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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小說---歸途 第十一章 茶會

腦袋暈呼呼的,全身的力氣好似被抽走一般,甚至連移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迷迷糊糊中,崔炎感覺自己好像坐在了柔軟的椅子上,全身力氣都壓在軟綿綿、毛絨絨的墊子上。
柔軟的座椅之後感受到的是撲鼻的香氣,不刺鼻的花香、茶香與甜甜的味道毫不突兀地混合在一起,安撫了原先躁動不安的情緒。接著是鐵湯匙輕敲玻璃杯的聲音,清脆的敲擊聲有規律地傳來,或許是有人正在攪動什麼,她想到。
漸漸地她感覺自己不再置身於黑暗之中,周圍的環境變得明亮了起來,一團白光逐漸的化為了一片片帶有顏色的色塊,然後,眼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細致,越來越清晰。
一段時間後,她終於能看清眼前的景象。眼前的圓桌鋪上了純白的蕾絲餐巾,上方擺滿了精緻的茶點。玻璃花瓶內插滿了盛放的粉色玫瑰,印著薰衣草花樣、瓶身圓胖的白色茶壺擺在軟木茶墊上,荷葉邊杯口的茶杯裡裝著還在微微冒煙的熱奶茶,位子正前方所擺的三層架由上而下依序擺著精緻的水果塔與奶酪、沾著果醬的司康、和被切成小塊的手指三明治。
圓桌旁除了自己,還坐著一位男人,面帶微笑的男人穿著正式,黑色襯衫配上酒紅色的西裝外套,還搭了一條灰色的領帶。他一手拿著小碟子,另一手端著冒著白煙的純白色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著。
看到了位男子面容的崔炎頓時清醒,她當然認識這位男人,李懷信。眼前的人不僅僅曾是她最親密的「家人」,也是…在五年前死在她刀下的人。她吞了吞口水,儘管日夜相處了兩年,她仍無法完全摸透眼前的人,她目光游移,盡可能的不去直視眼前的人。
李懷信並非對她不好,相反地,李懷信對她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那種好。在剛來到中途島時,這位同為多異能者的大哥哥對她好的連一滴淚都不讓流、一點傷都不讓受。除了崔炎,李懷信對待大多數的多異能者都像對待家人一般,兩人一個是當時多異能者們的大家長,另一個則是所有人都護的嚴嚴實實、最受寵的小女兒。
如果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下去,或許一切都可以維持表面上的美好,崔炎還可以繼續做那個最崇拜李大哥的少女。可惜,在一位家人詭異的死在安全村裡後,一切都變了。李懷信從一開始的自責,變得越來越神經質。大家都安慰崔炎,李大哥只是太難過,等過一陣子,一切都會變好的。但很可惜,事情並沒有如他們所說的發展。
那之後的某天,崔炎去領取食物回程的路上被一位女人無意撞倒,手中捧著的紙袋掉到了地上,裡頭的奶油、火腿等食物滾了一地。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鞠躬道歉,正要幫忙撿起地上的食物時,她看清了崔炎的臉,原先滿臉的歉意改為了驚恐。她移開視線,趕忙拉著一旁的好友快步離去。崔炎甚至還能聽到她叮囑好友「別和噁心的多異能者扯上關係。」
女人的反應有些傷到崔炎,但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撿起一地的食物裝回袋中。但當她重新捧起袋子時,卻聽到背後傳來了女人的淒厲慘叫聲。『發生了什麼?』她趕緊回頭去確認情況,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景象。
女人和她的好友化為了一團火球,全身被艷紅的火焰所覆蓋,正在淒厲的慘叫,扭動著身軀試圖去撲滅身上的火焰。他們痛苦的掙扎,卻只是讓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連從一旁的木椅、植栽,都被引燃了火焰,熊熊燃燒著。
崔炎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腿軟,李懷信這時卻出現在她的身後幫她穩住了身子,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微笑。「沒事了,」他突然說道,「我把他們都解決了。」
「你做了什麼?!!」崔炎迅速反應過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事的,我把傷害你們的人都解決了,」李懷信從後方摟住了她,俯身在她耳邊說道,「你看,單一異能者就是這麼的弱小,我們只要輕輕打個響指,就能了結他們的生命。我之前沒有好好保護好你們,但是不用擔心,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為什麼…」
