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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

一、
喀拉喀拉,死神踏出的沉重腳步聲,迴盪在大廳裡,沿著房門底下的門縫爬上床邊,竄入夜寐未熟的夢裡。
下意識地往右翻身,迅速地從床上躍起,信手拿床邊手電筒,抽起腹部的蝴蝶刀,用大拇指翻起刀鋒,顫抖著將刀面向外,今夜依舊不得入眠。
鋒面毫無缺口,依舊冷冰冰,刀面潔白無瑕,映出臉上焦慮恐懼的神情,窗邊風鈴被微風輕輕的吹拂,擺盪著熟悉的幅度,叮叮叮叮,銀鈴般的笑聲,如今聽來卻格外令人驚悚,雞皮疙瘩爬滿全身,我拱起身子,輕輕推開門扉。
「嗨,妳來了。」我將門全部推開,只見陽光溜進來,充滿整間房間,但與妳臉上的微笑相比,陽光都顯得黯淡,掩著嘴,嘴角的笑容掩不住。
妳脫下鞋,踏進玄關,一切動作是那麼優雅,大廳一切的擾動彷彿就此定格,只為妳而靜止,讓妳的優雅、妳的笑容、妳的氣質能夠不被擾動。
「喏,這是你的禮物。」低著頭,紅暈自妳的臉上暈染開來,一袋牛皮紙袋劃過我驚訝的神情。
「打開它啦。」妳害羞的囁嚅著。
「喔,好好好。」還驚魂未定的我打開牛皮紙袋,拎出裡面用包裝紙精心包裝的禮物盒,紙毫無空隙的貼合著禮物盒,當時的我不知道這就是我們的愛情,「毫無空隙」。
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生怕一不小心使得紙受到一絲一毫的破損,拆開最後一層包裝,銀白色的風鈴映入眼簾,突然耳邊響起銀鈴般的笑聲,那麼清脆那麼天真那麼惹人憐愛,妳笑著問我喜不喜歡。
「風鈴只要有風吹就會叮叮叮叮的響,我名字第二的字就是風,所以只要我在你身旁,風鈴就會讓你知道我一直陪伴著你,很棒吧!」
我不可置信的驚呼,然後衝向妳將妳環抱起,順時針的旋轉,妳的髮絲因為旋轉而揚起,身上的香水輕撫著我的身體,輕聲地尖叫,悅耳的笑聲飄盪在我的耳邊,那麼的幸福那麼的單純那麼的快樂。
妳輕輕地轉過身,槌打著我的胸膛,「你不許離開我喔」隨著搥打的節奏,這將一段文字一字一句敲進我的心裡,此時的搥打聲是如此清脆,如此令人舒服。
妳走後,我將風鈴掛在臥室的窗邊,輕輕地敲了敲風鈴,叮叮叮叮,如此令人悅耳動聽,讓我可以隨時隨地想起妳的溫柔、貼心、專情。
後來每次只要風鈴聲響起,便是我想起妳的時候,每次的約會結束,每次的晚安聲落下,每次的臥室門扉輕掩,風鈴的清脆聲響就是我們戀情的伴奏,沒有任何雜音存在。
直到我發現妳在每個一三五打工完後都會有一個小時不回簡訊、不回來電,即使那段時間妳已經下班,而我認為那是因為妳累了,想休息。
直到我發現妳在每個一三五打工完後都會再沖泡一壺咖啡跟坐在窗邊的帥哥聊天、挑眉、傳情,但我認為那只是因為他是常客,妳需要抓住客源。
直到我發現妳在每個一三五跟帥哥聊天完後會走出咖啡廳再左轉進去巷子口,消失在巷子對面的旅館門口,這次我不再認為,因為所有的我認為僅僅是認為,不會推翻眼前赤裸裸的真相。
直到那次妳負氣拽門離去,邊大聲嚷嚷著我侵犯妳的隱私和工作自由,使得風鈴擺盪著與平常不同的幅度,低鳴,輝映著天邊低吼的雷聲,打亂了原本清脆的伴奏,打亂我們原本幸福的戀情,也譜出截然不同的背景音樂。
二、
捋起衣袖,我開始整理起房間裡的東西,有關於妳的全部裝到淡紫色箱子裡。
「欸,妳最喜歡什麼顏色阿?」我輕輕將妳擁在懷裡,撫弄著妳柔順的髮絲,淡淡地問。
「白色!我最喜歡白色了,一抹潔白,雖然所有顏色都可以輕易覆蓋它,但它卻始終活在各個顏色裡,沒有白,就沒有其他顏色。」
妳雀躍著輕輕揮弄妳的雙手,疊合交錯,再緊緊握住我的手。
「那妳討厭什麼顏色?」我輕輕地鬆開妳的手,用指尖再妳手掌心游移著。
「紫色!它根本就是不應該存在的顏色,很怪異,很詭異,彷彿會將人吸進漩渦裡面,我最討厭淡紫色了,因為白色竟然跟它攪和在一起!」妳嚷嚷的抗議著,掙脫我的懷抱,然後一躍而起,像去法院按鈴控告般的忿忿不平。
