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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下可可夜總會—請你請妳不要忘記

心肌梗塞 急救 可可夜總會 RememberMe 紀念文
「什麼!中風?!!」

晚間9點多聚餐回家,
空氣中盡是歡欣愉悅的周末氣氛。
和梳洗一番後抗拒刷牙的老嬰搏鬥,
佩佩豬和喬治也在螢幕裡玩起捉迷藏,
寒流冰涼的周五夜晚,
一家三口吵吵鬧鬧卻很溫暖。
直到11點多響起的手機鈴聲,
硬生生切斷了這片祥和歡快。

「先將孩子抱進去睡,明天一早就搭高鐵回去。」
「不要緊張,已經送急診了,先等醫生急救看怎麼說再來討論,放心一定會沒事的。」
門外的男人臉色冷凝,仍然一邊在家裡的群組回話,安定眾人的心情。

凌晨12點多,黑暗中的房門瞬間大開:
「爸可能不行了,我現在要回去,妳走不走?」陰影罩住了男人的臉,重重的呼吸跟開門手勁隱藏著強大的情緒。
怎麼會!!!
看著被厚厚棉睡衣包覆著剛睡著露出小小睡臉的孩子...
「當然要。」還是馬上決定一起搭Uber回去。一家三口都在一起,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抱起熟睡的孩子,幫她穿上羽絨外套帶著鞋子,將幾支旅行用奶粉、手機、鑰匙、錢包、充電器草草丟進袋子,抄起外套帽子關掉電器,Uber大哥很快就到了。
曾經我以為這一家子在鐵漢公公教育下的男人們都沒有淚腺,上一次哭泣可能是出生那天的嬰兒啼哭。
黑暗中急駛的轎車內,副駕駛座傳來用力吸鼻涕的聲音,從後座默默遞上一包衛生紙跟塑膠袋,靜靜的、不打擾,回頭再檢查一下兒童座椅上睡歪的孩子,無法完全睡著於是陷入長長的回憶...

說起胖宅老公的爹,
在當地也是名聲響亮,喊水會結凍的成功人士。早期白手起家創業,靠著過人的前瞻性跟企圖心,事業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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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正義,講話鏗鏘有力、做事雷厲風行、有領導力又熱心熱情的性格,時常也有人聞風上門來求助,無論經濟上或實力上能給予的,他都會盡力(就是差遣家裡的每個人頭)去幫忙。
「爸都做到這樣了怎麼不出來選個鄉里長還是從政之類的?」
「開什麼玩笑,家裡的農事雜事還不夠多嗎,他命令一下,做的都是其他人欸,想累死我們!」胖宅老公不敢置信地回答。

交往時,我就已經聽過他威震八方的種種傳聞:
比方說有一次,他開著賓士在路上被貨車撞了,車身幾乎半毀,幸好人沒甚麼大礙。👨‍🦳:哈啊,賓士就是賓士,反倒是他們的保險桿都貓下去了(老人家大難不死還爽朗地讚嘆)。
隔沒幾天,對方的保險業務來了,據說是打算用4、5萬元打發了事(賓士都報廢了),結果一進入大宅門就被淡定泡茶的受害人電到飛起來,屁顛屁顛地回去稟報後改賠了20幾萬。

直到要去見父母前夕,我都很緊張耳提面命不要第一次就是鄉下家族大會,
「不會,家裡平常就三四個人而已,而且爸那天有同學會。」
喔,那還好還好。
當天,
「你這個大騙子!誰會把同學會辦在自家庭院還辦桌架舞台啦!!!!!!」
還全家手牽手上台鞠躬一一介紹,是要選立委膩!
而且,為什麼我也要上去?!(頭銜:小兒子不知道進展到哪裡的好朋友)
「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阿,哈哈...」
詐騙集團阿!