「妳不是說過妳討厭無意義的爭鬥嗎?沒事的,只要把這些煩人的螻蟻都殺光,以後就在也不會有人歧視我們、傷害我們了。只要那些反對我們的人都不復存在,爭鬥…也就不會發生了喔。」
「不是的…這不是我要的…」崔炎顫抖著,轉身抓住了李懷信的衣領,語無倫次地說著「李大哥…這不是我要的…」
「啊,抱歉,嚇到妳了吧。」李懷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這次的過程確實有些太血腥了,給小崔看到不太好呢。我知道了,下一次我會殺的漂亮些的。」明明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此刻卻笑的崔炎心裡發寒。
但那一團火光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就好像為了應證李懷信口中的那句「單一異能者就是這麼的弱小」,五個、十個、二十個…越來越多的單一異能者死在了多異能者的手中。直到崔炎的劍狠狠刺穿李懷信心臟的那一刻,這場屠殺才終於畫上了句點。
血液從胸口指不住的流出,崔炎將血淋淋的刀拔出,靜靜地、靜靜地,看著曾經最喜歡的李大哥逐漸停止了心跳。
已故之人的出現讓她愣了神,『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想到。
「怎麼了火火?」眼前的李懷信依舊是那多年前的招牌笑容,「怎麼不喝茶呢?這茶可是用上好的茶葉泡的奶茶,可香了呢!」
「…這裡是哪裡?」崔炎有些遲疑的問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們在家裡阿,怎麼了?」
「不對…我不應該在這裡…」崔炎正準備要站起,卻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手臂與小腿都傳來了火辣辣的疼痛,讓她跌坐回椅子上。
「那你應該在哪呢?」李懷信反問到。
「我跟著開荒隊出發,我應該和他們在一起…」
「你還記得自己之前在做什麼嗎?」
「我們打敗了巨大的榕樹妖怪,但一切還沒有結束,一些藤蔓在最後一刻攻擊了我…」隨著回憶,她手腳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甚至浮現出了傷口,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對了…我想保護大家,結果卻受了傷,然後我就失去意志了。」
李懷信看到崔炎手上的傷,嘆了一口氣,「妳怎麼還是這麼不小心呢,像個小孩子似的。」接著他站起了身,朝崔炎這邊走來,右手撫上了她血紅的手臂。崔炎一驚,趕忙將手臂抽出,卻又被男人扣住了手腕。
「別動!幫妳治療呢。」男人小聲斥責。隨後,原先令人怵目驚心的傷口逐漸癒合,回復原本了樣貌。確認傷口都被治癒好後,他才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示意她也嚐嚐杯裡的奶茶,「妳怎麼還在做那些危險的事情呢?算了不說妳了,來吃點東西吧,以後不需要那麼辛苦了。」
「以後不需要那麼辛苦?這是什麼意思?」崔炎隱隱約約感到不對勁,捧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有些急切地問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沒事的,我會保護妳,在這裡誰也傷不了妳。」
又是這句『我會保護妳』,崔炎沉默了,拿起了一旁的勺子攪拌起了奶茶,卻遲遲沒有端起杯子喝,「我…其實過的挺好的…」她小聲的嘟囊。
「會來到這裡就證明其實過的並非那麼好吧。哪個過的好的人會隨隨便便重傷昏倒。」
「這只是個意外!」她連忙解釋道,連音量都不自覺大了起來。卻又在與男人目光交會的一瞬間趕緊收斂。她低著頭,「反正我是一定得回去的…」
「妳很怕我。」李懷信突然說道,「這是妳不願意待在這裡的理由嗎?」
「……」
「我不怪妳的,」他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笑顏,彷彿當年崔炎只是弄髒了他的一件衣服,而非用手中的劍刺穿他的身體,「不用擔心,小孩子嘛,偶而犯錯也是可以理解的,妳只是被其他人蠱惑而做出錯誤的事,我都明白,而現在,妳已經不需要回去和『惡人』們待在一起了。」
崔炎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蠱惑』、『錯誤』、『惡人』,這些詞彙刺痛了她的心。她無法認同李懷信的說詞,她心底明白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勢必得終止,也了解如今與她並肩的單一異能者絕不是什麼惡人。但難道要她說出「不,想殺了你的人是我。」這種話嗎?
