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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K鎮,一個位於山中的小城鎮,由於交通因素,居民生活不便且極為落後,鎮中的年輕人也多是離鄉背井前往大都市謀取前程,只有少數的老人及婦女仍舊住在這裡。
然而,一個以高科技產品聞名的跨國公司董事長,卻在遺囑中指名將他葬於這個他出生的地方,並用他的一部分遺產來幫助K鎮發展。K鎮頓時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中,在帶來進步契機的同時,也吸引了一些不法之徒,伺機而動…
夜深人靜,當K鎮上的居民們都已早早進入夢鄉,有幾道身影卻出現在K鎮的公墓入口前。
這群身影一共有八個人,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如鏟子、十字鎬等挖掘用的工具。片刻沉默後,其中一個較為矮胖的身影開口道:「所有人都到了吧?要進去了。有誰現在後悔的,就留在這裡把風,等其他人出來。」
話音剛落,另一個較為瘦高的身影就接道:「吳瓊,你不用說這些沒有必要的話。既然大家都出現在這裡,就代表沒有回頭路可走了。這次的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他停頓了一會,「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確定『他』的墳墓裡有陪葬品嗎?我記得他律師所公開的遺囑裡不是說要把剩下的錢全數捐出嗎?」
那名叫「吳瓊」的男子冷哼一聲,「別傻了,他們說的場面話你也信?像這種有錢人,死後身上一定會穿著特別的衣服,手裡拿著玉器之類的東西,這不只是他們自己的喜好,有一部分也是對風水的一種迷信。古餘,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待在這裡等我們出來,要是我們挖到財寶,休想我會分你一份。」
古餘還沒回答,另一個身影便開口道:「行了,吳瓊,少在那裏賣弄,這種小事我也清楚,我們還是快點進去吧。雖然這個鎮上的人都很早睡,可要是我們在裡面浪費太多時間,還是有可能被發現的。」
吳瓊正要回應,另一個體型最為龐大的身影就說道:「大哥,你也不用吵了,包添說的也有道理,我們還是快點去找吧,我的肚子又開始餓了。要是再不快點,我可就沒力氣挖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們是要做大事的人,整天想著滿足口腹之慾,成何體統?」第五道身影此時怒罵出聲,顯然對這句話很不滿。
「夠了,姚吒,我的弟弟還輪不到你來管。你把聲音給我放小點,要是被人發現,就前功盡棄了。」吳瓊說完後,對著他的小弟說道:「吳進,你也不要一天到晚想著吃,這樣你是不會有成就的……如果沒有問題,那我們就走吧。」
這次沒有人再持反對意見,一行人魚貫進入了墓園之中。
在一行人進入墓園後,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入口處。
「八個人嗎…人數剛好呢…那就來試試看吧…」
進入墓園後,在吳瓊的提議下,眾人分散行動來找尋目標,也就是那位知名董事長的墳墓。
白晴拿著手電筒,獨自一人走在墳墓間。他們一行八個人中,她是唯一的女性。他們一群人是高中同班同學,在不久前的同學會上,幾個人都因為各自的經濟困境而互吐苦水。剛好那位董事長逝世的消息也讓人印象深刻,於是在吳瓊的提議下,他們便一同計畫了這次行動。
其實,白晴根本就不相信吳瓊那所謂「陪葬品」的說法。雖然從風水的角度來說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那位董事長生前就是個極為節儉的人,而從他死後選擇落葉歸根而非風光大葬來看,他也不是追求那種奢華享受的人。所以就算真如吳瓊所說有陪葬品,那也比較有可能是對他有紀念意義的事物才對。
儘管如此,在其他人看來,她既然也一起來了,就代表她也是想要分錢的,只不過她的想法比較悲觀罷了。
其實,白晴來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她曾在這裡埋下的,自己的過去……
不知不覺間,白晴逐漸加快了腳步。在她的印象中,只要轉過這個轉角,就可以看到…
突然,白晴停住了。
在她手電筒的光線不遠處,有一個奇怪的圓形物體若隱若現。帶著幾分緊張與不確定的心情,白晴將手電筒對準了那個黑暗中的未知事物。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顆奇怪的…球?