滿頭白髮,連眉毛也都是白的,稜角分明的黝黑五官自帶渾然天成的霸氣,我以前說過他給我的印象就像是白眉鷹王。
第一次去作客時,他打開拉門進來,
「爸!」、「拔~」、「爹地」、「X哥」好好坐在茶几前泡茶泡到一半的眾人突然都站了起來,萬佛朝宗哪~
「妳要叫人阿!」胖宅男友緊張地在旁邊擠眉弄眼悄聲催促。
會讓我以為進來的人是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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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不用到趴著沒關係。

私底下其實則是個爽朗不拘小節好逗陣的長輩。
或許是沒有女兒的關係,
他對第一個正式到家中作客的我非常好,
打我手機打得比胖宅男友還要勤,
「為什麼你爸跟你哥會有我的電話!」也不先講一聲,接到電話我心臟都快停了。
「我沒講,是手機放在桌上他們自己拿來抄的。」胖宅男友看起來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周末要不要來我們家走走阿?」、「已經隔很久沒來了(不是上上禮拜才去嗎)」、「來陪我們唱歌,大家都在等妳。」
每次去就是山珍海味美食攻擊、自助卡拉OK無限歡唱、冠軍高山茶不限量供應,到了要回家的時候,還附帶豐厚農產品攻擊,有吃又有拿,腰圍就是在這個時候慢慢養出來的。
有時候,講到什麼得點的話題讓朕龍心大悅,還會豪邁大笑揉一下我的頭頂蓋,像一個慈祥寵溺的長輩,厚實大掌的溫度與厚度似乎猶存,彷彿昨日。
凡此種種,點滴在心頭...


凌晨的鄉間被白色的濃霧籠罩,幾乎看不到路,只有車子的大燈勉強照亮眼前的視線,經過每個路口都像在猜謎一樣,我不敢睡只能睜大眼睛幫忙注意路況,總算在3個多小時後抵達長庚,跳表顯示6600多元(嬰兒坐椅另外再加2成)。
哥已經等在外面接應我們。
小心包好熟睡的小孩,匆匆跟進去,婆婆一時無法接受,已經躺在急診區病床吊點滴。
一行人上樓進到加護病房,只見平日威嚴健朗的長者,脆弱地躺在床上,全身貼滿儀器,因為急救時用力按壓,口中插管抽出的盡是血水。
「他身上三條連接心臟的大血管都塞住了,剛剛心臟科醫師已經幫他裝上葉克膜,心臟功能仍然沒有恢復,你現在看到面板上的血壓、心跳與脈搏雖然還有維持住,但幾乎都是靠機器在運作,一但停止機器運轉...我只能說...情況非常不樂觀,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值班醫師表情肅穆地道出令人絕望的答案。
「怎麼會這樣,明明晚上還好好的和我還有阿伯阿嬸在泡茶的。忽然間整個人趴下去,阿伯還以為他在撿東西,結果一看已經嘴巴張開失去意識了!阿伯跟大嫂當下馬上幫他做CPR,救護車一來也馬上就送急診,這樣竟然也救不回來嗎?」小哥無法置信地說明事情發生的經過。
「前幾天才剛花10幾萬做完健康檢查跟核磁共振,就有說他脖子的血管有一半已經塞住了要多注意,我叫他多穿衣服注意保暖,藥要按時吃,菸少抽點,他也是沒有完全聽我的話,怎麼知道連報告都還沒出來就發生了,老天爺就這樣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們嗎?」婆婆悲痛地呢喃著。
「阿公咧?要去找阿公!」睡醒的小小孩被留在外面,拉著我手想跟進去加護病房。
「加護病房中的病菌比一般環境更高,不建議讓12歲以下的小孩進入。」護理師及醫師無奈地拒絕了我的請求。
凌晨5點多,留下護理師嫂嫂、婆婆及先生在醫院等候進一步救治,其他人先行回家。
客廳裡,二嫂一個人睡眼惺忪地守著幾個熟睡的孩子,一轉眼,哥已不見,樓上佛堂傳來孩子一樣的崩潰哭聲,盼望,
菩薩及祖先能聽到後輩們卑微的乞求,別帶走泰山一樣的巨人爸爸。
將跟著大人熬了一整夜的稚兒帶回房間哄著她睡,窗外的天空漸露魚肚般的白色,晨間刺骨的冷空氣凜冽凍人,心中無限蔓延的不安寒意卻更甚...
心肌梗塞 急救 可可夜總會 RememberMe 紀念文
08:55   醫師在家宣告死亡,享年66歲。
沒有任何明顯徵兆,不接受纏綿病榻的難堪,所有急救都回天乏術,未遭到太多病痛折磨,亦未留下隻字片語,在家業圓滿、子孫滿堂該享享清福的時候,就這樣,功成身退,連聲再見都不說地轉身離開,一如他本人的個性一樣瀟灑乾脆。
對大人而言應該是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天,睡前,懵懂的孩子依然稚氣地撒嬌道晚安,身為父親的男人緊緊抱著她,整夜未睡的眼中布滿血絲哽咽地說:「妳要健康平安、快樂長大。」「要記得阿公,不要忘記阿公愛妳,好嗎?」

