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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sm] ひとひらのグレー

【ひとひらのグレー】  
「不、我覺得冬天果然還是要吃壽喜燒才對。」  
「你懂什麼啊?最近可是很流行酸白菜的哦!酸白菜豬肉鍋才是王道!把視野放遠一點,別只侷限在你那個笨蛋腦袋的昭和舊思想裡好嗎?」  
「啊、志摩ちゃん你怎麼可以偷偷罵我笨!」  
「我才沒有偷罵,我正大光明。而且,說你笨也不算罵你吧。」  
「嗯――好像也是。那就決定晚上吃壽喜燒了!」  
「你那個結論不對吧?所以我就說――」  
邊走進警署邊對晚餐爭論不休的兩人,被一聲突來的稚嫩叫聲打斷對話。  
「パパ!」  
響亮的嗓音伴隨著急促的跑步聲馬上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志摩低下頭,看到一個跟小豐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正兩手抱住自己的右腳,用一雙大眼盯著自己、臉上的笑容可以說是非常的天真無邪。  
「パパ!」  
男孩又喊了一次,這次是看著志摩的臉喊的,他滿頭問號,心想著誰是你爸?  
一旁的伊吹愣了一秒,誇張的用手摀住張大到快要合不起來的嘴、後退好幾步,「志、志摩,你什麼時候有一個這麼大的兒子了!?」  
「我才沒有。」對那浮誇的演技翻了個白眼,志摩蹲下身子,跟那個小男孩目光平視,用溫和的語氣問著,「小朋友,你走丟了嗎?」  
「沒有走丟!我找到パパ了!」  
說著,小小的手向前緊緊攬住了志摩的脖子,被扯到頭髮時他吃痛的皺起眉頭,看到旁邊的伊吹滿臉的不知道該說是幸災樂禍還是興奮過頭的表情,他頓時很想揍人,但還是盡量維持著平穩的語調,「小朋友,我不是你パパ哦,你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パパ就是パパ!」  
頑固的童言童語令志摩感到一陣頭痛,他一把將那個半路認親的小男孩抱了起來,用眼神示意伊吹別再演那種無聊的小劇場了,快來幫他跟小朋友解釋清楚。  
伊吹笑嘻嘻地湊了上來,伸手摸摸小男孩的頭,「這個叫志摩的自然捲叔叔,是你パパ嗎?」  
「嗯!パパ!」堅定過頭的回答。  
「志摩,你怎麼可以連自己的小孩都不認呢?好差勁喔!」  
伊吹像是在說風涼話一樣的責難語氣惹來志摩的瞪視,他想,再這樣下去實在沒辦法,於是便走向了跟分駐所不同的方向,「總之,先把這孩子帶到生活安全課吧,他的父母一定正急著找人。」  
「可是他都說他的パパ是志摩了耶!」  
「――伊吹,你給我閉嘴!」  
※  
被送到生活安全課的小男孩經過了好幾位警員的勸說還是死也不放開志摩的褲管,甚至還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我不要跟パパ分開!』,於是他倆在跟上頭報告這個尷尬的情況後得到了今天的唯一一個任務――在小男孩的父母報案找人之前先暫時由他們兩個來照顧。  
「ね、志摩ちゃん。」幫哭鬧過後累倒在一旁的椅子上熟睡的小男孩蓋上毛毯,伊吹放輕音量問著,「這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子?」  
聞言,志摩翻了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白眼,「就說不是了。」  
「可是,總覺得他的眼睛跟志摩ちゃん有點像欸。」  
「……別說那種嚇人的話,一點也不像。」  
志摩一瞬間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五、六年前的自己到底是在哪裡做了些什麼……不、什麼都沒做好嗎!不可能會留下這種風流債的吧?而且還是最麻煩的那種!搞得自己像是拋家棄子的無賴派代表是怎麼回事啊!  