看到崔炎默不作聲,李懷信接著繼續說,「你看,這裡沒有戰鬥。妳不會再受傷、流血,不需要去承擔起妳承擔不了的責任,只需要安安穩穩的享受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英式下午茶就好。我記得妳最喜歡這些小甜點了,不是嗎?」
崔炎看了看滿桌的茶點,是的,這些精緻的小點心沒一個不是她喜歡的,只可惜在將全部心思投入了開荒隊後,她不再有空閒享受一個休閒的下午。
但是,這樣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嗎?崔炎回想起這五年的生活,需多戰鬥都驚險萬分,光是回想就會讓人冷汗直流,但是在漫長的日子裡一直在前方支撐著大家的,是一個名為「回家」的信念,為此,即是再辛苦、再害怕,她都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
『況且,我也並非一個人。』她想到了她的同伴,言言與零玲姊或許總愛嘮叨,但那些關心卻是真情實意的;一半看似不正經,關鍵時刻卻比誰都可靠;還有小N、吳老師等人,他們一直都是自己最堅強的後盾。既然所有人都還在努力,自己怎麼敢躲在這裡偷懶?
「這不是我想要的,」即使聲音依舊並不大聲,這一次卻堅定了許多,「我還有事情沒有完成、還有人在等著我,我得離開了。」隨著她拒絕留下,剛被止住的血液再次流淌了出來。崔炎站起身離開了茶桌,忍著疼痛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房間唯一的門走去。
拉開門前,她回身看了看李懷信,男人並沒有站起身阻止她,依舊坐在茶桌旁。『太熟悉了。』崔嚴想到。過去他們也一同享受了無數次的下午茶,眼前的人什麼都沒有變,男人與這間屋子還待在七年前,但崔炎早已經走到了他無法理解的遠方,將他們通通留在了過去。
「門外的世界可一點都不美好。」李懷信只是在她手碰上門把的那一刻給出了最後的忠告,「恐懼、悲傷、痛苦,那些東西是妳所無法避免的。只有在這裡,我們才能享受到永恆的幸福。」
「我知道,但如果沒有那些痛苦,幸福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一扇門後也有著屬於我的幸福,儘管和你所想的大概很不同就是了。」離去的前一刻,崔炎問出了最後的問題,「你這五年一直在這裡嗎?」
「這裡沒有時間概念,但我確實沒有離開過。」
「沒有時間概念嗎…?那我說這句話也不知道有沒有意義就是了,」崔炎背對著他,思考再三後輕輕地說道,「或許我們大概無法互相認同對方的想法,我也…不打算為了殺了你這件事道歉。我無法接受你的所作所為,那是我自己的想法,並非被他人所誤導。」
「但是謝謝你過去的照顧,如果沒有你,我大概連一個月也活不下去吧。」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生日剛好在來到中途島過後的沒幾天。反正以我的時間算法快到就是了。」
「生日快樂,李大哥。」
「再見,再也不見。」
沒有等李懷信回話,崔炎深呼一口氣,拉開了沉重的木門。
隨後,刺眼的白光遮掩了她的視線。
「嗚…」崔炎費力地睜開雙眼,刺眼的白光照的她皺起了眉頭,但下一秒一隻溫暖的手掌覆上了眼睫,替她遮掩了惱人的光線。
「慢些睜眼,燈有點亮。」吳翔的聲音從她頭上傳來,覆在眼睛上的手掌輕輕地揉了揉眉間,揉開了因刺眼光線皺起的眉頭。聽到聲音的崔炎剛想應聲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的不像話,只能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溫暖的手掌慢慢移開,適應光線後眼睛好受多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木頭色的天花板,房間內除了簡單的木床與一旁的椅子外,僅有一個約一尺高的木櫃子。