在手電筒光線照到那個物體不久,它突然自己動了起來。只見它緩慢地朝白晴滾來,不一會已到了她的腳邊。
懷著忐忑的心情,白晴安慰自己這個東西可能是被風吹過來的,被她的腳給擋住才會停下來。她一邊想著,一邊蹲下身去仔細端詳那個圓形物體。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物體的表面有很多紅色與紫色的線條,看上去就像是…人類的血管?
正當白晴想要觸摸它時,突然感覺自己的腳有些異樣。
當她低頭一看,只見一只瘦小、帶有血絲的手正抓住了她的腳踝,而這隻手,正是從她眼前的這個物體當中伸出來的!
「哼…一群蠢貨,就只會聽那吳瓊的蠢話行動,也不想想,他是為甚麼這麼提議的。」古餘一面前進,一面低聲抱怨。「『分頭行事比較容易找到目標』?省省吧!我看他擺明就是想自己一個人先找到,這樣才能在我們其他人到之前把陪葬品全部拿走,等我們出現後,再說些『沒有甚麼值錢的陪葬品』之類的鬼話來唬弄我們…不過這樣也好,只要我比他先找到,那我就可以先下手為強了。」
古餘本來是一個投資顧問,他所做出的預測十分準確,往往能得到客戶信賴。但不知是否因為他每說必中,使他這個人非常自信,而且他往往得理不饒人,若是對方不聽他的意見,當他所說的事物成真時,他就會在一旁幸災樂禍。因此,他在業界的名聲不怎麼好,而且也沒有特別多的人能成為他的長期客戶。
然而,由於那位知名董事長的意外逝世,使他原本的預測出錯,導致他背負了幾百萬的負債。在急需現金周轉的情況下,他理所當然的加入了這次的行動。出於絕對的自信,他認為他一定是最先找到墳墓的人,沒有之一。
一面對其他同伴盲目聽從吳瓊的行為表達自己的不屑,一面暗自高興分開行動對自己的有利之處,古餘逐漸加快了腳步。
這時,他的耳邊似乎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音。他停下腳步仔細聆聽,聽來像是有人正在附近挖掘的鏟土聲。一想到可能有人捷足先登,古餘急忙往前跑去。
當他拐過一個轉角,藉著手電筒的亮光,他眼前有一個人正在挖著土堆。
古餘一面暗自氣惱被人搶先,失去獨吞的機會,一面不動聲色的朝那個人靠近。
古餘悄悄走了幾步,發現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仍然專心的挖掘著,他的心中頓時出現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躡手躡腳的靠近那人身後。接著,他舉起手上的鏟子,用力朝前方那人的腦袋敲了下去!
「砰!」一聲悶響,他前方那人微微搖晃,跟著就往旁邊倒下。
成功了!古餘難掩內心興奮,這下子他就可以在其他人到來前將棺內的財寶全數拿走,等解決一切之後再用剩下的錢來好好享受人生。至於其他人,就讓他們繼續找去吧!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就像那個被他打倒在地的人…
想到這裡,古餘似乎感到有些不對,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影。由於是頭部向下,他也無法肯定這是哪一個人,但憑剛剛他那一鏟的力道,他可以肯定對方短時間內是無法起來的。稍微搖了搖頭,暗笑自己多疑,手電筒的光掃過墓碑,他便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土坑中。
洞中,空無一物…
怎麼可能!古餘的極度自信,正是建立在他對任何事物的準確判斷力上。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後,他的第一直覺就是有人先行一步,可能是他剛才打的人,也可能是…
就在這時,古餘的腦中一閃,他想起當他打暈這人時,是將鏟子舉到接近他自己肩膀的高度,而對方則是彎腰在做挖掘的動作。古餘很清楚,在一行八人中,只有他的身高是接近一百八十公分,其他人都比他矮小。而他敲昏的那個人,從身高判斷,至少會在一百九十公分以上!
