中的買仇人則慵懶地倚在榻上,手上把玩著一塊刻著「蝶兒」二字的木牌,喃喃地道:「蝶兒,如今段陰陽的模樣,君問鼎的下場,妳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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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藝文

國中補習班導師&努力復健的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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