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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兵來報到

來個新人,是前年退休張姊姊的么妹,我們就稱呼她張妹妹。
這張妹妹年紀不算小,三十多歲,據她自己說:高中畢業就學美髮,十幾年過去了,還在做洗頭兼打雜月領七千五百塊的小妹工作。
「不會吧,我學半年就開始幫客人剪頭髮了。」兒麗以前也是做美髮業。
「因為老闆娘都不教我。」張妹妹無限委屈地說。
「我聽她在唱歌,」小玉兒翻了翻白眼:「她如果不是天才就是天兵。」
學了十幾年美髪,連拿剪刀都不會,內情必有古怪。
主任先安排張妹妹跟好好送產品到各部門,還不到半天,投訴電話接不完,要送品保的送生管,還沒包裝的送倉庫,要打校正的送到樓下……。
如如接電話接到不耐煩,用被倒會五千萬的口氣嚷:「你直接打到會議室去跟我們老大講,看是要怎樣啦,不要再打進來了。」
裴姨唸好好教新人不用心,好好跳腳:「我有跟她講喔,蓋三個章的送品保,蓋五個章的才可以送生管,沒有簽名蓋章的送樓下,她都沒在聽,送錯部門還怪我咧。」
下午,老大讓張妹妹去樓下幫恰恰收品物,還不到下班,恰恰氣沖沖站在門口罵主任:「你是嫌我不夠忙,叫一個天兵來支援我,時間到的不收,放進去不到十分鐘的統統收出來吹風,變成一堆不良品,誰要擔這個責任被大頭罵啦。」
恰恰所以被叫恰恰,因為她是出名的恰查某,罵起人來像剁大白菜,聲勢驚人,主任被罵得只會傻笑,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隔天,主任讓她到包裝部去幫忙。九點半,葉阿姨站在門口問我副理呢?
「去巡邏。」我看見張妹妹在換鞋子。「妳那邊不忙?」
「等下副理回來,妳跟他講,張妹妹拿美工刀割膠模手很不穩,標籤割壞可以再重作,手割傷,對人家父母難交代。」葉阿姨說得很婉轉。
昨天阿菊跟我講,張妹妹拿美工刀手就抖抖抖不停,把她嚇死了,趕緊奪下她手中的刀,叫她去幫恰恰的忙。
我把葉阿姨的話轉告老大,他長長唉了聲:「真含慢,頭痛。啊~張妹妹跟妳學好了。」我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看他。「我的工作都要用到刀子剪刀捏。」
「不是要當妳的拍檔,先做比較沒有危險性的,新人嘛什麼都要學。」
不到半小時,我就知道為什麼她跟誰學,誰都會抓狂。
她的腦袋反應很有問題,數量算錯,顏色外觀客戶代號分不清楚,所有東西給我混在一起,我忍著不生氣。
我是小菜鳥的時候,被整得慘兮兮。當我變成老鳥,開始帶新人時,不曾「暗崁」絕招,會的全教給她們。我對新人很好的,不曾凶過她們。
可是……我竟然忍不住大聲對她說話:「移動票為什麼亂貼?最多的數量只有520,怎可能有768的?而且大四方型跟小四方型為什麼會放在一起?」
她的回答讓我差點掐死她。「妳有看早報的習慣嗎?我有買水果報,妳要不要看?」
「小姐,妳可不可以正經一點,我在跟妳講工作,誰管報紙。」我怒氣升起,阿金在旁邊聽了幸災樂禍地咕咕笑。
「妳怎麼看出來不一樣?」她問。
「妳的眼睛有問題嗎?」我很不客氣的說:「扶桑花跟波浪紋路像嗎?橢圓形跟菱形哪裡一樣?粉紅色跟米白色怎會擺在同一個保麗龍裡?妳有色盲嗎?所以分不清楚顏色?」
「我看它們長得都一樣。」
切~~賓士車跟卡車長得一樣嗎?
我跟老大講:「我沒辦法教,你自己教。」
老大苦著臉:「麥啊捏啦,我都要退休了,妳還要叫我教新人喔。」看見裴姨進來,老大用諂媚到噁心的語氣說:「 裴 太太,妳很久很久沒收徒弟了,給妳一個生力軍,以後妳們四個人若要請假比較方便。」
裴姨故意板著臉對張妹妹說:「我很嚴格的,妳不認真不用心學,讓我氣到爆,妳就完了。」
整個早上就聽見裴姨的大嗓門:「記不住就寫起來,不要一直問同樣的問題。什麼?妳連左右邊都分不清楚。妳是喝醉酒在茫喔,6跟9都能搞錯,6,9哪裡一樣?妳卡正經咧。不懂就說不懂,不要我問什麼,妳都拼命點頭說懂,然後都做錯。」
「當然要說懂,說不懂會被辭頭路。」發哥插嘴。
「隨便敷衍,麻煩在後面,她等著被罵到爆。」萌轉過頭去看。
「妳連調距離都不會,就催著要上線作業。妳嘛卡拜託,古早人當學徒要學三年四個月,妳學不到半天就想出師,早咧,卡認真咧,不要再跟我說6,9長一樣,」裴姨警告地:「猴急什麼?妳沒做半枚出來,也會算薪水給妳,認真學。讓我氣到爆,血壓升高,妳就變豬頭了。」
下午,我們正昏昏欲睡,聽到阿芳的尖嗓子,佳慧驚叫,裴姨氣急敗壞地嚷:「妳……這個天兵,沒有建設只會破壞,妳把我的網版刮壞了,我用三個月它也好好的。恁祖媽賣花轟了,妳竟然把膠水打翻……啊我的溶劑……啊地板-地板……我要去吃高血壓的藥了。」
「阿芳佳慧桂姊姊正幫著擦整個地板的膠,」裴姨邊朝太陽穴擦薄荷棒,邊跟老大講:「我差一點就要口吐白沫了,為了我的健康著想,天兵還給你,我無法度教。」
老大垮下臉來,裝腔做勢拉長音調:「苦啊…………」
他苦什麼,下班後,我們還被裴姨拜託留下來,擦洗那些黏在地板果凍般的膠水,整間都是溶劑跟洗滌液刺鼻的味道,熏到都要哭出來了。
分類: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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