此外,他腦海中又閃出一個畫面。就在剛剛,他的手電筒掃過墓碑時,他並沒有仔細思索。那墓碑上,根本沒有刻任何的字!
那個先前還一直倒在地上的人,此刻已站在古餘身後。他看上去不過輕輕一推,古餘就不由自主地往那洞裡跌去。
「還有…七個人…」那人一面說著,一面慢慢的,一鏟一鏟,將洞給逐漸掩埋…
「好累喔…真是的,早知道我就在原地等其他人回來好了。反正只要他們找到了,大哥一定不會忘記我那一份的…」
拖著沉重緩慢的步伐,吳進嘴上一邊不停抱怨,一邊將手電筒的光對著左右兩排墓碑來回掃過。就在他考慮要直接要回到公墓入口等其他人時,他的眼角餘光發現了某樣東西。
「咦?那是甚麼?…哇!這裡居然有雞肉!」
在他左前方的一座墳墓前,正放著一隻完整的烤雞,看上去十分美味。
吳進本身是一個非常貪吃的人,又沒有他大哥吳瓊的心計城府,所以在生活中常常吃虧。此刻見到來歷不明的食物,換作吳瓊必然會加倍小心附近的風吹草動。但是吳進…他此刻的眼中只有食物。
「嘿嘿嘿…這是哪來的呢?是人家的供品嗎?既然你已經死了,反正不吃也是浪費,不如就給我吃吧…」吳進一面說著,一面朝那墳墓走去。
「唉呦!好痛喔…真是的,不小心跌倒了。不過沒關係,我先來嚐嚐烤雞的味道吧…嗯嗯…真好吃…恩…肚子好痛…可是好好吃…」
在吳進身後幾公尺外,一道身影正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還有…六個人。」
「唉…早知道我剛才就留在入口幫他們把風了,就不必在這裡東奔西跑的,我真是自討苦吃阿…」
石郵本來是一間中小企業的員工,靠著特別的人脈關係而坐上總經理的位置。他這個人並沒有甚麼本事,是一個尸位素餐的標準形象。平常都把事務交給下面的人去處理,他的下屬倒也都做的井井有條,讓他安穩的在這個肥缺上度過了幾年時光。
大約一年前,石郵所待的公司被他們這次計畫下手的董事長給收購,大部分員工都在新公司裡找到一席之地,只有包含他在內的少數人因為沒有任何能力而被公司給辭退。由於他生性好逸惡勞,被公司解雇後仍不思進取,短短一年內就坐吃山空,所以他才會加入這次的行動,一方面是為了讓自己再過上一陣衣食無憂的日子,另一方面也算是對那個董事長的一點“報復”心理作祟。
不過即便對錢有著非常迫切的需求,他本身好吃懶做的個性仍未曾改變,因此他在眾人分開後不久便故態復萌,原形畢露。
「啊~不管了!我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反正現在也沒人看到,等之後眾人會合,我再說我不小心迷失方向就好了嘛…說到這裡…這些霧是甚麼時候出現的啊?…管他的!這樣正好,至少不用擔心會被其他人發現我在偷懶。恩…這裡好像還不錯,就這裡好了。」
在眾人分開大約一個小時後,石郵終於被他自己的執著給打敗了。對於周遭突然出現的怪霧,他並沒有任何的戒心,甚至還將它視為一個絕佳的掩護。他也顧不上仔細查看,隨意的就在一塊大石板上躺下,很快的進入了夢鄉…
霧,越來越濃,讓人無法看清四周。
熟睡中的石郵,並沒有注意到他所躺著的「石板」,正在微微的上下起伏,就像是…某種生物正在呼吸的樣子…
濃霧中,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還有,五個人…」

「呼…呼…呼…」
在一片濃霧之中,白晴不停地跑著。
她到現在還是沒有搞清楚那個「球」到底是甚麼東西。被那隻手抓住的當下,她差點嚇得魂飛魄散。接下來整整二十分鐘,她都在不停地逃離那個東西。
雖然,她對於那個東西並不厭惡,甚至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但出於本能對未知事物的恐懼,讓她選擇離那東西越遠越好。
幾分鐘前,四周突然出現了陣陣濃霧。白晴在發現這陣霧之時,她變得更加驚慌,就像是知道有甚麼東西會從濃霧中出現一樣。
她停下腳步,做了幾次深呼吸。她清楚知道眼下這種情況,更應該要保持冷靜,若是做出錯誤的決定,反而可能令事情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道光線穿過濃霧照射過來。不久,一個穿著黑色上衣的男子出現在白晴的眼前。
「妳是誰?」那名男子一見到白晴,馬上開口發問。「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對男子的詢問,白晴並沒有馬上回應----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真正的理由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而是反問道:「那你又是甚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名男子輕笑一聲,隨即回答道:「我是這裡的『管理員』,妳說我怎麼會在這裡?」
管理員!?白晴感到十分驚訝。這裡不過是一個偏遠山中的城鎮,怎麼可能會有公墓管理員呢?