我靜靜地起身,從背後慢慢抱住妳,嘴裡哼著妳最喜歡的旋律,左右搖擺,安撫著妳。
「好,那我們之後住的地方就全部用白色的吧!」
輕輕的頷首,妳慢慢地平靜下來,平順的呼吸聲,叮叮叮的風鈴聲彷若感受到妳入眠,道了個晚安便停止擺動。
「淡紫色,淡紫色,淡紫色。」我嘴裡像是陷入漩渦般無限循環著呢喃。
最後貼上白色紙膠帶封箱,將它擱置在臥室最角落的一角,這樣妳就不會想碰它了,我想。
這箱子代表我們最後一次爭吵後的結尾,如同輓歌最後一拍的重音,闔上箱子,重音剛好落下,扯出膠帶的嘶嘶聲急促的結束了我們的戀習曲。
突然喀拉喀拉,有聲響從大門傳來,像是貓咪用爪子抓著門,我輕敲著門,想要趕走它,一陣騷動從門外傳來,便悄然無聲,剩下風鈴聲為這寂寥的夜晚加一點綴飾,伴著我輕寐的微弱呼吸聲。
陰雨霏霏,雨滴敲打著玻璃,叮叮叮,風鈴驚擾我的夢,轉身翻開了手機,數通未接來電,數封未讀簡訊,皆來自同一個號碼,熟悉又希望能夠陌生的號碼,按下刪除鍵,像每天早上按掉鬧鐘般習慣。
但是門鈴卻硬是將我從夢裡拉起,套了件外套,我打開門,半開的將半身湊出門外,只見她全身溼透,臉上的淡妝花了一半,兩條由藍色眼影和腮紅融合而成的淡紫色痕跡清晰可見,不知是淚痕還是雨痕。
我下意識的關上門,卻被妳用手給擋住。
「可以讓我進去嗎?我全身溼透了,忘了帶傘。」妳怯弱的從口中顫抖地講出片段的字語。
「唔,好,洗完澡後拿把傘,我幫妳叫計程車回家。」我瞥向窗邊,看雨在窗上留下的條條淚痕,避免跟妳四目交接。
在妳關上臥室裡的浴室門後,我卸下警備,泡了壺咖啡,啜了一口,卻被狠狠地被燙了。
砸了砸舌,完全清醒過來,看了看角落的淡紫色箱子,生了灰,今天下雨又不能拿去巷子口的回收桶回收了,我暗忖著,不知道是第幾個不想丟掉的藉口。
嘩啦嘩啦,水聲開始淹沒我的思緒,海馬迴裡的回憶瞬間沖滿,浮至眼前,我趕快再喝一口咖啡,用灼傷般的痛覺抹消眼前漸漸清晰的回憶。
走出門外,我翻開茶几邊的書,戴上耳機,隔絕一切,讓書上的字句填滿腦海。
三、
叮叮,不知是清脆的風鈴聲,還是妳銀鈴般的笑聲突然衝進我腦門,摘下耳機,但見妳在窗邊輕輕敲打著風鈴,叮叮,配上妳銀鈴般的笑聲,讓我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我幫妳叫了計程車,大概五分鐘後到。」我看著書,靜靜地說。
「為什麼?為什麼?」妳的笑聲結束,聲音逐漸扭曲了起來。
「你想要我怎麼樣都好,我們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樣?好不好,好不好?」妳啜泣著,張開雙手說。
我別過頭說「傘幫妳放門邊,記得拿,然後不用還我了。」
妳手摸索著口袋,好 像在尋找什麼可以給予妳安全感的物件
「好,我以後不會再來吵你了」妳擦乾眼淚,拿起門邊的傘,走出了門。
鬆了口氣,我掩上門扉,倚在門邊,看著計程車的左轉警示燈消失在窗戶的淚痕中。
走進廁所,在洗手台放滿了水,拍了拍臉,舀起水,使水生成陣陣的漣漪,生怕水紋上映出我們過往的甜蜜,動搖我的決心。
套起床上凌亂的衣服,卻四處也摸索不到衣服堆裡的鑰匙串
「該死!」我暗罵一聲,頓時惱火了起來
「難怪她剛剛走的那麼乾脆,原來是偷了我的鑰匙了。」我下意識地衝到門口,鎖起門,即便知道這樣無濟於事。
我在門口來回踱步,外面下著雨,打工要遲到了,等不及鎖匠來換鎖了。
拎著傘,我匆匆忙忙地鎖上僅僅是心安的鎖,但鎖不上惴惴不安心情,便去打工。
回來時,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轉開了門把,直接走進大廳,拿起桌上溫熱的熱可可,啄了一口,不冷不熱,溫度剛剛好。
「你回來啦,桌上還有你喜歡的藍莓可麗餅,剛做好的。」
猛然地,我往後跳了一下,妳的話語,妳的笑聲,窗邊叮叮的風鈴聲將我拉回了現實。
「妳怎麼在我屋子裡?」我驚訝地望著她,臉上滿是驚恐。
但隨即又知道因為她拿走我的鑰匙才能進來,但心中仍想聽她親自承認。
