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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戀熊貓

十五歲暑假某天,同學讓我去她家拿她姊姊帶回來的電視週刊。
拿了厚厚一疊電視週刊我就想趕緊回家,來個瘋狂大閱讀。但她留我下來看錄影帶,「四川奇藝與珍奇動物」。那還是兩岸對峙的年代,雖然可以透過從國外拷貝錄影帶,看見張藝謀在國際影展得獎的電影「紅高樑」,劉曉慶姜文主演的「芙蓉鎮」,其他的錄影帶很難看到。
我還記得最先出場的是川劇變臉,第一次看見快速毫無破綻手臂一揚變換黑,紅,綠,黃各色臉譜然後到…表演者的本來面目,禁不住讚嘆~厲害啊。
畫面轉為動物表演,小猴子騎腳踏車,走鋼索這我在馬戲團看過,不覺特別。接著播報員平板聲音介紹下個表演者是全世界唯有四川才有的珍奇異獸—大熊貓。表演台上出現一隻黑白色大熊,推著顆大皮球,緩緩走到另一頭,又換推孩童學步車走過來。
雖然播報員說大熊貓長相憨厚可愛,但在物種演變下,戴著小丑般的面具而面無表情。可是觀眾鼓掌時,熊貓嘴角明明露出笑意啊。同學說我想太多,動物那會笑?只有人類才會呵呵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熊貓,這個圓頭黑耳朵,黑眼圈,穿黑背心,戴黑袖套,穿黑色高筒襪的大貓擄獲我的心,我好愛牠。
當年班上唯一出過國去日本的同學秀惠告訴我,她在日本上野動物園見過這種動物,都在睡覺,動也不動,很懶惰,傻坐發呆時,很像特大隻絨毛玩具。
「為什麼台灣沒有?」另一個同學問。
「等反攻大陸時,就有啦,而且要多少有多少。」地理老師接著說。訓導主任出現在附近,地理老師怕我們會說出不該說的話,趕緊說等反攻大陸時如何如何,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反攻大陸,早就成了國慶日慶祝大會呼喊的口號,根本就是不可能任務,但說實話又會惹出麻煩來。
地理老師有次說了,他十四歲離開河南老家,怎轉眼就老了?離家快四十年囉,也不知還要幾年才能回老家去看看,他現在的年齡比當年離家時爹娘的年齡還大,只怕他的爹娘都認不出他來了……。這話被校長知道了訓斥一番後,地理老師講話變得小心翼翼,也叮嚀我們不要亂講話。
後來我自己去借「四川奇藝與珍奇動物」錄影帶,重複再重複看可愛大熊貓,看到家人都很煩,借到錄影帶店老闆娘老問:真的這麼好看嗎?
那年過年,在臺灣銀行人行道有個人擺了個長長大攤子,販賣各式各樣玩具,遙控汽車,遙控飛機,小火車,各種尺寸的絨毛玩具,好多好多的熊貓,尤其是特大那隻,高度到我胸口,我的腳黏在攤前怎樣也不肯走。心裡明白,這我買不起,可我就不甘心,站著多看一眼也好。
生日時,朋友送給我的禮物,是隻絨毛玩具小熊貓,愛死牠了,總想著牠如果是隻真熊貓有多好。我要帶牠去散步,去學校操場跑步,要跟牠一起看電視吃零食,我讀書寫作業時,牠在我腳邊睡的呼嚕呼嚕。
團團圓圓來台灣掀起熊貓熱,讓我興奮的每天追蹤牠們的新聞,從報紙剪下相關報導,從網路蒐集照片,還被揶揄怎不搬到木柵動物園跟團團圓圓住在一起。
讀了許多介紹熊貓的書籍,知道牠的數量這樣少,實在是繁殖難,養育不易,光看動物園每年春天勞師動眾為團團圓圓做試管嬰兒,總告失敗,就知道熊貓繁殖有多難。
熊貓畢竟不是貓,不可能真的成為家養寵物,光牠伙食費就能吃垮我的年收入。
可我愛戀熊貓的心,從十五歲至今,從不曾變過。
分類: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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