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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算盡太聰明---改寫自《聶以道》

話說這日,我清晨而起,正要前往縣城,遠遠看到了一人,似乎從地上撿起東西,接著往旁邊一閃,人就消失了。我感覺有異,小心翼翼的悄聲前行,發現他正躲在路旁樹叢中,手中像是拿著什麼東西。
看他似乎很緊張,我悄悄走過去,趁他不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位大哥…」
「啊!…」那人大叫一聲,接著立刻用手摀住自己的嘴,像是怕人聽到似的。左右看了看,確定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他當即壓低聲音說:「小兄弟,人嚇人可是會嚇死人的。」
我訕訕的笑了笑,指指他手裡捏著的東西,「大哥你撿到了什麼?怎麼如此緊張?」
那人聽了,又左右張望了一會,確定不會有人經過,這才小聲道:「你可別告訴別人,我發現了一捆錢,不知道是誰掉在路上的。」
「哦?這倒新鮮,可有點過數量?」「眼下天色尚暗,如何能點清楚?且待日出之時,方可細數。」
我一聽,他說的也有道理,於是便跟他一同等著。
過了一段時間,天色稍亮,只見他把手上的那綑東西解開,果然如他所說,是整整一捆的鈔票。我看著他仔細清點,最後算出這捆鈔票一共有十五定。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我跟他四目相對,我問道:「兄台,這數目可不小,你是否應該送交官府?」
那人搖搖頭。
「之前便有人撿到金銀送交官府,誰知反被縣官誣賴是從官府中所偷,不僅沒有賞金,還挨了幾十個板子,最後還要交錢贖罪。現有如此大筆錢財,若是送交官府,怎知會有何等禍事?」
我一聽,這也是千古奇聞,竟然還有拾金不昧反遭冤枉的事情發生?想了想,我對他說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將錢財帶回家中,若是見人前來尋找,你就將錢還給他。」
那人歪頭想了想,最後點點頭:「也只好如此。」
說完,路上行人也開始變多,我們兩人稍作歇息後,便一同前往縣城。進入城內後,我們就分道揚鑣,我目送那人走向市集後,看了看天色,慢慢的向辦公處所晃去。
到了下午,我正坐在桌前辦公,突然聽到一陣吵鬧聲,接著便有人前來通知:「大人,有一群村民起了爭執,前來請大人裁斷。」
「嗯,我知道了。」說完,我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好,整了整衣冠,由後堂走到大廳內。
坐下之後,我抬頭一看,愣了一下。呦!這不是早上那位仁兄嗎?不是說了不報官的,怎麼又被人帶來這?
想了一下,我開口道:「本官是前兩日新上任的縣尹---聶以道。汝等為何爭執不休?又是誰為原告?」
「大人,小的乃是原告。」話一說完,只見一個穿著華美的人站起身來,開口說道。
「嗯,你所為何事?」
「大人且聽我說…」
過了十幾分鐘,我算是明白了這件事的後續發展。
那個撿到鈔票的人,是附近村中的菜販。他在撿到鈔票後,便用其中的五貫拿去買了米、肉等日常生活用品,接著便直接回家。他的母親見狀,問他錢從何來,他照實回答後,他的母親生氣道:「縱然有人遺失,最多不過兩三張,豈有整捆一起丟了還沒察覺的?莫非你是搶來的?如果真的是撿到的,可以拿去還給人家。」他的母親再三訓誡,他卻不願遵從。他的母親一怒之下便道:「如果不還,我就去報官!」他這才回答:「撿到的東西,能送還給誰?」「哪裡撿到的,你就去哪裡等。如果失主前來尋找,就可以還給他了;我們家中不曾有過如此多錢財,天降橫財,必有禍事。」無奈之下,他只好去原本撿到的地方等。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暗自苦笑。這上任縣官到底是有多糟糕,竟然讓百姓以報官做為威脅,這是寧願白等也不要報官啊。
話說他等了一會,果然有人前來找尋錢財。那賣菜的人也老實把錢給了對方—也就是堂下的原告—當時旁邊的民眾都跟失主說應該給賞錢感謝賣菜人,誰知道失主說:「我掉了三十定,這裡只有十五定,他還欠我一半,如何能賞?」說著要賣菜人交出剩下的錢。賣菜人當然沒錢,雙方爭執不下,這才前來官府。
聽完,我的眉頭微微一皺。點錢的時候我也在場,這明明是十五定沒錯,怎麼會多了一倍?難道說…我仔細看了看那原告,突然發現他似乎在竊笑。我想了想,暫且退堂。
來到後堂,我問旁邊的小廝:「那原告,你認識嗎?」小廝是本地人,做事還算靈光,他回答道:「大人,那人是本地的鄉紳,平素魚肉鄉里,百姓們都受他的氣。前任縣官就是和他勾結,這才被撤職的。」
