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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不像物理

 
我在台大物理研究所的時候,有一個好朋友,叫做李群,我們是當兵的時候就是同寢室了,後來又一起念同一研究所。他是一個相當熱愛物理又腦筋十分聰明的傢伙。可惜的是,他長得既不高也不帥,平常和我們聊天的時候話不少,但碰到女孩子的時候卻很靦腆,笑話說不出一個。 
他的寢室就在我樓下,我有時會去向他借量子力學的作業來抄(誰叫量子力學難得要死,半天寫不出一題),其實我並不是一個會常常抄別人作業的人,我只有要交作業的時候才會抄。 
研一的時候,有一次我到他寢室正要找他借作業,看到他開心又害羞地講著電話。根據我多年來的「臨床經驗」,加上他輕聲細語又一臉幸福的呆樣,我研判他應該是在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講電話。這真是讓我覺得十分好奇,因為他並沒有女朋友。等他掛完電話,我問他怎麼回事。他很興奮地說,他從大學聯誼時就暗戀的一個女生(簡稱「A女」)主動打電話給他,說這個週末會上來台北玩,要順便過來找他,問一些問題。 
李群這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他曾經跟我提過這個女生。原來A女之前有男朋友,所以李群只敢偷偷暗戀著她,不過A女前一陣子和男友分手了,現在則回南部一間國小實習,明年準備考教師甄試。這次回台北是因為他們學校每個月都要辦實習教師返校座談,所以A女每個月都至少會上來一次。這讓李群很高興,因為終於讓他有機會可以和那個女生相處,而且現在她又沒有男朋友。後來果然A女每個月上來台北都會來找他,因為國小教師甄試要考數學,而那女生數學不好,所以李群就負責教他。因此只要是A女上來的週末,李群便會不見人影,平時在學校偶爾也會看到他借一些奇怪的書,原來也是幫A女找她要的資料。 
這樣經過了幾個月,我可以感覺李群對那個女生是愈陷愈深,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愈來愈有機會,因為那女生平時也都會主動打電話給李群,而且態度總是很溫柔。 有一次我到李群寢室找他聊天(我可不是借作業的時候才會找他),我看他的樣子有點苦惱。他說,他不確定那個女生是否喜歡他,雖然他曾經有點「小小暗示」A女,可是她好像聽不懂他的暗示。這讓李群很困擾。 
「你覺得她對你的印像怎樣?」我問。
「應該很好吧!可是每當我稍稍暗示、詢問的時候,她好像都聽不懂,或顧左右而言他」 
根據我的經驗,這聽起來不太妙,女生應該都是感覺很敏銳的,應該不至於不了解意思。
「他會不會是……嗯……不很喜歡你啊?」我盡量婉轉地表達了。
「我也這樣想過啊,所以我不敢直接問她。可是很奇怪,當我不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又常常打電話來關心我,就像……就像女朋友那種關心的語氣……」李群很疑惑的樣子。
「這就怪了……」  
這真的就有些奇怪了,照理說這個女生如果發現男生喜歡她,而她不喜歡那個男生的時候,應該會避免太多主動的關心,免得引起男生錯誤的認知,而繼續追求她才對。除非…… 
「嗯……這個嗎…」有些事我真有點不知道該不該說。
「再一、二個月實習就要結束了,我很怕我的機會就消失了」李群無力地說著。
「好吧!你要不要直接表白好了,免得一直困擾。可是你要有心理準備喔,到時她如果拒絕你,可能有段時間就不會來找你了,甚至連電話都不會打喔」我覺得我是狗頭軍師。
「嗯,讓我考慮一下好了」 
好幾天後,李群跟我說,他已經表白了。
「結果呢?她說什麼?」我有點擔心。
「她說她希望她的男朋友能是個博士,她要我好好再讀下去,而且她現在不想交男朋友,她想在等幾年再說……或許將來有機會……」 
看來李群是被拒絕了,不曉得那女生會不會怕尷尬就不打電話了。李群接著又說,「可是很奇怪,我以為她之後會不太理我,可是這二天她又一直打電話關心我,而且語氣很自然,很撒嬌,而且這禮拜她還是要來找我問數學,也請我幫她找資料,我真是不明白……」
「反正我念完碩士就繼續念博士就對了,或許……」 
我心裡想,這女生真是不簡單啊,可是有些話是不能說的,在感情的世界裡,局外人是很難插上嘴品頭論足的。只有願不願意,沒有公不公平。 
後來那個女生果然順利的考上家鄉的國小老師。不過李群就很少再接到她關心的電話了。近一年後,就在我們研究所畢業前夕,有天晚上,李群跑來跟我說,A女要結婚了,對象是同一所國小,大學畢業同樣剛實習完考上的體育老師。 
「她不是說她希望對象是博士,而且要等幾年後才想交男朋友嗎?」我心裡想著A女說過的話,可是我並沒有說出來。或許這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小銘,愛情真的這麼困難嗎?」李群問。
「大概比量子力學難一些吧!」其實我覺得量子力學也很難。
「嗯,物理不是自然界最根本的規則嗎?我們學物理的時候,一切總是遵守著一定的規律,為什麼變成人的感情就不一樣了呢?」 
唉~~李群真是搞不懂啊……是啊,為什麼美麗的女人,卻常沒有美麗的心呢? 
物理是有道理的,而愛情則從來不講道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每個人的心酸。這讓我心中浮現了許多我曾經歷過的故事,憶起了我和我老婆戀愛時的種種歡笑與淚水,憶起了許多曾經在我生命不同階段中出現的女人。我們辜負了一些人,也被別人辜負過,只是那時候往往不懂。那年少歲月的故事啊… 
嗯…算了!反正我已經考上博士班了。我還是繼續去念物理好了,或許有一天……或許,會不一樣……」想到物理,李群又恢復了那聰明有自信的模樣。不過我不太懂他真正的意思。倒是李群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李群,後天要交的量力作業寫完沒?」我問,「借我抄一下」。 
分類:心靈

女子高校的科學男老師。喜愛科學、閱讀、電影及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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