「我拿走你的鑰匙,但是!但是…」
「夠了,鑰匙還來,然後回家!」我幾近嘶吼的咆嘯著,打斷她的欲言又止。
「我只是想煮你喜歡的東西給你吃,你最近都瘦了,房間裡也很亂,整個人很頹廢很頹廢,我想要照顧你,只有這樣而已」妳啜泣著,悵然若失地猛然坐在椅子上,以空洞的聲音委屈的懇求著。
叮叮,彷若感應到妳的悲鳴,風鈴共振了妳的頻率,快速地擺動了起來,而又在妳低下頭哭泣的剎那,寂靜。
我默默地收拾我的行李,拔下窗邊的風鈴,再走到門口
「好,給妳照顧這個房子,反正我朋友家現在空著,我去他家住。」
我也以空洞的聲音,平淡的聲調向對著真空自言自語般地說。
甩上門,我走向黃昏已撥雲見日的陰影。
四、
掩上朋友家的門扉,鎖上鎖,走向床,隨即倒臥而睡。
打工,回朋友家;打工,回朋友家,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但是最近卻有騷動打破了這個循環。
每每在半夜1點多左右,門口總是傳來喀拉喀拉的聲響,起初我不以為意,因為朋友曾經提醒我這附近貓很多。
但是最近這聲響卻感覺越來越不像貓爪子抓門的聲響,因為還有伴隨著叩叩的聲響。
我曾試著,從內向外輕敲著門,聲響就會消失,但是隔天又會響起。
這次,我決定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我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輕輕轉開鎖,快速地打開門,卻見妳跟一個鎖匠在門口,啞然著望著我。
我生氣地伸出手想捉住鎖匠的衣領,質問他,但他情急之下拿起手裡的螺絲起子揮舞,而劃破了我的手,隨後急忙背起工具,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子口。
汩汩的血流從我左手臂流出,但是怒氣讓我感受不到疼痛,不顧已經半夜三更,我大吼著叫她滾,滾出這裡,不然就要報警。
她的淚嘩然而下,淚滴落入我的血漬中。
轉身一句話不說也就跑出巷子口。
撫著受傷的手臂,我隨意清洗傷口,包紮,便躺在床上,但全身還是顫抖,無法入眠。
叮,風鈴響起,卻只響了一聲,我弓起身,這晚我又無法入眠,左手的傷口好像因為她的淚融入血中,隱隱作痛,遲遲無法癒合,就像我遲遲無法忘記她。
每天我還是可以聽到門口喀拉喀拉著聲響,每天我都在半夜1點驚醒,每天我都要拿起床頭的蝴蝶刀,衝到門口,對著無人的街口大喊,「滾!」
然後左手的傷口就會再次破裂,汩汩地流出血。
這件事加進我的循環之中,打工,回朋友家,半夜1點起床大叫,遲遲無法入眠。
但屋裡多了一袋袋的精神科權威的藥袋,多了幾把鋒利的蝴蝶刀,門口的鎖多了一層又一層,凌亂的桌面,凌亂著思緒,凌亂著想著妳。
叮,風鈴又響起,我板起刀,這次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輕輕推開門扉,不知是幻覺還是現實,但見妳站立在門口,表情盡是漠然,我不由分說,直接將刀口刺進妳胸口,而妳也將手中的刀刺進我胸口,然後緊緊抱著我。
「你還記得我送你的第一個禮物嗎?還記得我們的愛情是毫無縫隙的嗎?」
「現在終於可以毫無縫隙了,你不許離開我!」妳銀鈴般笑聲迴盪整個空蕩的街口。
而後我們倒下,妳還是緊緊的抱著我,我轉頭看屋內淡紫色的箱子,陷入無限循環的回憶,想起妳髮梢的芳香,我抱著妳順時針旋轉的那個下午,還有每個每個約會。
隨後救護車和警笛聲響起,但我只聽到
叮叮叮叮
叮叮叮
叮叮
叮。
改編自真實事件,2015/2/26 筆
#咖啡  #將門  #平順  #那次  #喀拉 
分類:心靈

在被這個繁忙世界沖淡我腦中的思維前,盡量寫下更多自己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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