白晴震驚之餘,也在腦海中快速過濾自己所能用的託詞。很快的,她就開口道:「我本來是想來這裡看一個朋友的墓,要走的時候周遭突然就起了大霧,我沒辦法分辨方向,所以只好四處亂走。」
那名男子的臉隱藏在濃霧中,看起來並不清楚。但他比白晴高出許多,所以從他低下頭的動作,可以看出他是在注視白晴:「迷路…是嗎…好吧,既然這樣,妳就跟著我走好了。」那名男子轉過身,「今天這裡有一些不速之客,我們待會離開的時候,可能會見到他們…」

「這該死的霧…到底甚麼時候才會散掉啊?這樣我怎麼可能找的到那個墓呢?」嘴上不停抱怨著,單涉在濃霧中摸索,用手電筒一一靠近墓碑來尋找他們的目標。
「不要…拜託你快住手…有沒有人啊…救命…」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呼救聲傳進他的耳裡。
「嗯?怎麼回事?」
循著聲音的來源,單涉一步步向前走去,沒多久,他在濃霧中看到了兩個身影。
「有沒有人阿…救命啊…」當他靠近後,呼救聲也更加清晰。看起來兩道人影似乎是糾纏在一起,而在底下的人正在奮力抵抗著。
看到這個情景,單涉腦海裡馬上浮現一個名詞。當下,他便立刻高喊道:「你是誰?你在做甚麼?」
不遠處的兩個身影一頓,接著,之前呼救的聲音再次傳來:「是單涉嗎?我是白晴阿,救救我,他想要…嗚…」那道聲音並沒有把話說完,像是被人給摀住嘴了。但單涉還是從中得到了一些訊息。
白晴?單涉的腦海中立刻浮現那嬌小的身影。他的心中霎時有了另一個大膽的想法。
其實,會加入這次行動的人,本身就不是甚麼正人君子,單涉自然也不例外。
單涉是一個富商的獨生子,也就是俗稱的「富二代」。他雖說不是吃、喝、嫖、賭樣樣皆具,但卻獨獨極好女色。
在高中時期,白晴也可以說是他們那個年級數一數二的美女,他自然是有著各種想法。只是白晴對他一直是流水無情,他也從未找到機會下手。而此刻,聽到白晴似乎陷入「危機」,他也不愧其紈褲子弟的身分,立刻有了一個極為齷齰的想法…
他在接近兩人的同時,對那看來像是壓在上頭的人說道:「喂!你是包添嗎?還是古餘?石郵?想不到除了我之外,居然還有人對她感興趣的。不如算我一份如何?放心,我不會洩漏出去的…」
「哼哼…終於被我找到了吧…我就不信邪,怎麼可能會甚麼都沒有?看我不把你給挖出來…」吳瓊大汗淋漓,使勁地挖著腳下的土地。
「喔?看來你已經找到啦?動作還真快,那麼,要不要先說說該怎麼分呢?」此時,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吳瓊停下動作,抬頭看向聲音的來處。雖然此刻大霧瀰漫,他還是能分辨出那是包添的聲音。
包添這個人跟古餘不同,在高中時,古餘雖然自大,而且喜歡賣弄,但他確實有那個自傲的本錢。而且,若是真的需要幫忙,他也不是個不通人情的人
而包添的能力比起古餘還有所不如,但他卻非常的傲慢,對其他人都是一種頤指氣使的態度,所以他在高中的人緣一直都不好。要不是在同學會上的談話不慎被他聽到,吳瓊說甚麼也不會讓他加入的。
還沒等吳瓊答話,包添又自顧自地說道:「既然是你先找到的,那我也不會虧待你。你把它給挖出來,我們四六分帳,你四,我六!」
吳瓊腦袋上有條青筋正在抽搐。都過去幾年了,這傢伙不但沒有長進,甚至還更加的無恥了。一個從頭到尾沒有做出一絲貢獻的人,竟然還恬不知恥的想要分較大的一份?自以為是也得有個限度吧!
