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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感覺良好的人

技術員阿劍,拿本子來要我們每人寫一句評語,因為他的試用契約將到期,他們副理說看看他支援的單位人員對他的工作態度看法,再決定要不要續約,有沒有機會轉正職。
「妳們要幫我寫好話。」他說。
我實在想不出來要寫什麼好話,把本子推給阿金,她又推給萌。萌挑眉問:「為什麼我要先寫?」
「因為他常常跟在妳旁邊學習。」阿金說。
「我不知道怎樣寫啦。」萌嚷。主任剛好經過,就推給他。
主任把本子塞給兒麗,她丟給大姊頭,她又丟在我桌上。都沒人要當第一個壞人,我怒瞪她們幾個一眼,在本子寫下—不懂禮貌。
小玉兒接過看了眼:「妳寫得太客氣了。」她寫得是;白目。我們看了忍不住笑,這人三天兩頭就遲到,七點半就打電話來要求誰先去幫他打卡,裴姨非常不客氣的說:「你是白癡嗎?指紋機要怎樣幫你打卡?那需要你本人的手指啦。」
他在食堂吃中飯,看見總經理,居然跑去對老總講:用指紋機很不人道,遲到都沒辦法請同事代打卡。我哩咧,這人真不是普通的白目。
結果老總回他:你覺得不人道,可以另謀高就,我不留你在這裡受委屈。
他竟然還問我們什麼是另謀高就?小玉兒瞪他:「你是腦殘嗎?聽不懂老總的意思?翻成白話就是叫你回家吃自己啦。」
「講話意境這麼深,難怪當總經理。」奇怪,這人腦袋是什麼做的?
他批評我們不該如此逆來順受,要反抗,用指紋機太麻煩了,有時候手比較乾燥,要比對很多次,就在趕時間了,還這麼囉嗦。
「你有臉說?就是有你們這種人,遲到怕扣錢,申報加班跑去逛夜市,下班前十五分鐘回來打卡領加班費,老總才要廢除刷卡鐘改指紋機。」裴姨給他一拳。
「關我什麼事?我來上班前就改用指紋機了不是嗎,那是前人的錯,與我後人何干呢?」
他對我寫他不懂禮貌很有意見,「小魚姊姊,我那裡不懂禮貌?我要幫妳丟垃圾妳不要,請妳喝飲料也不要,妳卻說我不懂禮貌,很不公平。」
「我說不懂禮貌不是指那些事好不好。」拜託,誰稀罕他的飲料?誰要他幫丟垃圾。上次他當值日生,垃圾袋破了,水痕紙屑從走廊拖曳到樓下,我們還被人事主任叫去打掃拖地,又挨課長的罵。
「你有禮貌?會在副總開會的時候坐下來?只有孕婦才能坐,你不知道嗎?」阿金說。
「我跟副總說腳酸啊。」他還理直氣壯。
「昨天因為你的白目行為,副總給我們老大臉色看,老大把氣出在我們頭上。」萌說。
副總從大陸出差回來,有個樣品顏色誤差,被客戶揶揄,他自然要來訓話。開會時鴉雀無聲,沒人會走進來,別部門有事都在門邊上站著,要不就請人傳話。阿劍不但用力開門,大搖大擺走到前面,對所有眼光停在他身上不以為意,自故自的撥頭髮,打哈欠。
副總的臉色更難看,沒幾分鐘他大剌剌坐在淑姊的位置。副總忍不住問他:「這位先生,你現在是個什麼想法呀。」
「站久了腳酸。」
「你的身體還真不夠健康。」
「因為沒睡飽。」真敢說。
會議結束,老大臭著臉問他:「你在學校受的是什麼教育?遲到早退不說,像剛剛副總在開會,主任要你先別進來,你不但跑進來,還有臉講那些屁話,是活得不耐煩了。」
「副總問了,我總不能不回答啊。」
「你…你你不要來我這裡學習了,我這小廟供不起你這大菩薩。」
「我家拜王爺。」
哈哈。
「唉哟—你三天兩天遲到,都不會不好意思?」
「我會臉紅啊,但是皮膚黑,所以你們看不出來。」
「你真的是皮癢捏,你在忙什麼大事業?就不能早起不要遲到?」
「我晚上打怪攻城,都要兩三點才有辦法睡。」
「不能早起,就做晚班。」
「和我一起練功的網友,白天都沒空。」白目天兵。
老大瞪他瞪到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奇怪,又不是我叫副理罵妳們的,不能怪我。」
「不能怪你?那你不要來我們這裡支援,叫你換個燈管,洗冷氣機濾網拖拖拉拉的,我自己動手還比較快,你就只會害我們被罵。」裴姨橫他一眼。
「裴太太,妳沒聽過—女生當男人用,男人當奴隸用嗎?妳自己就會換燈管了,以後不用叫我。」
「你確定有以後嗎?」小玉兒問。
「所以要幫我寫好話啊,小魚姊姊,拜託。」
我把不懂禮貌劃掉,寫上自我感覺良好。他捧著本子,喜孜孜地看著那六個字說:「小魚姊姊,改天請妳喝咖啡。」
「不用,你從現在開始不許碰我桌上的東西。」原子筆老失蹤,連尺跟剪刀膠台也不見,沒經過同意就借用,用了又到處亂丟,那都是我的錢買的耶。
「妳把身外物看太重了,不好。」這是那一國外星人講得話。
「你趕快走啦,不要在這裡囉唆。」小玉兒瞪他。
好好打聽來的最新消息,因為技術員的流動率太高,很難補齊新人。阿劍的表現雖然不及格,還是再給他一次機會,再試用三個月。「留學」的地點換成黃主任的部門,去跟天下第一龜毛人共事,看他的白目舉止和自我感覺良好的毛病,能不能改善改善。
分類: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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