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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上釘釘

✤ 路人超能100 CP茂靈
✤ 完全架空

  男人回過神,看向屏幕,一個留著沉重髮型的男孩逐漸靠近。工作上門了,他伸伸懶腰,沒去思考自己失神的理由。
  男孩觀察著面前恢弘的巨大鐵門,經過無法計算的年歲,它雖然鏽蝕卻充滿煞氣,不知是想抵禦外患還是內憂。但男孩對這樣一個充滿神秘感的古物不感興趣,只看了兩眼便直直走向牆邊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男孩敲敲輕薄的門板,一個年輕男人打開了門。他有些訝異的觀察了男孩一會,隨即擺擺手讓他進屋。兩個人隔著簡陋的桌面互望,男人在初見時一閃而過的訝異後再無任何表情,他並著腿坐在木椅上,卻掩不住骨子裡的聊賴。
  男人開口,充滿例行公事的語氣:
  「愚鈍的冒險者,我是守門人。你背棄了家人的教養和世界的信任來到這裡,是個愚蠢又沒有意義的行為。通過門後等著你的只有無盡的虛無,那裡沒有你......」
  沒有抑揚頓挫的長篇大論被無情打斷。男孩說:
  「我沒有想要通過門。」
  男人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嘴唇開合了兩下,卻不知道要說什麼。這是從未發生過的情況,來到邊境的人竟然不想通過門。
  男人下意識反問:
  「那你這裡來幹嘛?」
  男孩沒有回答。他問: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再度啞口無言。名字,一個基本,但他卻答不出來的問題。他甚至想不起來上次使用父母取給他的名字是什麼時候了。男人開始感到棘手。
  「守門人就是我的名字。」
  他嘗試抓回節奏,但男孩似乎不打算給他機會。
  「靈幻新隆先生,是嗎?」
  男孩指指手邊空無一物的置物架頂端。上面放著個透明的三角立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上頭的字幾乎無法辨識。
  在男人發愣的同時,男孩取下了立牌,毫不在乎的用乾淨的袖口抹去厚厚的灰塵。上面的字逐漸清晰,男人將視線從立牌上移開。
  小巧的立牌重新變回透明的同時,男孩笑了,像是找到了寶藏。他將立牌轉向男人:
  「初次見面,靈幻新隆先生。我是影山茂夫。」

✤✤✤

  靈幻承認,現在的情況有點超乎自己的掌控範圍。男孩隨意的偏離話題然後自報家門後就安靜了下來,什麼也不做的直直盯著靈幻。靈幻對上他的視線就頭疼,但目光一偏看見桌上的透明立牌,又立刻像是觸電般移開視線。
  良久的沉默後,靈幻像是整理好了心態,語氣恢復開始時的百無聊賴。
  「既然不想出去,那你到這來幹嘛?」
  再問一次相同的問題感覺很糟,靈幻驚奇的發現自己的聲音裡有一絲的不耐煩。所幸男孩影山願意配合,他答:
  「我是來找你的。」
  靈幻立刻後悔自己的發言。以前來到這裡的人,不論男女老少,眼神中都帶著對未知的好奇和恐懼,但影山卻不是。在靈幻開門的那個瞬間,他的眼裡只有平和安穩的喜悅,像是......
  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靈幻將這個想法踢出腦外。他努力組織言語,想把情況導回常態,他曾經以為這是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但在影山的面前,常態兵敗如山倒。
  影山突然看了看手腕上的錶,語氣充滿無奈: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靈幻眼睜睜看著他無法處理的麻煩走到門口,禮貌的鞠了個躬:
  「今天打擾了,靈幻先生,我會再來。」
  他說什麼?會再來?靈幻瞪著緊閉的門板。除了桌上清晰的「靈幻新隆」,其他跟影山來之前並無不同,但靈幻很清楚,沒有什麼會再相同了。
  那小子,衣著乾淨整齊,手腕上甚至有塊舊錶,他的家境肯定不錯,應該是家裡有優秀的人在政府機關工作,搞不好就是那小子本人。這樣一個不愁吃穿,又對外頭不好奇的小孩,到底為何要穿過寂寥的沙漠來這鳥不生蛋的邊境?
  靈幻趴到桌上,腦殼隱隱做痛的同時,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紛亂的影像、聲音在他腦中如雪片般飄落,沒有脈絡。他和一個矮胖的男人走在沙地裡,四周都是揚起的飛沙,能見度極低。他聽見男人說:
  「孩子,你確定嗎?其實不必這樣,應該還有別的......」
  靈幻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但就像是被遮罩了,他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矮胖男人聽了之後嘆了口氣:
  「既然你堅持。但是,新隆,孩子,你聽好。守門人一直都是特別的,這個位置在世界的規定之外,我們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尤其是......」
  男人沉默。但隨即,他換了個略顯輕快的語氣:
  「不過我想,有件事我可以確定,歷代守門人都有的,你們的命中注定。那是寫在你們靈魂裡,你無法逃避的真實。到那個時候,年輕的孩子,就是你理解這個世界的時候了。」
  男人對靈幻擠了擠眼,但影像中的靈幻似乎並不領情。伴隨著真實的噁心感,靈幻以為早已丟失在宇宙的片段終止了播放。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