我一聽,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心中有了一個想法。想了想,我跟小廝吩咐,讓他派人去通傳賣菜人的母親。
過了不久,賣菜人的母親到了。我讓人將她由後門請入後堂,一進廳內,她就跪下向我叩頭道:「大人在上,老身教子無方,令他拾金而私藏,以致招來此等禍事。如若大人要罰,但罰老身便是。」見狀,我趕忙將老婦人從地上扶起,「無需如此,快快請起。此次請您前來,是想確認你兒子歸家後的反應。」
老婦人聽了,隨即一五一十的回答。我仔細聽完,跟賣菜人說的分毫不差,於是又問了一次:「您是否可以確定你兒子撿到的錢財是一十五定,而非三十定?」老婦人斬釘截鐵的回答:「我兒子雖說有所貪念,但他還不敢欺瞞於我。他既說是十五定,那便是如此。」我聽完,心中更加確定猜想。「如此,本官已有定論,您先請回吧。」
回到堂上,我掃視堂下眾人,先問原告道:「你可確定你所丟錢財為三十定?」「千真萬確,大人。」那人毫不猶豫,一口咬定。
我又看向被告,也就是那賣菜人,「那被告是否肯定自己所撿錢財實為一十五定?」「大…大人,小的確定。」那賣菜人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似乎非常緊張。
我點點頭,隨即說道:「來啊!讓兩人分別寫下狀詞。」隨即有人應聲,拿了兩張紙給他們分別寫過。我看了兩人的供詞,確認無誤後,朗聲說道:「既然原告所丟錢財為三十定,而被告所拾得錢財為一十五定,如此看來,被告所拾錢財非原告所有,乃上天所給之賞賜。本官判被告可將錢財拿回家中奉養高堂。」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那原告大聲說道:「大人!那錢財乃是小的所丟,明明是被那被告吞沒一半,如何能說是上天所賜?」
我聽了這話,反問道:「你如何確定那錢財為你所有?錢財上並未註明屬於何人,如何辨別?」「這…」原告一陣語塞,隨及眼珠一轉,又說道:「大人,方才是小的記錯,小的確實丟了一十五定,那被告所拾得財物,應該是小人的…」
「大膽!」我怒喝一聲,大聲質問:「本官最初詢問之時,你口口聲聲說是三十定;在本官讓你二人寫下供詞之時,你仍舊堅持所言。」說著,我搖了搖手中的紙張,「如今白紙黑字清楚寫明,本官已做裁斷,你又在此胡言亂語,莫非當本官好欺不成!」說著,我重重拍了桌案,發出很大的聲響。
「小的…小的…」那原告似乎有所不甘,片刻後又開口說道:「大人,小的想起來了,小的先前將所丟財物與前次所收帳目搞混,是以…」
「放肆!」--這傢伙怎麼這麼煩呢…--這次不等他說完,我直接打斷了他。「公堂之上,豈容你在此狡辯!分明是你見財起意,想要誆騙他人,如今事有不成,還想在此胡攪蠻纏,是何居心!」
「這…小的…」那原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已然無話可說。見狀,我把手一揮,「好了,本官判決已定,眾人可即刻散去,退堂!」
來到後堂,我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一旁小廝見狀,過來替我按摩放鬆。按著按著,他突然問道:「大人,你為何如此肯定那錢財並非原告所丟?如此眾多的錢財,即使記錯也是情有可原啊。」
閉著眼睛,我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哼,不必猜測,我有十足把握,那錢財必定是原告所有。」
「啊!?」小廝似乎很驚訝,「那大人你為何…?」
「你可知道,那被告撿到鈔票之時,我人就在他的身旁。那捆鈔票一共只有一十五定,本官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那便是原告記錯了?」小廝詢問道。
「不,我想他沒有記錯。但那錢財,也的確是他的。」我這麼回答道。
「所以…是那原告見被人拾得,便臨時起意謊報錢財數量,以此來敲詐那被告?」小廝思考一陣後,做出了一個結論。
「聰明。本來我還不甚肯定,但在我做出裁決後,他立刻改換供詞,明顯是見盤算不成,想要打退堂鼓,拿回所失財物。」
「所以大人便將計就計,讓他盤算落空。」小廝聽到這裡,若有所思。  
    「哼,這也是他咎由自取。『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啊…」
~END~
分類: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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