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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

佳慧從外面跑進來,神秘兮兮地要我們圍過來,她要說一件秘密事件。
當眾人圍成一個小圈圈時,她小姐橫我們一眼:「圍這麼近幹嘛?這兒又沒「活人」(用台語唸)。」
小玉兒瞪眼,恰北北地指著她的鼻子怒問:「這沒「活人」?難道我們都是死人?」(用台語唸)
「本來就是啊,妳們不是「活人」啊。」佳慧仍強調「活人」喔。
「妳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小玉兒直接巴她的頭,罵:「開口閉口沒「活人」。」
「玉兒姊!」佳慧尖叫:「妳竟然打我的頭?!我有說錯嗎?我們不都是同一組的?這裡有別部門的人嗎?」她摸著後腦勺。
裴姨斜睨佳慧:「妳不要講台語,講國語。」
「厚~~妳們是大陸來的喔?我是說:這又沒外人,不用圍那麼近啦!聽不懂台語喔,真是~~一群豬頭!」她氣呼呼的。
裴姨立即哈哈大笑,我們也跟著笑出聲。原來,佳慧說的「沒活人」=「沒外人」。她平常講話就含滷蛋,著急或興奮會結巴,台語又講得不夠標準,我們才會聽成「沒活人」。
小玉兒不屑地哼了哼:「台灣人~~台語都講不好,要做什麼好!」
「總統的台語講得更差。」佳慧替自己找藉口。
「妳跟總統比?拜託咧,他的成長年代,他的年歲,台語能講到這種程度,算很讚了。妳喔,真糟,國語台語都講不好,見笑!」小玉兒的語氣簡直是在唾棄佳慧。
遇上口齒伶俐又恰北北的小玉兒,佳慧講不過她,只能氣得猛翻白眼。
阿金、大姊頭、裴姨、小玉兒說起她們的孩子,台語也是講得零零落落。去廟裡拜拜,點佛燈可以說成「點牛奶」,讓人聽得哭笑不得。
有次趕急品,裴姨要阿強來幫忙撕膠膜,好讓我作業速度加快。阿強邊撕膠膜,邊碎唸:「膠片放下就躺平了,教它怎麼倒立啦,裴姨說得好簡單,倒立倒立,要教它怎麼倒立!」
我一直聽他碎碎唸,趕完急品才弄懂,裴姨說得「倒立」是用台語講幫忙撕,不是武術表演翻滾的倒立啦。弄不清楚台語真正的意思也很麻煩,但是,能增加笑料。
大姊頭說她小學時代,正好趕上推行「說國語運動」。在學校講台語被老師聽見,輕則胸前掛一塊「我不說方言」的牌子,累犯重罰一塊錢。那年代的孩子,那有零用錢?都是一直累積,「罰款」累積到一個數目,禮拜六下午,就留校勞動服務,像割草、清掃臭水溝、燒垃圾、掃落葉……。
那知道三十多後,自己的孩子台語講得結結巴巴, 居然被 老師要求家長要加強幫助孩子學習。
以前在學校,除了國語要講得字正腔圓,英文也要講的溜。老師常恐嚇我們,這兩種語言講不好,是找不到好職業的。
誰會料到,時代變遷,政策也跟著改變,學校鄉土教學,教得是從前認為落後,跟不上世界軌道的文化和常識。
如今,外國人瘋學華文,要會說會讀會寫,因為中國的市場是這樣龐大,都寄望能在那兒謀得一份好工作。不過是三十多年的時間,今昔的語言推動學習,令人有荒謬不知所措之感。
後記:到下班都還不知道佳慧要說得秘密是什麼。
99年4月13日
分類: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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