  影山茂夫如約而至。
  他安靜的坐在桌前,如同前次,靈幻甚至鬼使神差的倒了杯水給他,等影山喝下了他才想,搞什麼又不是招待客人。
  靈幻不得不開口:
  「別再來了。穿過沙漠很辛苦吧?我這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影山露出一種熟悉的表情。這個半大孩子就是一副不懂相處的樣子,老是直勾勾的盯著人,沒有一點造成別人不適的自覺。
  「靈幻先生,你平常都在這裡幹嘛呢?」
  話題又朝著他不期望的方向偏去。靈幻有些自爆自棄的答道:
  「勸導迷途的羔羊。」
  影山搖搖頭:
  「我是指不用工作的時候。」
  靈幻瞪著他,沉默。影山也不追問,時間流逝。靈幻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時間」這個東西的存在了,但一個大活人坐在你面前,不發一語,常識人靈幻如坐針氈。
  終於影山又看了看錶,起身鞠躬離去。在闔上門前,影山問道:
  「靈幻先生都不好奇現在的時間嗎?」
  靈幻啞聲答道:
  「一點也不。」

✤✤✤

  有些事情,不管再抗拒,一旦你無力改變它,它自然會從異常成為常態。
  招待的水從冷變成熱的,是靈幻發現影山的服裝逐漸加厚,才從廚房深處翻出熱水壺。
  有時他們也講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大部分的時候都還是沉默,生活這麼無聊,能聊的話題也千篇一律。
  時間再度出現在靈幻的日子裡。睡一覺起來是一天,不管真正的睡眠有幾個小時。影山基本七天來兩次,太頻繁,但人會習慣。
  在成為常態的其中一天,靈幻原本半躺在木椅上,默默起身倒了兩杯熱水,然後開門。門外,影山微微一笑。
  「靈幻先生總是知道我要來呢。」
  靈幻聞言慢下腳步,差點撞上往裡走來的影山。腰間傳來一陣暖意,靈幻看見影山凍得通紅的鼻尖,還有那雙從不躲藏的黑色瞳孔。奇怪,這小子有這麼高嗎?在這麼近的距離撞進墨黑色的眼神裡,任何人似乎都只有迷失這條路。靈幻下意識想退後,卻發現為防他跌倒而環在他腰間手臂還未離去,這時成了斷他退路的路障。
  影山沒有理會靈幻的退卻。他直勾勾的眼神裡沒有探究,只有坦蕩,對開誠布公毫不畏懼。
  他慢慢鬆開靈幻,扶著他到椅子旁邊坐下,才坐回自己的位置。靈幻任由自己神遊天外,他知道自己的動搖太明顯,但身上的雞皮疙瘩仍逼迫他搞清楚剛剛發生的事。
  從開門開始,影山的視線就沒離開過靈幻。他非常不貼心的不打算給膽小的大人思考的時間,徑直開口:
  「我和父母還有弟弟住在一起,父母對我很好,律跟我不一樣,很優秀,我的生活很好。」
  影山臉上有知足的笑容,靈幻再度感覺到體內升起陌生的情緒,他想開口,卻滿口苦澀。
  「我很平凡。既沒有特別的長處,也不擅長和人相處,不像律什麼都會。但是,我擁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而我用這股力量傷過人。統領大人告訴我,這份力量必定有意義,我得耐心的找到它。靈幻先生,你知道我的力量有什麼意義嗎?」
  靈幻沒做好接話的打算,乾巴巴的說:
  「我哪知道。」
  影山無所謂的回了句「是嘛」,一個應該重要的話題就告了一個段落,靈幻實在抓不到他聊天的節奏。影山接著說:
  「那麼靈幻先生,我就直接說了。」
  直接說?
  「我想帶靈幻先生離開這裡。」
  他伸出食指,指尖繞著房間轉了一圈。當那句話穿過靈幻的耳膜,到達大腦,好像啟動了警鈴一般,腦中轟鳴,讓他聽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只能感覺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無法抑制的顫抖。
  「那是你最不需要關心的事情。我很好,離開這裡,不准再來!你聽見了嗎?」
  他感覺到自己這麼說著,狠狠指向門口。影山沒有什麼表情,他在椅子上愣了一會,慢慢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後,他幾乎是小心翼翼但同時卻語氣堅定:
  「我會再來。」
  靈幻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雙膝著地,深深的把頭埋進地面。