不要忘記阿公,

「阿公~你來幫我洗澡!三姊說她也要喔!」嬌氣的二姊在客廳拍著窗對著外面抽菸的阿公大叫。
「誰最愛阿公!」、「誰要坐在阿公的大腿?」、「我、我、我也要、我先、我!」小毛頭們爭先恐後地卡位亂叫。
「阿公,哥哥剛剛打我!」「大哥你過來,你為什麼欺負妹妹!要讓阿公修理你嗎?」
「Baby,兔子是誰買給妳的?」「阿公買的。我不要借給弟弟。」
「你有沒有想阿公?」「想!」「你有沒有愛阿公?」「愛!」「你要唱歌給阿公聽嗎?」「我有一隻小毛驢~」2歲小姐邊跟阿公視訊一邊扭腰擺臀又叫又跳。
我要去後面跟阿公放煙火!
阿公剛剛帶我們去摘草莓。
阿公今天要帶我們去海邊仔~
阿公剝龍眼乾給我吃~
我也要跟阿公一起唱歌!
阿公我今天畫畫得獎了。
阿公我今天的飯太多了...幫我吃一口。
阿公~媽媽要打我!

我知道阿公有多愛他們,
而孩子們又有多愛阿公。
正因如此,
對於稚嫩的孩子們終將不敵時間流逝,
逐漸將與阿公相處的回憶淡忘這件事感到哀傷。

「阿晉(嬸嬸),你們為什麼在哭?」
「阿公在睡覺。」
「不是啦,阿公死掉了。」
「什麼是死掉?」
「我爸爸說阿公是去當天使了。」
「去、叫阿公來吃飯。」
最大不過國小二年級的孩子們稚氣地詢問,
因為不了解永別,
所以答案似乎也不太重要,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在客廳追逐玩耍跑跳。
以往,晚飯後和阿公相處的時間,
在後院吃點心唱卡拉OK放煙火盪鞦韆的時光,
每逢假日阿公的賓士就變成娃娃車出遊的點點滴滴,
少了那個重要的人,
馬照跑、舞照跳、電視裡的卡通繼續撥放,
然後就漸漸不再詢問了。

不要忘記阿公愛你,好嗎?

看著身旁的男人用近乎請求的口氣哽咽敘述,
我知道這幾個字裡承載了多少希望與無能為力,
害怕有一天,
當提起阿公時她的表情已然平淡、她的內心再無漣漪、她不再將阿公掛在嘴邊...
於是她終於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個最疼愛她的人存在。

  


Remember Me  /  可可夜總會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


一但被活著的人遺忘,亡者就會在死後的世界消逝。


所以,請記得我。                                          


會的,我們會不斷想念祝福,
好好照顧阿嬤與自己,
將與阿公一起的愛跟回憶持續傳遞下去,
那麼,阿公就永遠活在每個人的心中。

2021.01.16     
謹致    我心目中永遠的白眉鷹王 🌺
心肌梗塞 急救 可可夜總會 RememberMe 紀念文
#心肌梗塞  #急救  #可可夜總會  #RememberMe  #紀念文 
分類:親子

人森在世,許多凸無法言喻,只好用眼神叛逆。那些悲傷的、憤怒的、難堪的、寂寞的、委屈的、想找個洞鑽進去的故事們,時過境遷,如果能再以幽默的筆觸回顧,也就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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