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哼!就憑你這垃圾,也想要分六成?我看這樣,不如就分三份。吳瓊拿六成,我姚吒拿三成,剩下一成,就當施捨給乞丐好了。」
吳瓊聽到這裡也暗暗好笑。姚吒這個人從高中時就是一個火爆脾氣,對自己看不順眼的事,他一定會出頭討個公道。因為這樣,讓他吃了不少虧。
雖說如此,他跟吳瓊的關係還是比較好的。而且他也知道吳瓊這個人比較貪財,所以他才會提出那種分配法。同時,他一向對包添沒有任何好感,再加上他心直口快,所以兩人之間常有衝突。
果然,聽了這句話,包添的聲音有些惱怒:「你這不用腦的白痴,你說誰是乞丐?」
姚吒的聲音也隨之提高:「我說的就是你!雜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吵的程度逐步提升,有越演越烈的情況…
吳瓊聽著兩人的叫囂,一時間也無力調停,只好先繼續往下挖土,希望能早些挖出寶物,也好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哈阿…」白晴張口哈出白氣,隨即搓了搓雙手。
在她前方的「管理員」絲毫沒有放慢腳步,而是說道:「如果你想在天亮之前離開,那麼最好快點跟上。」
白晴在心底暗自埋怨,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問道:「如果在天亮之前沒有離開墓園,那麼又會如何呢?」
這次,那名男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一聲:「呵…會如何呢…妳就會變成『他們』的一份子了…」
白晴心頭一顫,小心翼翼的問道「恩…『他們』?」
「放心,很快…妳就會看到的…」
又走了一陣子,當白晴逐漸感覺四肢無力時,從前方濃霧中,似乎傳來了一些特別的聲音…
「恩…真好吃…嗚…好痛…好吃…好痛…嘿嘿…」
白晴聽得出來,這似乎是吳進的聲音,只不過,在這種不見人影的陰森地方,吳進又是在吃甚麼呢?