✤✤✤

  影山一步一步離開,在他面前的是大片荒蕪的沙漠。他回頭,在巨大猙獰的鐵門旁,靈幻生活的屋子顯得渺小又破敗。影山的身體慢慢浮起,離開地面。他再度回望一眼,然後衝向天際,直到變成看不見的小點。
  城鎮出現在視線內,影山慢下速度,落在城鎮的邊緣。他穿過城門,越過吵雜的市場,直直往宮殿而去。途中,他經過家門,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停下腳步,凝視自己家門,然後繼續前行。
  宮殿高聳堂皇,影山熟門熟路的穿過守衛,在被叫住時停下腳步。
  「哥,統領大人找你?」
  影山律一身正裝,英氣煥發。
  「不是,是我有點事想問統領大人。」
  他搖搖頭。律似乎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麼,追問道:
  「很重要的事情?」
  他對弟弟笑了笑:
  「律不用擔心。工作加油。」
  影山律看著哥哥離去,心有餘而力不足。
  長長的階梯,盡頭坐著一位雍容的老者。歲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也為他塑出了處變不驚的氣質。
  「統領大人,請告訴我世界的真相。」
  老者不介於少年的莽撞,他微笑:
  「你準備好了嗎,茂夫?」
  少年目光澄澈,一如既往:
  「我想我明白了您一直以來告訴我的事。直到現在,我才需要這個答案。」
  老者調整了坐姿,斜倚在氣派的王座上,雙手交疊在腹部,閒適自在的用床邊故事的語氣開口: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安全也不和平。人類是個弱小的種族,我們被追逐、驅趕、趕盡殺絕,直到我們的祖先用龐大的犧牲圈出這小小的一方世界,人類才暫時得以喘息。外面的世界是人類的夢魘,所有人類以外的族群都是人類的天敵,先祖想讓人類擺脫被屠殺的際遇,決定隱瞞真相,只有統領及繼承人成為歷史的見證人,但他們卻忘了人本就是善忘的。」
  「時間過去,傷口癒合,人們渴望自由。為了阻止人們向外探索的好奇心,他們決議在邊境設置城牆和守門人。守門人成為得知世界真相的一員,人選格外重要。他們必須堅定、忠誠、愛國、口風緊,還得耐的住寂寞。」
  老者停頓,微微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
  「神奇的是,所有偉大的守門人都決心貢獻自己的一生,他們的意志成為強大的結界,阻擋了外頭虎視眈眈的敵人。但更加神奇的是,在他們人生中的某個神秘的時間點,他們總會遇到必須要做的事,或必須要陪伴的人,這表示他們奉獻了足夠多的意志,可以擁有接下來的人生。這時下一任的守門人會出現,新舊輪替。」
  「這樣的傳承持續了千年,直到百年前。」
  老者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那不是他的錯。人的一生本就有限,本就不該理所當然的奉獻出來。他只是沒等到他在等的人。當他踏出小屋時,世界轟鳴。維繫城牆千年的連結斷裂,人類的世界危在旦夕,每天都有人死去。這時候,新隆先生站了出來。」
  影山的眼眸亮了亮,老者點了點頭。
  「沒錯,就像英雄一樣。他和歷任的守門人相比並沒有什麼特別,甚至年紀也差不多。但在那時,在這城樓的斷垣殘壁之中,他說,我來守門。」
  「先祖也無法得知新隆先生在小屋裡做了什麼。結界再度張開,而新隆先生也和其他守門人一樣再也沒有踏出那個小屋,但這次情況發生了變化。像是他的時間也被鎖在的小屋裡,新隆先生的外貌在百年間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他不曾感冒,所有的一切都維持在了他踏進小屋的那一刻。」