「志摩ちゃん,你的表情好可怕喔。」  
斜眼瞪著那個還在說風涼話的笨蛋,志摩隨即癱在椅子上,感覺好久沒有這種身心俱疲的感覺了。  
伊吹看著小男孩的睡臉,露出了溫柔過頭的笑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等他睡醒再問吧。」  
「嗯。」  
※  
睡了半小時就醒來的小男孩揉著眼睛說想吃布丁,馬上被扯住袖子限制行動的志摩只好命令伊吹趕快去買,在等待的期間他問出了小男孩的名字叫做『渉』,但對方就是不肯說出姓氏,堅持說自己也是姓志摩,哭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他的臉瞧,那一聲聲甜甜的パパ讓他備感壓力。  
「飛毛腿藍ちゃん回來了喔~來!布丁!」  
伊吹的燦笑像是完全沒有傳達給小男孩,像是把伊吹當作隱形人似的,一聲不吭的接過布丁後遞到志摩的眼前,「パパ餵我吃!」  
無奈地接過,志摩撕開了布丁的塑膠膜,開始一口一口的餵著小男孩吃著,他瞥見一旁的伊吹臉上有些悶悶不樂的表情,心想著那傢伙明明心智年齡就是差不多五歲、居然會有小孩不跟伊吹親近……但他現在也沒心力去安慰那個笨蛋。  
「パパ,之前說好要帶我去水族館看鯊魚的!今天能去嗎?」  
「呃……」把心裡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誰跟你說好了啊?』硬是吞回肚裡,志摩揉了揉小男孩的頭,「把布丁吃完就去吧?」  
「嗯!」  
男孩露出滿足的笑容,他也無奈地勾起嘴角,拿了張衛生紙將小小的臉蛋上頭沾到的布丁給擦掉。此時,志摩注意到來自伊吹的注視,他轉過頭就看見對方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大型犬,無精打采地在一旁轉著椅子。  
「伊吹,你有空在那邊發呆不如趕快查一下水族館要怎麼去。」  
「……好啦。」  
心不甘情不願的噘著嘴拿出手機,伊吹把下巴靠在椅背上,滿臉寫著不開心。  
見狀,志摩覺得心更累了,真想叫老天爺饒了他吧,一次要照顧兩個五歲小孩、而且其中一個還在鬧脾氣,這簡直是酷刑。  
然後,那個叫做渉的小男孩在吃完布丁後甜滋滋的說著,「パパ餵的布丁是世界第一好吃的布丁!」  
志摩苦笑的點點頭,對於居然被這句話感動了的自己感到一陣恐慌。  
※  
兩個男人跟一個小孩的組合在這種地方實屬少見,但人們也不會多看旁人幾眼,大家的目光都放在水槽內那些彷彿另一個次元的水中生物上頭,忙著享受每個人的小小世界的人們,根本不會在意旁邊發生什麼事情。  
水族館裡人潮壅擠,原本是打算一人牽著小男孩一邊的手,但渉就是不願握住伊吹的手,無奈之下志摩只好讓男孩騎到自己肩上。  
「パパ、你看你看!鯊魚好大哦!」
「パパ、パパ!這隻魚叫什麼?」
「パパ、我也要那個玩偶!」  
志摩很有耐心的回應著小男孩的各種問題與要求,他其實還算滿擅長應付小孩的,小時候幫忙照顧弟妹、現在也有幾個姪子姪女,只要忽視每句話前面的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稱謂,他就能應對的得心應手。  
比較麻煩的,反而是跟在後頭不發一語的伊吹。  
趁渉正在專心看水母的時候,他側過頭,悄悄的伸手拍了拍伊吹的手臂。  
「喂、伊吹,你在發什麼呆?」  
「嗯?沒有啊。」  
對方扯開了一個逞強的笑容,志摩幾乎是在瞬間就看出伊吹的不對勁,那雙被從水槽內透出的藍紫色微弱光芒照耀的眼中,藏著數不盡的鬱悶。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終究還是沒有說破,「去那邊買點吃的東西吧?我看渉也差不多餓了。」  
伊吹點頭後轉身邁開腳步,志摩看著那個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內心莫名湧上了一股焦急,但又被壓在肩上的重量瞬間拉回現實。  
「パパ,水母好漂亮喔!」  
看著男孩純真的笑臉,志摩回以一個微笑。  
腦子裡想著的卻是伊吹剛才那個寂寞過頭的背影。  