堅硬的木板床儘管鋪上了厚棉被依舊是磕的難受。崔炎聽到了倒水的聲音,隨後,她被輕輕扶起,吳翔往她身後墊了幾顆稻殼枕頭,調整擺放位置時發出了沙沙的聲響。他拍了拍枕頭,將倒好的溫水餵到崔炎嘴邊。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伸手自己拿杯子喝水,手臂卻還是有些痠軟無力,傷口處還傳來微微的刺痛感。吳翔敲了敲她的額頭,「病人就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來,先喝點水。」聽罷,她也不再堅持,就著對方的手小口小口地抿著杯裡的溫水。
腦子裡還是暈呼呼的,但這間什麼都沒有的房間與身旁的人卻讓她感到十分安心。她動了動手指,試圖抓住什麼。感受到病床上小妮子的不安分,吳翔把水杯放回病床邊的小櫃子上後,回過身抓住了她的手。
「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嗎…嘶!」在吳翔抓著她的手時,崔炎蓄積全身力氣用力一捏他的手心,掌心的疼痛嚇他一跳。「妳就是這樣對待照顧妳的人嗎。」他皺著眉抱怨道。
「不是…做夢?」崔炎用沙啞的聲音,有些不確定的問到。
「請妳對妳夢裡的我溫柔點啊。」吳翔苦笑,伸手幫她拉了拉被子。「不是做夢喔,妳這一昏昏了好幾天,把大家都嚇得半死。妳沒看到褚醫生送妳回來時都快哭了,他才第一次出隊就遇上這種事,怕不是會留下心理陰影。」
「可是現實中的吳老師應該會痛罵我一頓的。」
「妳要的話也不是不行。」
「不要。」
吳翔笑了出來,「我聽樊興說了喔,妳是為了保護大家,才做出那種舉動。我也相信妳不是沒頭沒腦的向前衝,而是做出了當下妳覺得最好的決定,對吧?關於這一點,果然還是要意思意思的稱讚妳一下的。」但緊接著還是叮囑了她幾句,「但是不要命的行為是絕對不可取的啊!妳知道我們被妳嚇得多嗆嗎?除了我之外,還有一票人排隊等著把妳訓一頓。等妳休息好妳就知道,我們這是還在讀條等著放大招呢。」
他也沒多說什麼,叨唸幾句後便站起身,「我先去叫醫生過來。對了,還得聯絡言言你已經醒過來了,這一次妳倒下,他整個人都處在暴躁模式好幾天了。」正欲離開病床時感受到了輕微的拉力傳來。
「那個…」看到他要離開,崔炎抓住了他的衣角。
「怎麼了?」吳翔回身看了看她,給她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我很快就回來的。」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還有…」崔炎眼神有些猶疑,吞吞吐吐了半天還是吐出了幾個字,「…我回來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吳翔愣了愣,但他隨後反應過來,俯身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嗯,歡迎回來!」
附贈小劇場:
崔炎:「所以為什麼是吳老師在陪床啊,我還以為是鴞小隊的隊員呢?」
吳翔:「這不是不敢放他們進來嗎,要是妳再繼續昏睡下去,他們怕不是要醫鬧了。」
溫言:「才不會!要不是鴞小隊因為隊長倒下,議事廳三天兩頭跑來關心我們戰力還夠不夠,哪能輪到你來陪床!(翻桌)陪床就陪床,你要是敢對我們家隊長毛手毛腳我就把你扒皮燉了吃!不要以為我不敢做!」
崔炎:「言言冷靜!溫柔大哥哥人設崩了!」
#原創小說  #奇幻  #超能力  #群像劇 
分類:藝文

小說練筆中,隨心寫寫,拍打餵食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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