沒過多久,她便看到了吳進的身影,只看了一眼,她變差點驚叫出聲。
只見吳進的手上,拿著一團團沾滿鮮血的物體,不停的往嘴裡塞。而他的肚子,此刻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奇怪的是,在那一堆血肉中,似乎有某個龐大的物體在規律的收縮著。
「嘔~」面對眼前的血腥景像,白晴終於無法克制,轉眼就吐了一地。她看著吳進的神情,他似乎並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肚破腸流,還在不停的重複著「好吃…好痛…」的話語。
「這是怎麼回事?」對眼前的血腥場面,白晴感到難以置信。兒那個管理員只說了一句話:「他被自己的『貪食』慾念所引誘,所以陷入幻境中,已經無法自拔了。」說完,他就繼續往前走。
白晴看了一眼還在「享受」的吳進,接著便跟上了管理員,開口問道:「那他吃的究竟是什麼?還有,他的肚子裡那個…」
「還存在他肚子裡那個,是他的胃。」管理員頭也不回的答道:「至於其他的內臟…沒有在他手上的,應該都進他的胃裡了吧…」

又過了將近一刻鐘,白晴與管理員仍舊是不緊不慢的走著。在一路上,白晴又看到了兩個無法理解的情形。一個是在一座沒有刻上名字的墳墓裡,有一隻手從土中伸出來,看起來就像是想要破土而出。對這個情況,管理員只說了一句:「自負之人,雖有小謀,難成大事。」
此外,她還看到一個奇怪的石台,石台上被無數藤蔓所包覆住,裡面似乎有著甚麼東西,而管理員的說法是:「生性懶惰之人,自絕生路。」
聽到這兩個評語,白晴腦海中浮現兩個人的身影。她只能暗自安慰自己,他們說不定也在找出去的路,只要離開墓園就能遇見了。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過了一會,白晴的耳畔響起呼救聲。
這時,管理員突然停下腳步。白晴一時不察,重重撞上他的背,痛的眼淚直流。
「妳要注意,前面有一個非常危險的存在,待會經過時,妳千萬不要發出任何聲響,否則…」管理員的提醒,此刻帶有幾分慎重,白晴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兩人再次開始前行,而呼救聲也逐漸清晰。透過濃霧,白晴看到了…
在眼前的空地上,有三個人…不,是一個人和…兩匹…馬?
只見那個人的眼窩處已成兩個血洞,全身更是幾無完好的血肉。他身旁的那兩個生物,看上去像是馬,但卻長著人的臉孔,正在撕咬著他身上的皮肉。
看著那個失去眼睛的人,雖然面容已經不太完整,但白晴卻覺得他似曾相識。然而,先前管理員的鄭重叮嚀,讓她不敢隨意出聲,就這樣逐步遠離那個人與另外兩隻奇異的生物…
過了大約五分鐘,管理員才說道:「色膽包天者,自投羅網。」
「從現在的速度來看,再過五分鐘,就可以看到墓園出口了。」
經過漫長的行進,管理員終於開口道。
白晴長吁了一口氣。這一路走來,她看到了許多無法理解的怪異景像,不過至少,她沒多久便可以安然離開了。
只是可惜…
突然,白晴腳下一絆,整個人摔倒在地。
她微微吃痛,在搓揉手臂的同時,她也看到了將她絆倒的事物。
姚吒大眼圓睜著與她四目相對,而他的背上,一支十字鎬深深插入其中…
「啊~!」面對這番情景,白晴無法自制的大叫出聲。她只覺得雙腿發軟,坐在地上無法起身。那姚吒的眼神,就像在述說他死不瞑目的不甘與怨恨…
其實,參加這次行動的一行人都知道,姚吒會加入的原因不是為了自己的慾望,而是他幾個月前在路上看到有人當街調戲落單女子,氣不過之下上前與對方理論,進而大打出手。而後對方靠著強硬的後台,硬是告了他幾條傷害罪,他在巨額賠償下喘不過氣,這才鋌而走險,跟著他們一起出來,沒想到…
「為人急躁,過於衝動,有勇無謀,客死他鄉…」隨著一陣嘆息,白晴發覺自己被人給扶了起來。管理員繼續說道:「走吧。剩下的兩個人,妳馬上也會見到的…」
在墓園的出口前,包添倒在地上。他的背上有用鏟子重砍所造成的傷口,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而在另一邊,一個身影正在泥巴中掙扎。然而隨著時間流逝,他也逐步往下陷落…
「目空一切者,必將被人所害;貪念薰心者,亦會自食惡果…」