  「父親很擔心新隆先生失去了守門人的奇蹟,以維持真正的永恆,但現在」
  老者站起身,緩緩步下台階。他將手搭在少年單薄但堅挺的肩膀上。
  「茂夫,你出現了。」
  他輕輕一推,把少年推向門口,橘黃色的光如同那天從斷垣殘壁中照下的萬丈光芒。
  影山茂夫從未如此確定自己要做什麼。
  他快步離開宮殿,在人來人往中直衝雲霄。他一直以來都害怕自己體內的未知,而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為何而生,再沒有害怕的理由。
  影山第一次沒有敲門就推開小屋的門板。靈幻趴在桌上,肉眼可見的脆弱。他驚詫的從手臂間抬起臉,下意識的站起身,想阻止什麼發生。影山扶住靈幻的肩膀,說道:
  「請不要害怕,靈幻先生。」
  「不要害怕什............啊啊啊!」
  影山右手環過肩膀,左手撈起膝窩,靈幻只感覺到身體突然懸空,然後,看見了天空。
  冬日的日照和煦,但仍迷了靈幻的眼。天空是稀薄的藍,襯著腳下蔓延的黃沙,滿眼的寂寥。這景色對靈幻來說已是百年,黃沙盡頭是他犧牲百年光陰維繫的城鎮,但那裡早已沒有等待他歸去的人。
  大地轟鳴。靈幻害怕了百年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驚慌的掙扎起來,衝著緊緊環抱他的影山吼道:
  「你知道你在幹嘛嗎!快放我下去!你希望你的家被毀掉嗎!?」
  影山更用力的環緊懷中掙扎的人,沉聲說道:
  「不用擔心。沒有任何東西會毀掉的。」
  周圍的空氣開始波動,能量傳動,牆外蠢蠢欲動的氣息被鎮壓,俯首稱臣。失去支柱逐漸傾倒的城牆止住頹勢,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慢慢修築,重新屹立不搖。靈幻愣愣的看著影山飄起的瀏海下認真的側臉,不知所措。百年來的認知被一夕顛覆讓他感受複雜,影山像是感覺到他的視線,低下頭來對靈幻微微一笑,靈幻終於想起關心關心自己的處境。
  波動停止,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影山恢復平常的表情,低下頭,直勾勾的盯著靈幻。這距離實在太近,壓迫感更甚平時,靈幻想躲但又不想太過明顯,最後他嘆口氣,放棄掙扎。
  「謝謝你了,這所有的一切。」
  影山高興的微笑,彎起眉眼。靈幻又想嘆氣了。他的使命似乎結束了,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就像刑滿出獄的犯人,就算你不在的時候,世界仍在運行,從未停止改變。
  「靈幻先生,若你擔心城牆坍塌,我會代替你每天看守城牆;如果你擔憂外面的敵人,我會為你殲滅他們,一個不留。我終於知道這令人害怕的力量該為何而用,只要你希望,我都..........」
  靈幻抬手,摀住影山的嘴。他瞄了一眼影山露在外面真摯又疑惑的眼神,然後迅速移開視線。
  「......好了我知道了。總之先......搬家吧,我要搬家。」
  他支支吾吾的說。影山又笑了,高興的點點頭。
  「小子......你多大啊?」
  「嗯?馬上滿18歲了。」
  大叔靈幻捂住臉,十年啊,簡直不能再更丟人。
#路人超能100  #茂靈 
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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