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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話

最怕去剪頭髮。不是怕髮型設計師手中的剪刀,也不是怕她把我的頭髮剪壞,而是怕她的沒話找話說。
在還沒找到現在這位在市場邊小單位,替人剪頭髮的妖嬌老闆娘前,每去剪一次頭髮,就好像去應徵工作,要接受主管面試般的各種問答題。儘管這些問題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她已經問過了,可設計師非得跟妳玩溫馨問答題,不回答又不行,她追問個沒完沒了,又不能隨便唬弄她,每個問題環環相扣,回答到我很想大聲嚷:我是來剪頭髮,不是來面試,可不可以不要再問了,沒話題,不說話就好了。到底臉皮薄,根本說不口。只好坐立難安的等剪洗吹完成,趕緊去櫃檯付錢走人。
有次,問兒麗在她們學手藝時,是不是也要學習如何找話題和客人問答?
兒麗:「我都只問客人:洗頭喔。剪頭髮?剪多短?燙頭髮?離子燙。大捲?小捲?拿鏡子前照後照,再問她們滿意嗎?歡迎下次再來。」
好像妖嬌老闆娘喔。「這麼簡單,妳不跟客人聊天?」
「我不擅長跟客人拉D賽,所以業績不好,才改行來跟妳做同事。」
看樣子一邊幫客人剪頭髮,還要想話題來閒話家常,也要有點本事。
以前就碰到過個很年輕,剛從日本學藝回國的設計師,他先鼓吹我染頭髮。
「不要。」我從鏡子裡看他染成金色的頭的刺蝟頭,馬上拒絕。
「我也不喜歡把頭髮染成這樣,可老闆會說,你自己不染髮不做造型,如何說服客人啊。我也很無奈啊。」
他開始問我做什麼工作?員工人數?他有個客人是知名科技大廠的技術人員,員工高達四千多人。他不可思議地:「四千多人?那來那麼多工作給他們做?發薪日薪水就要好幾千萬吧?嘖嘖。」
另一位在幫別的客人上髮捲的設計師就說:「你的問話為什麼那麼兩光?科技業就是要人多才能拚產能,老闆又不是做善事,請四千多人來白領薪水。」
「做那麼多東西賣給誰呢?」他又問。
「賣到全世界。」
「是喔。」他換了話題,抱怨豐原的夜生活很無聊,沒有夜店。去台中也只能逛夜市,一點鐘後,人車稀落,沒有好玩的地方,不如台北熱鬧。
跟我說沒有用,我又不是市長。再說夜店又不是小7,一百公尺就有一家。
不過他還算好,自說自話,對他不懂的工作領域,不會追問不停。他的推薦我拒絕,也不會臭臉擺臉色。可惜他只做半年就回台北去了,因為台中很無聊,沒有朋友,沒有很多夜店。
從那以後,我又開始尋找合意的髮型設計師,要技術好,剪頭髮時專心剪,沒有話題,就不要說話,各自保持安靜。
因緣際會,找到在市場邊,只有一張椅子小單位,由妖嬌老闆娘操刀的百元剪髮。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分類: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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