看著逐漸沉下的吳瓊,白晴明白,她所想的成真了。吳進、古餘、單涉、石郵…他們都倒在了這座墓園之中。一行八個人,此刻只剩下了她一個。
步出墓園,她看著那所謂的「管理員」,開口說道:「吳瓊…他所陷下去的那個泥地,其實速度並不快,只要他能放下肩上的袋子,是很有可能逃出來的。他是被自己的『貪婪』所害死的。」
「吳進…是被幻覺所影響了。他一生都愛吃,所以當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他就將自己的內臟全都給吃了,這是『貪食』所導致的結果…」
「那個石台上的…應該是石郵吧?他這個人好吃懶做,想來應該是不願花費力氣找尋墳墓,所以就隨意睡在了那個平台上。他應驗的是『懶惰』。」
「而古餘…從那個動作來看,他恐怕是在生前被人給活埋的。他這個人,對應的應該是『自負』,可能是看到,或是做了甚麼,讓他失去戒心,所以才會中招,進而被人給埋起來吧?」
「單涉…他應該是對應了『色慾』。我所看到正在吞食他的兩個生物,看起來跟傳說中的『魑魅』很相像。看來應該是他在不知名的情況下起了色心,所以才會被抓住吧。」
「姚吒…他這個人就是性格太過火爆,講話又欠缺考慮,所以容易得罪人。他肯定是『暴怒』不用懷疑。十字鎬我記得應該是包添拿的,看來他們兩人應該是起了爭執,而包添利用姚吒容易激怒的個性,悄悄的從背後給了他致命一擊。」
「至於包添…他應該是被吳瓊所殺的。我想,可能是包添先打了吳瓊,誰知道他並沒有受傷,反而躲藏起來,等包添殺掉姚吒,目中無人的時候,再出來一舉結果了他的性命…包添,是『傲慢』。」
說完,白晴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管理員。「到目前為止,我說的有任何錯誤嗎?」
管理員的臉孔仍舊藏在濃霧之中,他開口道:「妳的推斷完全正確。只不過…姚吒的死法,並不在我的計算範圍內。他來這裡的理由雖說正當,但他自身的個性無法改正,所以他最終還是死在了自己的『暴怒』情緒之下。」
白晴聽完,沉默了一會,又開口道:「現在的人們只知道有『七原罪』一說,其實,在最一開始,一共有貪食色慾貪婪悲嘆暴怒懶惰自負傲慢,總共八宗罪。」說到這裡,她指著自己:「我,對應的便是那最後一宗--『悲嘆』,對嗎?」
「是的,最一開始的計畫,的確是如此。」管理員回答。「只是後來的情勢改變,使得對於妳的『試驗』被取消了,我也才會親自帶妳出來。」
「情勢改變?」白晴感到疑惑。
「其實…妳來這裡的理由,也不是為了錢吧?」
其實,就連她的同學們也不知道,白晴,就是在這個K鎮出生的…
在高中畢業後,她回到了她的故鄉,這個極度落後的小鎮,就在這時,她遇到了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兩人許久不見,自然是互相訴說衷情,在一來二去之下,兩人也就有了更進一步的關係…
就在白晴上大學後不久,她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為此,她回到了K鎮,面對家人的質問,她毫無隱瞞的全盤托出。她沒想到的是,那個可惡的男人在得知此事後,居然逃之夭夭,斷絕了一切聯繫。
面對這樣的絕情行為,白晴感到心灰意冷。但是,她認為孩子是無辜的,既然孩子選擇了她,她就應該要把孩子生下來。
沒想到,造化弄人。在懷胎四個月後,醫生告訴她這個孩子是「子宮外孕」,由於著床在輸卵管,所以必須進行人工流產。在無可奈何下,她同意了。
在她養好身子後,她就回到大學,繼續她那未完的學業。而那個可憐的小生命,則被埋在了K鎮的公墓之中…
此刻,濃霧逐漸散去。白晴也看清了管理員那「潔白無瑕」的面容。她似乎感覺到甚麼,往自己的腳下看去…
一個無比熟悉的肉球,此刻正停在她的腳邊。兩隻小手,正從那球中伸出,在空中對著她揮舞。
白晴俯下身,將那顆肉球輕輕捧起。那兩隻手十分輕柔的摸著她的臉,從那球中,傳來了一個微小的聲音:
「媽…媽媽…」
當早晨的太陽升起,許久不散的濃霧也逐漸消失。白晴深吸一口氣,她準備好放下過去,迎接新的開始!
~END
#靈異 
分類: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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