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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啷

女孩木然的睜開她的雙眼,噢,是一眼,另一眼在瓦礫之中,只能看到層層模糊的血漬在瓦礫上凝結,但她的半身還能動,她嗚咽的想呼叫,懇求幫忙,喉嚨卻乾涸的像見底的池子,她用能夠動的那隻手在瓦礫上掃著、摸著,想找尋可以撐起或是拉住的東西。
月光撒下,她拾起她口袋中掉出來的銀幣,靜靜地端詳著,上面的紋路是這麼的光滑,鶩地,她聽到在石堆的另一頭有一個虛弱的求救聲。
她捨盡全身的力氣卻總是無法將手伸長,指尖在石縫間鑽,卻無法鑽出一道希望
閉了眼,她想起今天的願望是賒著的,因為她突然不知道想什麼,於是她將手中的銀幣使盡全力的丟入在她側邊已然坍塌且乾枯的許願池
匡啷,一個純銀的銀幣投入乾涸的池子內
「我…希望….大家…能..夠..被..救出….來。」
含糊的語詞,虛弱的尾音,小女孩用她最後的生命力,許下最後的願望。
硬幣在龜裂的石塊靜靜躺著,月光灑下,輝映在硬幣上。
進來搜救的村民們拿著火把,看到硬幣閃著光,急忙撥開石塊,發現倒臥在池子兩側的昏迷的小男孩。
「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個人,謝主保佑阿。」
「這樣應該就沒有人了吧,那我們趕快撤出吧,這裡已經不穩了等下就會倒榻了。」
等他們撤出之後,建築又再次崩落,小女孩的臉被埋在石礫堆,漾著滿足的微笑。
小女孩總是在許願池邊踱著步,在每次幫忙完市場賣菜肩擔後將賺來的錢放入口袋裡,再到許願池邊想一個今天的願望,一個銀幣,一個願望,像一個定時會從咕咕鐘裡為大家旋轉跳舞的女孩,可是她沒有那女孩華麗的衣裳,沒有那女孩燦金及膝的長髮,她始終穿著破舊連身衣跟自己亂剪的一頭亂髮。
「主阿,拜託妳可以讓路邊的花花今天可以有地方睡,不要被肉舖老闆趕走。」
每天的願望都是如此卑微而且單純的,而她卻從來沒有為自己許過願望,在她的世界裡,她是幸福的,昨天可以吃麵包阿姨賣剩的黑麥麵包;前天可以在書店外找到被蠹的僅剩半本的童話故事,今天又或許沒有特別的什麼事情,但是她仍然是幸福的,她想。
許完願後悄悄的從孤兒院後門進去,溜一聲地跑進地下小小的儲物間裡,啃著芽孢初冒的馬鈴薯,看著前天拿到的童話書,那眼神像是身處在裡面的華麗城堡,眼球隨著童話抽換著,穿過華麗的迴廊、橫過檀紅的梁柱,那王子好似正牽著她的手,要將她擁入懷。
就這樣靜靜的,她每次都在這一頁睡著,也在這一夜永遠地睡著了。
這一夜如同平常一般,巷口的肉舖洗淨屠刀後就進屋,巷尾的花攤老闆娘在修剪完枝枒後就靜靜地躺在躺椅上打盹了,孤兒院後整片的海芋田,海芋俯著頭像是在悼念著什麼,孤兒院前的許願池產生了裂縫,池水慢慢地流洩出去,沿著石罅流往後門,又匯聚在海芋田裡,好似在尋找個可以訴說的對象,海芋們吸收了池水後搖了搖頭,山上刮下的怒風使她們搖曳,風怒號的聲音讓她們不敢回應池水的訴說,就這樣許願池慢慢流光他的水,池底堆滿的銀幣讓池水閃著光,淚光。
不知風怒號了幾次,地鳴逐漸加深、從遠而近、層層疊疊的如猛獸呼應了號角雜沓而來,頓時地動山搖,山丘上的落石衝破了孤兒院的護欄逕往其俯衝而下,如準般精準而且殘忍的埋沒了孤兒院,尖叫嚎哭聲四起,但更多的聲音是沉寂的、無法發出的。
安靜是轉低生命的音量。寂靜是電源鍵。關掉。完全關掉。
在昏黑的彼端亮起朵朵的火光,村民們顯露驚魂未定的表情,卻仍然將其擺放在家裡十字架上的火把舉起,點亮孤兒院這片廢墟,徒手挖掘著石堆,找尋著音量鍵還斷斷續續的開關的生命。
多數的手被拉起,少數的脈搏還起伏;多數的呼救被聽見,少數的面容還留有血色。這是一個與時間競逐的救贖,時間越長,希望越少,當開始如沙漏般的此消彼長,那麼唯一能阻止沙漏的卻僅僅為希望,那個在競逐中被逐漸掩埋的另一端。
那女孩不該是人,該是池水,當世界坍崩、當社會陷落,該有道池水可以湧入底心的海芋田,輕輕的傾訴,當眼紅和憤怒溢出滿載,總有個小女孩,握著銀幣,匡啷,投入許願池,我希望,我希望,我希望有個有希望的心。
後記:原本在地震時就已經寫了一半,但始終無法下一個完整的落筆點,在今天的社會事件催化下,將它完整地寫完,我想對於某些爭議的議題我可能沒有置喙的餘地,但能做的不過就抒發點感想,固然天人共憤、固然鬼神共泣,但矛頭的點卻不該是偏離,歪斜醞釀成一股殺戮的氛圍,社會病了我們不該謀殺她,輿論可以讓制度改進,可以讓機制完備,而不是無的絞殺。
#麵包  #望都  #月光  #石堆  #謝主 
分類:心靈

在被這個繁忙世界沖淡我腦中的思維前,盡量寫下更多自己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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