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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遺忘的人

我緊盯著眼前的時鐘,看著秒針一步步地走著,滴答滴答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在這個時刻,我期待家裡應該要響起「甜蜜的家庭」的電鈴聲,卻沒有等到。此刻,這個空間不該這麼沉默。
「記得要上鋼琴課嗎?」我撥了通電話關心。
「啊!工作一忙,我就忘記了。」
掛了電話,我的心沉下來了,滴答滴答的聲音依然在我的耳邊,提醒著我是「一個被遺忘的人」。
在我的教學工作中,「學生曠課」的事件,偶爾會發生。我相信每個人都曾經有過「不小心忘記」的經驗,而不小心的錯誤,只要下次再特別注意,願意慢慢調整,都是值得被原諒的。但是,在我的心中,成為那一位「被遺忘的人」,卻是讓我感到孤獨的。
這種孤獨感,常常讓我回到國小低年級,當時發生了一件令我永生難忘的事。有一天,學校的鐘聲響起,同學們已經被囚禁在學校一整個上午,大家多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氣,在校門打開的那一刻,像逃難似地迅速衝出大門,老師的吹哨聲、叫罵聲、同學們的說話聲、尖叫聲、車輛的引擊聲、喇叭聲,這是一天中,最令人期待與快樂的噪音。
一如往常,我一個人走到學校旁邊的豆干店門口,等著爸爸來接我。我在店家的走廊上徘徊,眼神快速掃射每一個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引頸企盼著一輛該退役的純白色轎車,駛入我的視線中。時間吹遠了放學的吵雜聲,寂寞開始蠢蠢欲動,我的雙腳已經快支撐不住,我慌亂、生氣了。
是不是爸爸忘記我了?
為什麼爸爸不要我了?
我到底是不是爸媽生的小孩?
難道之前爸媽說,我是從路邊撿回來的小孩,這是真的?
爺爺常說桃太郎的故事給我聽,難道我也是從桃子裡蹦出來?
我小小的腦袋已經混亂了,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的眼淚讓我看不清楚這個世界,原來,徹底被世界遺忘的孤獨感,令人感到懼怕。
每當有學生曠課,總是喚醒我當時的害怕,雖然嘴裡告訴他「沒關係,再找時間補課」,但我心裡的不安總是翻攪折騰了好長時間,才能慢慢平復下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尊重彼此是最基礎的,愉快的學習,應該建立在這個基石之上。
「叭、叭、叭」
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再確認,是爸爸那輛白色汽車沒錯!我的身體鑽進副駕駛座,眼淚來不及擦乾。
「爸爸,你是不是忘記我了?」
爸爸緊握著我的手,沒有說話。
小手的疼痛感,已經給了我最幸福的答案。
#鋼琴教學 
分類:藝文

桃園的鋼琴老師,喜歡把教學瞬間的感動,化成文字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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