※  
回程的路上,小男孩在後座睡著了。睡得很沉,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在外頭玩了一整天也該累了。  
志摩轉身幫渉重新蓋好滑落的外套,心想著這都下午五點了,怎麼他的父母還沒有要來把小孩領走啊?難道真的是棄養?思考越來越負面,他在內心祈禱著不要發生最糟的情況,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然後,又看到正在開車的伊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安靜到可以說是恐怖的地步。志摩悄聲的開口問,「伊吹,你是在跟小孩吃醋嗎?」  
聞言,伊吹又露出了那個根本稱不上是笑容的笑容,搖頭。  
「那不然你是在不開心什麼?渉不肯跟你親近讓你大受打擊?」  
「不是那樣啦……我只是覺得――」  
紅燈時,伊吹轉過頭,對上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苦澀。  
「志摩可以成為一個好爸爸。」  
眨了眨眼,志摩沉默的收回視線。  
――啊啊、是那件事啊。  
心臟像是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一陣陣從左胸膛蔓延到全身的痛苦撕裂著靈魂。  
被近乎窒息的空氣包圍,直到回到警署前,他們沒有人開口說話。  
※  
下午六點,小男孩的母親終於哭著來到警署。  
說是在醫院候診時一個不注意渉就不見了,在醫院找了一整天,沒想到是跑到外頭來了。  
年輕的母親啜泣著說,原本,渉今天是要動手術的。  
那孩子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持續治療著,但都不見起色,今天的手術或許能救他一命……又或許,連手術也沒用的話,渉大概是活不到成年。  
渉的父親在他三歲時就因為車禍去世,在悲劇發生的前一天,他們約好了要去水族館。  
單親母親不停的向他倆彎腰道謝。  
邊哭邊說著,跟爸爸一起去水族館,這孩子可能這輩子就這麼一次了。  
在母親的安撫下,渉總算放開了緊握志摩的手。  
望著母子倆離去的背影,伊吹走上前,喊住了小男孩。  
蹲下身,伸手輕輕的捏著男孩的兩邊臉頰,笑著說,「想跟我搶パパ的話,就要好好活下去喔。」  
渉笑著點點頭,目光越過伊吹,朝著志摩用開朗的語調說了聲再見。  
他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麼把那句再簡單不過的道別說出口。  
最終,只能回以一個笑容。  
志摩看著伊吹蹲著身子揮手的身影,突然有些想哭。  
――這個笨蛋,就是太溫柔了。  
※  
走路回家的途中,志摩都在思考到底該怎麼用言語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與他並肩而行的那人似乎也在想事情,兩人之間的沉默越來越巨大,像是快要壓垮某個看不見的界線。在胸口被某些無法形容的情感塞滿到近乎崩潰前,志摩總算是開口了。  
「伊吹、」
「志摩、」  
異口同聲的叫喚讓兩人愣了一秒,在無人的街道上相視而笑。  
志摩停下腳步,看著伊吹臉上那個透露出苦澀的笑容,輕聲地說,「晚餐,吃壽喜燒吧。」  
不等對方的回應,他又繼續說。  
「然後,不管你在想像什麼事情,我是不會跟你分手的,無論如何都不會。」  
伊吹幾乎是在瞬間就收起笑容,眼眶泛淚。  
被一個擁抱圈住身子,志摩也不管現在是在路邊了,任由那個語帶哭腔的人抱緊自己。  
「志摩ちゃん、謝謝你……」  
「謝什麼啊。」  
吸了吸自己快要流出的鼻水,志摩寵溺的揉著那顆毛絨絨的腦袋。  
「回家之前,去一趟超市吧。」  
「嗯。」
分類: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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